注册 登录
自由的生活_软路由 返回首页

心想事成的个人空间 https://bbs.routerclub.com/?681 [收藏] [复制] [分享] [RSS]

日志

西藏奇异志

已有 5 次阅读2026-4-21 17:35 |个人分类:文史

 

西藏奇异志

窃以西藏虽属边疆,于地理上实估有重要位置。居我国第一高原之上,南通云南,东近四川,北部可直达西宁、青海、新疆、蒙古各省,西南接踵印度、库尔喀等诸国,诚乃我国紧要屏障。地号雪界,都名圣土,早有秘密国之尊称。

惜乎远隔内地,国人游其地者至希,以是藏地情形,国人鲜有知者。余幸于民国十三年,承北京藏文学校创办诸君子之力,得至西康打箭炉。复因西康名僧朗扎喇嘛之鼎助,始克进藏。五年于兹,由密友解君友三资助,因得游历全藏。时有河北米君霖甫,经商拉萨,与余一见如故,弃商为余随行,伴长途中,诸多倚助。于是游历全藏之大功告成。

谨将所得笔记,蒐集成书,奉献国人。国人乍见余书,必责余于此科学时代作此无味神话,无益社会人心。殊不知此无关紧要之词,正乃描写藏人心理之深处。要知西洋某大帝國经营西藏数十年,未获藏人之欢迎者,即系不知西藏人心理之所致。我国二十年来不能置西藏于统治之下者,其关键亦惟此端。

不过某大帝國向来宗教即与藏人所信仰者不同。若我中国则不然,我国自东汉明帝以来,历代帝王多数崇信佛教,适与藏人所信教相同,因得藏人常期拥护。及至今日,藏人竟一变其常态,屡次提兵犯康,反抗中央。推其原因,全由我国连年内乱,兼以不明其心理,处置失当。

克兴有鉴于此,未敢独私,敬公诸于书,报告国人。惟冀举国同胞通能明瞭秘密国之真象及其人民之心理,而后设法保护此最大屏壁,弗令其陷于天人之手,则克兴馨香拜祝焉。

民国二十年 河北宛平 段克兴作于前藏拉龙神洞

目录

第一章 拉萨附近
一、引言
二、者蚌寺喇嘛生活概况
三、藏僧教育
四、拉龙神洞传说
五、大朝寺传说与国民大祈祷

第二章 自拉龙至札桑海
一、沿途杂记
二、封民制度
三、光伯府附近
四、札桑海四周
五、乞丐与朝圣地者
六、绕本日山

第三章 寺院洞山传说杂记
一、塞儿拉康寺
二、多日哈相山及屈阔林寺
三、紧马屈丹庙
四、卜日山

第四章 赴野人途中
一、喇嘛之等级与升迁
二、比比拉山
三、罗米居丁与黑山草山頂山
四、自白海回错喀粗康

第五章 朝咱日山

第六章 藏民服装

第七章 游圣母海
一、自古日南接县至甲萨县
二、结拉与神上寺之传说
三、圣母祠与圣母海
四、回甲萨县

第八章 返拉萨途中
一、自憩村至南塞林
二、桑也寺与萨塞拉康
三、将阳贡却寺与董嘎日县传说

第九章 西藏之政治实业与建设一斑

西藏奇异志

第一章 拉萨附近

一、引言

此书命名《西藏奇异志》,对于藏地各处神秘之事,自是要详细记载。但本书系考察记之性质,故此对于藏地风俗人情,亦无不应有尽有。第因原记本文字数太多,抄未及半,记者因事立须远行,故谨将已录清者,暂为付印。其余俟琐事稍定,即当续抄付刊,以献国人。

但本书所具三大特色,不得不预为声明:一、本书非余亲自经历者不载;二、本书虽或有传闻之纪录,倘无妥实证据者不载;三、本书对于西藏图考等其他各书所载,概有不同,阅者幸注意之!

兹略述余之小历以为书首。

余段姓,小字克兴,北平籍。八岁入于空门,习学佛典。十九岁毕业于湖北武昌佛学院,时为民国十三年事。复于是年冬,复考入北平藏文学院。偕全体同学于十四年十月五日抵川边打箭炉。时因川边多匪,川军长官派有军士护送,以致引起藏人疑忌,障碍发生,同人束手无策。彼时余好奇心甚,乃约同江苏同学一厂法师冒险而进。于十五年一月念三日,安抵康藏交界地甘孜县。住留四个月,仍无进藏希望。同侣一厂法师退归。克兴乃竭力习学西康语言。后得某康商同意,余为彼作仆,担任牧牲等事,随彼进藏。于该年六月念九日抵西宁属结古它地方,十一月十四日进抵前藏拉萨,入居者蚌寺习学藏文语。

嗣以经费无着,贫困万分,乃怀退志。幸经旅藏商人解君友三慨助数百金,因得作全藏的游历。南入野人,北达牧场,对于西藏真实情形得以充分考察。缓志于后,报告同胞,以复友三君助金之好心于万一焉。

二、者蚌寺喇嘛生活概况

者蚌寺为西藏黄教三大根据地之一,乃黄教始祖宗喀巴之高弟文殊圣者所建。庙内殿堂宽阔,一座殿内竟有立柱百二十余根,可容九千人,诚为大屋之创闻。全寺共有僧人七千七百。每早有满清施放之万年茶,由达赖派人代为经理。每晨放茶一次,藏中僧俗有时亦要来寺放茶,则饮茶诵经僧人必较平日为多,但仍不及全寺人十分之二。盖因经理放茶者居中舞弊,因是茶水欠佳,僧多不欲赴饮。所有满清之茶则于午时放之。

按满清当政,曾发银若干作为成本,其所得利息作为每早放茶经费。每次茶需洋四十元,每年三百六十余日,若无有大宗款项作为成本,何克臻此?由此便足见满清优待藏人之深了。今日我国竟置西藏于脑后,抚今思昔,感慨何堪。

者蚌寺除此总殿外,又有四大分所。每分所中设教师一人至三人不等,设武官一人,专管寺僧每日功课之事。四大分所又各有小分所多处,分管各路僧人。其分所以地方判别,例如内蒙则有三特别区,各旗之别,某处僧人住某分所均有一定界限。其中独以西康属分所为多,如打箭炉分所、米娘分所、甘孜分所、巴塘分所、里塘分所、昌都分所等是。

每日由四大分所武官及各小分所主事督率全寺僧人。每日天明即须起床赴总所诵经。饮茶会散后,各回四大分所法苑诵经祈祷。诵经毕即须赴四大分所饮茶诵经。次回各小分所中为国家民众祈祷。祷毕,各归本屋向各教师学经,即须赶赴法苑辩论研究,时在下午三时余。散会后各归各所,各小分所多数有茶于此时放之。僧人均须赤足进殿,规仪至佳,除诵经声决无其他声气。僧人有因事不能到会者,须预向各该所主事告假,不得擅自缺席。

计有茶四碗,第一碗茶饮完可留茶少许拌食炒面。总所分所亦复如是。其十五年级以下僧人须依次起单,为众僧倒茶,并须轮流为各该小分所取水若干次,又得依次为候补主事一年、正式主事一年、买办一年。将此类差事做完,说句不客气的话,便要算为各该分所的太上王了。

本寺无论发生大小事件,各该分所现任主事均得登堂拜请,正所谓老而安之之表现也。其中又有从事考取各大分所之武官者。至于总所武官,例定为藏人才能应考,并须具有相当资格。

僧人于各该小分所中散会后是为休息时间,日落即须赴法苑诵经。诵罢又继续研究辩论经卷,然后各归各所,坐地背诵已经熟读之经书。多有坐背通夜者。每六七日或四五日,由各该大分所宣布放假一日,名为砍柴日,实则砍柴之例早经取消,此不过应名而已。

寺僧于假日多要买些肉菜,做点特别饮食。按藏地菜蔬计有大萝卜、小白菜、包包菜(俗呼莲花白菜)、山药蛋、芹菜、芫荽、大葱、青菜(注:藏地此菜最广,可做腌菜,生熟皆宜)。有辣椒系由印度、竹巴等处运藏。藏地特产有藏萝卜,其形极似中国之芥菜,兆疽和牛肉煮食,其味至厚。藏人多有将此物用刀切为细丝,晒干放于水面以及汤属饮食内,味亦很好。余游打箭炉时,曾闻彼处土人谓藏萝卜以白水煮食可补身体,故有草人参之特称。

藏人喜食牛羊肉。藏南人士虽或有运干猪肉来藏内售卖者,除西康及中国人购食外,藏人则视为不净物,无甚买者。藏地无大尾羊(即中国羊),呼大尾羊为梭鲁,按为蒙古羊之义。藏羊小尾,肉不厚,味不若中国大尾羊之鲜。藏中牛肉则甚好。藏人并喜食干牛肉,其制法于每年九月间将鲜牛肉用刀切成条,挂于空室内令其自干,而后取食,其味酥厚。

与乳豆腐、象粉饼共为美食。按乳腐系净牛乳制成,先是將牛乳置木桶或小瓦罐内,其上覆以厚棉物,放于热处半日即成,味稍酸,可和白糖而食。乳粉饼之制法,先将牛乳制成乳粉,然后和糖及酥油做成饼形,以刀切食。按酥油亦牛乳造成,制法先将牛乳置大木桶中晒热,以木棍搅之,遂晒遂搅遂加温水,其油自然浮诸水面。生熟食皆宜,与蒙古熟酥制法不同,补养力亦较大。马乳、羊乳均可制酥,但不多见。酥油分黄白两色,冬日制者其色白,夏日制者其色黄。又有谓牛羊乳相合制出者其色白,两说中以前说为可靠。

凡此皆系菜属。藏地粮属计有青稞(或即油麦)、春小麦、黑莞豆。藏南并产荞麦,但藏中并无售者。藏地无籮春麦。青稞面均由水磨磨出,故甚粗。青稞因系炒熟始磨,故较春麦为细。虽或有印米运藏,但食者较少,故白米白面在藏销路甚微。藏人之食青稞炒面,目为上等饮食。贫寒之家多有食黑豌豆炒面者,食时噎嗓并苦胀腹,但民人食惯亦不觉其苦,且极为省事,有水即可食。故寺僧非放假日不自烧茶,于所中放茶时用小布袋盛炒面(按炒面即炒油面,藏语呼为糌粑)少许,和茶而食。

三、藏僧教育

谈起藏僧教育的方法,很有研究的价值。每年计分读诵、研究及休息三个时间:

(一)读诵时间:专门读诵应用经论。

(二)研究时间:详细研究辩论已背诵经论。例如由二月初三至十七日是為研究的时间,所有寺中僧人概不准远出。每日分三时赴讲经法苑讲论研究。先是一年级者对一年级者,二年级对二年级者,互相考问。限定所讲经之原文及一二可靠注解,不得随便乱答出乎范围之外。答者坐,问者立。倘答者所答与原书或原解不符者,问者得呵责之,并得引论经文证据以证实之。或有先不即引证,但以辩论道理问难者。答者遇着实不知此问题之出处,问者再引论文相告。答者遇有自语相违时,问者得击掌以羞之,以致兴致丛生,人多乐于研究。

过此研究时间,僧人便多去山上石洞中野居,每日专门读诵经典。此外遇有寒暑放假,是为假期,僧人多于此时读经或远行朝佛均可。此为余之居处中的大概。

余于民国二十年因经费不支,幸经友人助金数百,乃得周游全藏。惟因藏中大小月进与中国不同,其每月大小进法用突增减术。如本月初一日日星不佳,便将初一日取消;又如本月初三日为黄道吉日,便有两个初三日。如此类推,减少增多,积为闰月。民国十五年西藏闰十二月,中国则于是年并无闰月。再鄙人丙午年生,在中国为水命,在西藏则为火命,以丙丁皆属于火。故凡此均系中藏历书、天文学不同之点,因是余不能逐记日数。

四、拉龙神洞传说

余于民国十九年二月初旬,由余之别居拉龙神洞起身。拉龙神洞在拉萨市的正北约十五里。据《似牛王志》载,略谓:

古代库尔喀国某村,有村妪某携三子度日,家养牛一头。一日,母令三子建一大佛塔以为供养。三子遵母嘱,择日开工,运石运土均以牛当之。牛因是背疮深创。既而塔成,将择日献供焉。其牛以疮疾溃烂,事先告三子曰(按藏志古代畜类多有能效人语者):“余疮深入五内,恐无再生之理,将暂栖于山泉之傍以喘残息。兹赖诸君之福,得效微力,愿诸君献供之际,代某祈祷,则感激无量矣。诸君幸垂怜之。”

三子当向牛曰:“牛乎,塔虽成自我辈,尔为力实多。尔但宽心调息,祷告一节,吾辈自当效劳,请勿为虑。”于是牛坦然去。

吉期至,三子各沐浴洁供以献。其长子先祷,略谓:“余愿依此建塔功德,愿为天子,以护佛法,令久住世,以度众生。”其次二子亦各发宏扬佛法大愿。祷毕,互相庆贺不已,竟忘牛托。

后牛疮且愈,乃会三子问曰:“诸君祭塔吉日,何所祝?”三子各道以大意。牛复问曰:“然则某奈何?”三子默然无以对,既而以事繁未能如命,并致歉意。牛闻言,立趋塔前,忿然以角抵塔曰:“塔虽建自三子,土木皆畜生运来,疮疾几死,乃祷未及我。彼三子者,何薄情若斯?公道安在?余誓于彼等在在宏法处所而破坏之,不令佛法少有存在。愿尽某之修塔以及往世一切善业以致之。”祷毕,忿然死去。

时有一乌鸦息于塔颠,闻牛祝,乃曰:“吾辈日受惠于佛徒,苟如彼恶牛之愿,则吾后世子孙将无噍类矣。”原来西域佛教多是密宗,其供品大多数人不能食,因弃之于屋顶或旷野,喂鹰喂畜。以是遇有办佛事之处,大鹏小鹰乌鸦等鸟均盘旋飞于道场之天空,等候残供。是亦大奇事。故当时乌鸦能慨然生保护佛法大愿。继谓:“嗣后凡彼恶牛在在生处破坏佛法时,余必尽力扑灭之而护圣法。惟过往诸佛及圣浮屠作证焉。”愿毕飞去。

后世三子中之长者生为中国某帝,其次二子亦于是时降生于西藏,即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大兴妙法。

该牛亦同时降生人身于西藏,后为藏王,即《似牛王志》所载之“结砵朗塔日玛”。其王头上隐隐有二肉角,性酷恶,日必杀一妃,毁灭宗教,摧残佛法,甚至令僧人围猎,令僧杀人,令男女僧合住。西藏佛教遭此打击,几乎灭亡。仅逃出男僧具比丘戒者二人,余者除反俗娶妻外均遇害;女僧则无幸免。后该似牛王死后,始由二汉僧、一印度僧及逃出之二藏僧合传戒法,西藏佛教由是以兴。今日藏僧衣帽及鞋上均加蓝色线少许,以志不忘汉僧助法之德。现在藏中比丘尼戒法已绝,仅有沙弥尼戒法传世。

在塔上发愿保护佛法之乌鸦,同时亦以累世善业及护法善报,降生人身,在红教中出家,法号拉龙北斗。当时彼深悲佛教之沦落,复悲众生之失依,于是护法心、救众生心共集心头,久蓄弑刺之意,惜无机可乘。

时值新年,各处民族多照例来拉萨向藏王献艺。计分马步、弓箭、藤牌、跳舞等军,次第献技。先由身着锁子连环甲者头带孔雀翎铁盔,骑在马上射箭,并作古军歌。步兵亦着铁盔铁甲,分藤牌手、火枪手两班。跳舞班着古服,专事歌唱跳舞,至今如是。

彼时拉龙北斗喇嘛(即乌鸦之化身)杂于民众跳舞员之群,距似牛王席附近,暗以毒箭射去。王中箭,大乱。拉龙北斗喇嘛乘黑马逃去。渡过藏河,适有一白马孤立河畔,喇嘛急将白马牵住,连打黑马三鞭。黑马负疼向山中逃去,喇嘛乃改乘白马,向扎耶巴山逃去,后成正果。官府以凶手逃匿无踪,亦惟有加紧搜捕,通缉在案。似牛王中毒箭后死于拉萨大朝寺之别院,现今该寺有死院、跳舞院之别,其起因在此。

五、大朝寺传说与国民大祈祷

大朝寺位于拉萨市正中,寺为藏中三大常住之一。内有佛在世时所造之释迦佛像一尊,传由印度请来中国,后由唐朝文成公主下嫁时请往拉萨,为之盖庙,名觉舍。驻藏大臣乃改名为大朝寺,由达赖派人管理。早晚间来寺供酥灯朝佛者至少亦有三四千人。更有僧俗人等约数百人在寺内外向正殿内作长期礼拜。又有若干人专以诵经咒转佛为事,环行殿外或寺外,名为转经。

每年正月初二日或初三日起,至正月二十五日或二十六日止,为黄教僧人为国民大祈祷之期。届时黄教僧人约三万馀,以该大朝寺为会场。每日由僧俗士商人等以酥茶、银钱等布施众僧。布施者在年前即须向藏官府报名,多有先将款项交藏官府,由府方代施。每次至少亦须大洋一千元以上。

僧人计有者蚌寺、塞日啊寺、嘠登寺并拉萨四郊庙内僧人均须到会。由者蚌寺僧官督办统率,所有僧俗诉讼以及捐税等项概归该督办收取办理。当该督莅临拉萨的第一天,首先至拉萨县署,将拉萨县府解散,一时呼乡甲、唤地保,附近各县照例派人听用。所派人即着七品顶带,代办各该县杂务。人民呼此类人为一月知事,以其过大祈祷期限便取消了。

者蚌寺僧官督办布告安民毕,当日在拉萨街西面大水泉之傍宣言,略谓:“本督奉大皇帝及达赖自在佛谕,为国民祈祷。与会僧人众多,水为必需之品。由即日起,即速增加水量。倘有不敷应用者,本督定施天职,会神拿办司水龙王。其懔之勿违。”

说也奇怪,平时无人取水,水亦不见多;如今数百人取水,水亦不见少。只是苦了背水的民人。背水者以能贮五十斤水之大木桶背诸背间,完全由四乡征抽而来,多属女性。每日背水若干次均有一定数目,计每背水一次,由经理者在背水人面上盖印一个。这是何等的惨无人道!

每日下午由武官督办率临时帮办两名、总务长一人、卫队二十一名、下役二十一名,游 行全市一次。正督及帮办各手持四尺长、八寸见方之镀金空铁杆,头带黄色鸡冠形僧帽,身着大黄金丝缎坎肩,披正红色氆氇偏衫,足蹬金丝缎官靴。其总务长衣服亦如正督办,手持大茶碗口粗细、约丈八尺长之杉木一根。其二十一个善仆各手持碗口粗、约四尺二长之柳木杠,腰间斜插三尺长之宝剑一柄,以黑锅烟合酥油涂面,黑中透亮,雄武已极。二十一名下役各手持小柳条,于游街时大喊“摘帽子”、“边方去”等等口号。此时无论大小官佐,照例皆须回避。沿街之民人例须严净街道,分别在门前用黄白粉子撒画花草玩物等,以示尊敬而表欢迎。

街中所有警察岗位以及有名无实的警察同时亦要撤销。谈起藏中的警察是一段很有趣味的话:警察因系由民间征派而来,年中官方仅给与炒油面若干,并且非有官事不发給制服,遇官事完毕仍须将制服交官保存。所以他们平常所穿的衣服全要自备,又因多系穷人,故此衣服简直破烂不堪。每日他们除了坐在岗位室里,除打毛线做靴底外,并无所谓警务工务。有时他代岗位临近的居民做些杂事,藉以换点饮食,以补助生活费用之不足。入夜他便睡在岗位室里,很为苦痛。因此他们对于暂时解散一事,倒算造化了。

拉萨市在这二十几日里特别热闹,四面八方的商人小贩此时多要来拉萨市贸易。故此者蚌寺僧官有大宗地税款项收入。

可是者蚌寺的僧官何以便能有这样势力呢?据闻第四辈达赖圆寂后,有权臣当道,总握政权,并禁止迎请第五辈达赖。五辈达赖降世后约十馀龄,次第游塞日啊寺、嘠登寺,次竟潜居者蚌寺。时在乾隆之世,者蚌寺法务兴倡,规律严明,大得达赖之赞可。传闻五辈达赖大有经中三十二相之美貌,游塞日啊、嘠登二寺,人多以其相貌可人,特让上座。及游者蚌寺,以资格浅,鲜正面之尾座亦不可得。所以后来达赖登位时,特别优容者蚌寺僧人,并加封该寺僧官为一品。故在大祈祷会上,该僧官宣言中有“余两人头上只有一个半人”之句:一个人指达赖喇嘛,半个人为三大寺(一者蚌、二塞日啊、三嘠登)法师,藏名“嘠丹赤巴”。此为大朝寺命名的由来。

附志:大朝寺内的佛像,寺内除正中释迦佛像傍殿,尚有佛像数百尊,其中分坭塑、铜制数种。低各神像手中均有铜钉一个,传闻当初造成佛像时,将像造完,手上各钉钉一个,有不喊疼者即为无騐,尽弃之于河中。庙内供者均系喊过疼者云。谨并誌之。

拉龙北斗喇嘛刺杀似牛王后,人心大快,莫不仰其神勇,因名其修行洞曰拉龙神洞,即余之别居。余居此洞已二年有奇。洞内计有三长寿佛像、三大土神像、莲花生(红教始祖)应化示迹等像。洞内宽可容五十人。洞石上并有拉龙喇嘛手印。洞傍有小山寺名拉龙山寺,居僧十六人,专事诵经修行,人乃简称该地曰拉龙。

第二章 自拉龙至札桑海

由拉龙往南方行,手执藤杖一根,诵离乡之篇,歌远游之章。或见之,问曰:“君子有所怨乎?”余曰:“余将游人所未游之地,睹人所未睹之景,记民之情,志民之俗,供诸国人,于己于人不为无益。”语云:“君子不怨天,不尤人。”余又何所怨?又问曰:“然则君子乐乎游乎?”余曰:“余弃父母之乡,入无知之地。圣制‘父母在,戒远游,游必有方’。今余乃背弃恩亲,行不测之域,践不实之路,罪莫大焉,又何乐之有?但至其境矣,盍亲历其乡,手志其俗,献诸同胞以报国民,朝其圣宇,祷之灵神,期福乎父母,庶几可乎?”问者默然别去。

一、沿途杂记

途经塞日啊寺前,寺内禅房千万,前有流水,后有高山,为景至佳。寺内殿顶镀金铜瓦与日相映,有如星中明月、宿内北辰,其光耀人心目。万道光华摄诸水底,则又别是一重天矣。寺内共有僧五千五百,计分总所一、分所三、小分所二十馀处。

再前行为汉人冢。藏人死喂鹏,并无坟地。除汉人有坟茔,此外回回亦有坟地。汉人冢前山水一道,土地祠一所,杨柳、桃李树木各数株。登高处望之,新旧坟柩何止千万,十柩九塌,偶有一二刷有白粉者,一望而知乃新葬者。白骨衰草相杂成堆,铁石人见之亦将伤悲。余乃以乳腐一罐、炒面一盂,凭墓吊曰:

“呜呼悲哉!在地诸魂听我:我何人兮?中国燕产,留学而至此者。悲尔弃尸累累兮,骨重重堆,叵辨为谁谁兮。然尔今何去?谨志诚恭诵观音普门品经三卷、大悲神咒二十一遍、圣观音总持百一环。愿尔诸魂依彼经咒之神力兮,照尔之幽,消尔之罪兮,悟尔之迷。幸勿再着彼名色兮,致遭浩劫。圣观音将化彼野之草木为锦绣兮以为尔衣,化彼水为甘露兮以充尔饥,更望化彼青山为宝殿兮以为尔栖。愿尔速归命于圣教兮,庶几得早证于菩提。呜呼哀哉,尚飨!”

由是前行约千武,有山子山,上有寺。人民乃因其住持之名而名其庙曰日迦寺。日迦喇嘛固塞日啊寺之大喇嘛也。禅房十馀间,居半山上,桃李相杂,溪水淙淙,极为幽静。门前有二石圈,各系一犬,高大若驴,其形似狮,吠声呜呜,远振数里。其所以有石圈者,为避虎豹也。缘此山上有虎豹甚多。

次晨冒雪而进,往东方行,沿藏江北岸,陟招桑山,往北行往扎野巴山。是日计行三十馀里。考扎野巴为红教发源圣地,山顶有莲花生祖师修眞洞。年例七月十日开纪念祈祷会,是日香火极盛,不远千里而来朝山者多至万人。善男信女扶皮绳登山,极为危险,稍一失神即有性命之虑。全山计有修行僧二百馀位,多居于石洞中。其中有一大洞在弥勒洞,洞中有弥勒圣像一尊,高三丈馀。传闻此像一半出自人力,一半成自天工,凡有祷告无不灵应。像旁左下有拉龙北斗喇嘛像,据说拉龙喇嘛刺杀似牛王后逃避于此,后竟老于此山,该像即其肉身云云。山上其他各洞亦均有志实价值,兹以文繁不录。

余在山上住三日,复往正南方行。是日大雪,余冒雪而行,顺江岸往东,在巴嘠血地方坐皮船渡河。船形圆,以整马皮或整牛皮为之,内撑以荆条,运行甚迟。

沿途人户稀少,是日住民人家,行二十八九里。原来藏南、藏北、藏东三方面沿途并无栈房,行人皆借住民屋,因之甚为便利。惟藏地多有酒房作酒发售,其酒以青稞(即油麦)煮成,味酸如醋,亦能醉人,大量者可喝十馀斤。故行人喜借居酒房。但因地方荒僻,人民蛮横,于是常有图财害命之事件发生。

年内曾有一差官单人乘马而来,借居于拉母寺傍某酒房内。夜静,忽闻主母(年可六十馀)呼令某差官开门。某差官以黑夜叫门,谅无好事,乃反以双足抵门,作熟睡声。继闻院内有一男子声问曰:“日啊日哀鲁日哀?”(按:日啊为山羊,鲁为咩羊,谓其有钱否也)主母则曰:“你爸爸的头!”“快来罢!”“瞎说什么!”差官知无利于己也,乃急以木棍支门,一面喊救命,一面持刀防备(藏人出远门,大多有防身利器,如枪刀之类)。既久,并无救者来。差官骇甚,知不可免,然亦无法。屋门突为人打开,当闯进一人,差官用尽力气以刀向来人头上劈去,当被砍倒。继进一人亦被刀伤。连砍三人,老主母乃大喊有贼。四邻相继来看,老主母指差官为贼。差官力辨其诬。四邻以人命关天,急赴附近官所报告。后官方派人又在酒房屋内搜出皮箱一具,内盛男尸一口,因证实该老媪时常害人。然而差官以及其他行人亦险矣哉。此余之亲见审判者。

次晨由巴嘠血村往东方行,进嘠登寺山口,往东南上山。是日行二十二里,朝嘠登寺。寺内有僧三千三百,为黄教三根据地之一,乃黄教始祖宗喀巴大师建。内分总所一、分所二、小分所十馀处。其中以西康僧人为多,蒙古僧数次之,藏僧数又次之。寺内亦有镀金铜瓦殿二座,殿内宗喀巴大师塔。塔上有刀伤一道,传有蒙古僧人名江嘎日者,游历至此,遍觅宗喀巴不得。时宗喀巴弃世固已多年,江嘎日不察,但谓既无宗喀巴,何留此空塔为?因用剑砍塔。刀砍处忽作声曰:“江嘎日勿伤塔,你师在此。”(宗喀巴自指义)至今传为古踪。

寺之四周计有圣迹三百馀处,其最显然者有一舍利弗尊者用手在石上所书六字大明咒。据说该山为无上密宗安静宫。又西藏另名雪界者,即指此山。是日住嘠登寺山下民房。

次晨向东方行,住拉母寺。沿途人户虽不甚少,但凄凉若野,而民人衣服褴褛,生活至苦。推其原因,总不外乎专制过甚,捐税繁重之所致。

次日往正东方行,行二十八九里,住嘠兹寺。闻方近此处有庙三十座,系按照藏文三十字而造,庙名亦即以藏文三十字母名之。

出呔清县入靡朱县,沿途荒芜已极,常有匪人盘踞,洗劫行人。余当日在幸有枪戒备,故得苟免。察该处一面高山,一道江水,防守极其易易,乃藏官府竟不管不顾,致令匪人逞其淫威,遗害行人,殊属憾事。

次日住仁亲林,计行六十馀里。又往正南方行,计行七十馀里,住卧塞。将沿途除信房外,一并无人烟。按藏地西至拍啊嘠里,东至江达县,沿途每五英里设一信房,每一英里有里数牌一个。每信房中派守者二人或三人不等,专事传递公文信件,限定时日送到,故虽黑夜亦须跑送。察此类跑信员亦系由民间征招而来,每年有俸粮二十五斗至三十斗不等。

沿途遍地树木,藏府除由民人柴差送柴外,并在就近派用民柴,绝不设法转运而利人民。几日来人民装束已稍异于藏中。由此处往东南又西南方行七十馀里,住足母日啊信房。沿途野景甚佳。是日又落大雪,因途中无处可宿,故又冒雪而进。然以目的有在,故不觉劳苦。该信房左近有牧场一处,牧者男女三四人,牛百馀头。余因向牧场购乳粉、酥油少许。是日因候伴停留二日。

二、封民制度

由该信房向西南方上山,山名巴拉,为由藏入康(西康)第一高山,亦即贼匪出没之所,谓之匪窟亦无不可,故必须结伴而行。上山高三十馀里,下山往西南高四十馀里,住奴马日。其里数依信房照算。是日同行者计有商人一、官差一、幼僧二。其一幼僧年仅十一岁,口齿伶俐,闻系藏内某公爷之封民,欲私逃至康。

察藏中私逃儿女比比皆是。因藏俗向从古代封民制,例如某地为某王公之封地,则该地民人则完全隶属该某王,是为该某王之封民。凡该地人民自由权利,统归该某王所有,民人不得违拗,并得代某王做一切难役之事。某王倘遇有需人之处,如听差、婢女等,则于封民中选择之。但出家后便可免去一切差事。故此藏人有男则为僧,有女则为尼,而避免其苦。此亦西藏多僧(指喇嘛言)之原因。可是民人欲令子女出家者,事前须先向其封主再三请求,必经封主允可后,才能出家。倘我国不欲治理西藏则已,如欲治理西藏,幸于此条多加注意焉。

三、光伯府附近

次日行四十馀里,住家兴。沿途并无人户,山上满是松树,谷水滔滔,撞于石上,声勢极猛,直不亚于中国气,水沫花四溅,水气翻腾。

由家兴往东南方行,住招拉康寺。是日行二十馀里。寺内有住僧三四人,有金字黑纸写工大般若经千馀部。地属江达县管。斯时江达长官正奉命修理该庙寺院。余考该地风俗者三日,然后往西方行偏南,过途朝萨僧寺。寺内有僧四十馀,但多患气脖、呆哑等病,不雅观之甚。行二十馀里,住江达县街西关帝庙内。

次日为县长约移居县衙内。该地为康藏原来交界地,前满清时曾派有重兵驻守。辛亥以还,华军散退,尚有四川人四十馀家,该县长对之甚优容。察此类四川人民,大多以种菜园为生,馀者亦不过做靴及小贩生理。有藏人五百馀户,其房屋多类似四川房样,木板其顶,且有楼。

余留县衙者四日。向街南过桥,桥丈五尺高,长可三丈,行人往来桥上须纳桥费,否则不准通过。此水系由西康流来,入光伯府会光府水东流。过桥有官道二:往东入西康,往西南去光伯府。此处为西藏第一个关口。

余顺光伯道往西南行,既而往正南行。是日约行三十馀里,住巴村。沿途通通开垦成田,农人亦伙。惜人多有大气脖,其水土之关系欤?不得而知。地方男人多反穿猴皮坎肩,长可至膝,腰間并有二尺长之宝剑。其靴亦较拉萨市人为异,多着白布单皮底靴。女人则衣长覆足面,亦着坎肩,但系氆氇制,发分披两肩,背顶双角小帽。男女负苦耐劳,不独有大宗粮米收入,且多会织氆氇。光伯府七县特产羊毛纱,光细如绸缎。

次日经过阿奔恩村,行二十馀里,住扎喜却丹寺。寺僧四十馀,内有活佛一位,年仅十馀龄。按阿奔恩乃西藏四军机大臣之一,现住守西康昌都府。闻沿途农户均为伊之封民。本地有该大臣住宅一所,高大宏阔,系仿照拉萨房屋之建设,以四方石砌墙,楼顶平坦,人因即以其名加该地方曰阿奔恩。人民既多,开地亦广,惟人民之生活似大欠佳,除去痴呆憨傻便是大气脖子,至为难看。

由阿奔恩往东南方行。其水行平稳,可行木船。沿山路上并有山泉多道,统流入该水谷。水不深而硬,一日至少也要涉十馀次之多,行途甚感困难。又兼山路崎岖,实难举步,偶尔不慎,一旦失足,即有性命之虞。正是:“山路环崎心细细,谷水无桥意兢兢。”有时山梁断处,便浮上二三大木,人畜均取道其上,真危乎哉。是日行五十馀里,住那一塞哀寺。沿途又多荒芜。寺之四周有破屋数椽,屋为木料做成,做法至笨。居民十馀,闻均系由远乡应征而来,在此处专候接官送役以及一切差务,服务期满后另换他人。寺内有僧十众,被土人请往乡间诵经而去。

次日往北复往东行,计行四十馀里,住学喀县府。沿途有大水一道,顺河北岸往东行,树木满山,且多硬木。地方多兽,到处皆有人熊。本日有某水磨人子,年可二十一二岁,耕地遇熊,苦无逃处,急用剑砍去,不敌,被熊抓去半面。其父向余索药,余当给牙粉一小包。猛兽之为害于人者,可想见矣。据传狗熊尤多,为害过于人熊。人熊见人遇有可逃之处便可让过,狗熊则不然,见人即扑。以是当地土人畏狗熊甚于人熊。山上狼豹亦复不少。故此地有熊胆、麝香、熊皮、豹皮、狼皮、狐皮等出产。西藏打生原在禁止之例,因地广人稀,以故官家管理不及。

四、札桑海四周

次日往南行,沿途居民甚多。行二十七八里,住措须村,中有人户二十馀家。由此处往南有海,名札桑海,方圆七十馀里。行者因须绕路关系,须行九十里。途中朝别蚌露寺,内住僧一人,释迦佛像一尊。其像慈心现诸毫端,不啻活人模样,大有欲言未言之势。惜处于邪教地上,善信不能常往供养礼拜,是亦憾事。原来此庙附近数十里居民数千户,俱为杀人邪教徒。其教义是杀一不应死之人,则其未来阳福阳寿统归杀人者享受。因此遇有行人,则以毒药谋害之,期得其未完之寿。所放毒药计有两种:一急性毒药,二慢性毒药。急性毒药人食后一小时即可睡死,慢性毒药人食后约两三个月方死。在前数年内,本县官曾将邪教徒捆弃河中数百,但邪教势力仍未稍减。以故旅行人士行抵此处,无不小心戒备云。传该两种药可置于鲜牛乳或乳腐中,其色白如粉,味酸。

由措须村往南,沿海边靠山坡行约四十里,至措果哦村,借居于民人家。是日碰碎主人瓦茶壶一把。沿途山上皆为数千年之松柏树木,人民伐木时以火焚树身,仅取木之中心为用,可见其树之大,亦足见其民人之笨蠢。此处陆地有鸚哥飞鸣林间,水内有鸳鸯浮游水面,真有言不尽写不完之美景。

由措果哦村(即海头村之谓)顺海之西岸往北方行三十馀里,住海中龙王庙。途中因路径不熟,未能寻到桥梁,特涉谷水一次。水由山直下流入于海,水势雄猛,深约四尺。余素不习水术,然又不能折回,不得已乃以绸腰带结成长绳。余友揽一头立于岸上,余将一头拴诸腰际,先行下水。余几为水没者三次,始渡至浅处。余友亦下水,并险遭没顶,幸得扶绸带而过。后闻人云西山腰际有木板桥一座,但行人多不知,因涉水而死者比年皆有。传说该水内有鬼拉人,故死于水者甚多云。然余侪亦幸矣哉。

至海龙王庙傍,坐木船渡河。其木舟系一整木制成,将木当中掏空,可容十四五人。船夫坐两头驾驶。约一箭远,到小岛边,下舟上山入庙。庙内有僧四众,均系道德清高者,禅房六七间。次日渡過河,仍住措须村,计绕海一周。据传此海曾有千佛出现,莲花生祖师曾在此处降伏毒龙。海底有莲花生大师之足印一双,谓人能超绕此海一带者,可增长无量功德,消灭深重罪障。故超海者每年均有数百起。

次日仍返回学喀县府。本处民差最为繁苛,计有地税、接送官僚、瓦木匠差、县署火役、马役、草役、杂役、柴差、树皮差(洗衣服用)、鸡卵差、猪税。最奇者为无猪税、无鸡税。余质诸内幕人员:有则可税,无则何税?据说此乃警民者也。呜呼!害民者偏要打着救民的旗号,刮民者偏要说是在警民,宜乎国家乱、世界不靖。计是类进款悉归该县长饱诸私囊,县台其肥乎哉?察其责任,专在藏**。当各县知事未到任前,照例须效力于藏**者十年至三四十年不等,耗费私财有多至二十万两藏银者。及得任为某县长,三年任满,他便要像商人说的,须要捞一捞本,再大大的赚他几注才能放手。有的剥财太多,被藏府察觉,便要设辞罚金若干两。每藏金一两合藏银九两。真是坐地分赃!使此劫民的**若不早日设法挽救,则其国不为人亡者几希矣。考历代帝王亡国,其原因大多在此,惜后人不悟,以致家亡国崩,殊属大怪事。

次日循水之南岸向正西方行,在学喀县西过木板桥,并纳桥税,每人纳银一钱,限定过桥往返两次。行三十馀里,住邦日山寺。寺内有男女僧各十馀人,当由数女僧赐与藏酒一大罐。余告以不善饮酒,又蒙赐给乳油茶一大壶。及一再考察,始悉旧红教规矩不禁止做酒、饮酒、食肉以及男女不净事。山上计有禅房四五十间,树木清秀,诚为修行之所也。

次日往东南方行,行四十馀里,住北巴首户。数日来沿途均有首户(按即中国之绅董)。凡首户男女皆甚清秀,其平常居民则除大气脖即是矮子或痴傻不等。同地异像,固属自己往业所致,但据余考察,其中不无疑义。察此地并无菜蔬,仅有野菜一种,其叶上有毒毛,刺人体如蜂尾,立时红肿作痒。平民由三月至七月间多采此菜煮食,且无油腻之品。富者则鲜有食者。由此考察,大气脖以及其他等病,或皆食毒毛菜之所致。兹并志之,以凭研究。

藏地婚姻制度亦不无可记之处。惟因尊贵女权,有男则为僧,有女则为尼,馀女则留家赘婿,其家业因得不散。此俗在光伯府所属各县较为盛兴。据北巴首户述,谓伊原系塞日啊寺僧人,于十五年前游至此地,乃即入赘于首户之家。据说光伯各处有反俗僧人约七八千。由此足见招女婿风俗之盛兴。

余正与主人闲话间,忽听门外有人喊马嘶之声,主人急凭楼窗眺望,乃回顾曰:“是兵也。”主母及婢女立时收藏家具食品,惟恐不及。少顷,兵弁约十五六人相继登楼。主人赶忙烧水煮茶,主母则谨守仓门,主人女弟则已早行逃避无踪。主人煮茶毕,献与军人,在外面找来火役二人,专司烧火。村中各住户纷纷负柴负水前来交差。主人又去招呼马差。红日西垂,尚未找齐。结果因用差过多,一时难以措办,兵弁怒起,大骂一场。天明,兵弁骑马骑牛而去,什物数十大包由民背送。兵去,主人大呼侥幸,主母亦以未进仓房为快,决不以所受损失为念,真良民也。

当日上午,由主人作陪,同往山上朝红教活佛。时活佛正作全部大藏经灌顶会,僧俗善士总计不下四百馀人。是日仍住北巴首户宅。

五、乞丐与朝圣地者

次日由首户宅往东南方行,行三十馀里,住冷卜村。沿途田地亦尚不少,因民人多住于半山上,因此途中房屋无几。计冷卜村有民户十馀家。至时,见有朝山乞士六七人,各着白色破氆氇袍,均有长枪短刀,相貌狞恶,一见而知非善类。时正与居民因借宿不允发生口角,一时人言犬吠,不一而足。结果众乞士住山洞察。

西藏地方此类善乞极多,大致可分僧俗两种。僧乞多属川边、西康各县、甘边阿斗县及青海等处僧人(俗呼喇嘛,即无上之义)。凡此诸处僧人,照例须到藏内住寺八年至数十年后方可称僧。如黄教徒则须依例住者蚌、塞日啊、嘠登(通在前藏,见前)及后藏扎什伦布寺;如系红教徒则须住多吉扎寺(在藏南百馀里,见本书);如系萨迦教徒则须住萨迦寺(寺在后藏,极似中国佛教);如系黑教徒则须住本砵寺(在藏南八九百里,光伯府地)。此类僧初来西藏分住各處,尚属安顿。及日久,生活渐渐不支,于是四乡游走,更有窃物逃者。途遇行客,力敌则劫之杀之,力不敌则乞之讨之。借宿时,主人偶尔失慎,则盗物而去,有时还要杀人。故此藏地民人遇有川属瞻化、金川、灌县、新街子、大小井、磨平及阿斗县口音者,辄不允借宿。

次为俗乞。谈起西藏俗人乞丐,更属可叹。彼等多属于康藏草野牧牲之人,平时除了牧牛牧羊、做酥油乳粉、剪羊毛、晒干牛羊肉外,其他技艺一窍不通。藏地天气无定,有时五六月间便降巨雹,一旦落雪成灾,牛羊便均冻死雪中,即尸首亦不可得。此时叫天不应,唤地无灵,最为可叹。事后惟有扶老携幼,向有人处乞化。不过这类人多有火枪,成年做浮游子,至不得已时也要抢劫行人,这是常有的事情。曾记得大前年六月(即民国十八年春季)落雪成灾,牧者三千馀人同来拉萨乞食,后经藏官府稍为资助遣回。然此岂常策哉!

六、绕本日山

次日东行四十里,住扎儿首户宅。计住四日,考察一切。由此处前行,住儿娘古洞村。沿途田地很多,人民亦夥。是日行五十馀里,住邦那马村。沿途顺大河北岸而行,由东而南,出纠目县界,入地魔县境。途中又有杀人邪教数村,行人互相警戒,虽邻村人亦不敢入。河水至大,人民多自备皮船以便往来。曾过一小河岔,水深八九尺,宽约三丈,居民建有双木桥一座,两木一高一低,相差半尺馀,蹬上下动,蹬下上动。余匍匐而行,经十分鐘之久始行渡过,且几坠于水中,目眩腿酸,汗流夹背。及见土人行之如履平地,又不禁大笑。人民大气脖仍未少改。此处产荞麦、春麦、油麦、豌豆。人民喜食毒毛菜(见前),熬油面。此处附近二三百华里以内,无烧瓦器及铜铁匠。民人所用碗,通属本地造之木碗。所用之锅则为青石做成,大小石锅均厚笨不堪。所用杓则为木杓。人民朴实已极。地方上并无商铺,偶有一二商贾携布匹杂货来售,则民人必争相购买。大多无有现款,仅用麝香、皮货等交换。有一商人仅有成本百馀元,专门贩卖西康、云南茶叶,便算是第一等商贾。本地人多喜喝假茶,假茶系红树皮做成。

藏人药料多是神药,即用咒语摧过者。如总咒丸专治杂症,大鹏金翅鸟丸治蟹螫蛇咬、大小疮肿等,上温读所特咒丸专治伤寒腹痛,达赖喇嘛尿土丸专治瘟疫,达赖自用藏香及上下温读所鬼头丸药专治邪气鬼魅等。宝贝丸则能延寿,闻系雪狮子合菩萨肉制成,最好者每丸须大洋八九百元。闻一达赖喇嘛有一塔,塔内有肉身菩萨像,达赖配药时跪求菩萨肉一片,不日仍可长复云。此外如达赖喇嘛衣服与各大喇嘛护身符,皆可治病。余因携有灵药甚多,并有中药数种,沿途施与病人,因此颇受欢迎。有赠钱者,有赠肉者,有送面者,不可胜记。余对所赠均未领取,病者无不感激。

次日依照黑教规例绕本日(黑教山名)。同行有远近善信男女三千馀人,并纠目县长。途经大村,计行七十馀里,住半山大树下。沿途村人争相敬酒(藏酒),并有持酒迎至村外者。有村妇数人强余饮酒,余告以素不善饮。村妇等乃指天为誓,告曰:“余辈非杀人邪教徒,幸君勿疑。”为满其心愿故,余当讨牛乳一罐进村。又有数起为示坦白,并有先自饮少许而后劝饮者。察其缘因有二:本日山为黑教根据第一名山,并传此乃过去千佛修行之场,人能绕此山一带,可免无量重罪,但非有福之人不能到达。民人劝酒,一者则为修福,二者藉此供养未来之导师。其民人信佛之深,可见一斑矣。

山上并无房屋,行客皆择大树下为栖所。其木之大者可覆四十人,虽大雨无碍。人并砍树枝为墙,以避虎豹。是夜通宵大雨,夜十二时起身前进,衣服尽湿。余为泥水滑倒者四次。天明始抵山顶,山顶雪深二尺馀,殊为难行。下山行二十馀里,又有敬酒者多人,帐蓬七八座,全系由山下运来。又行十五六里到山底,略有田地,有农村一处。村中有古松数株,人多相戒,谓全村皆为杀人邪教党人,万不可去。又行十馀里,直抵平地,又有敬酒者。余因渴甚,友人特向施酒者讨牛乳半钟,小作休息,仍复前行。日落始抵旧住处,时主人正煮茶而待,并赠小羊肉一腿、麦粉五斤。

次日由房主唤仆人用皮船将余侪送过河,大有恋恋不舍之意,谨订会期而别。时正四月天气。按藏人谓四月为黄道月,每逢此月到处皆有哑吧斋会,专事诵经礼佛、绕塔绕庙。哑吧斋以半月为限,隔日一餐,不吃饭之日亦不准说话,故有“吃哑吧斋”之名。

第三章 寺院洞山传说杂记

一、塞儿拉康寺

离本日山不久,抵塞儿拉康寺。寺不大而庄严,有镀金铜瓦殿一座,内有十一面释迦佛像一尊。据云:本地昔有信士某,信佛心诚,每拟赴拉萨朝拜释迦佛像,以事繁未能去。一夜梦佛来,并告谓:“悯尔心诚,我当令尔一见本像。汝于明早可赴村前河畔相候。”信士忽醒,知是梦,然心窃疑之。急起床沐浴更衣,天才亮即赴村前河边观望。忽见一佛像被大水冲来,某信士乃大声呼人。村人闻之,争来看视。及信士道其所以,于是村人各生信心,急将佛像捞出,为之建庙。后有德高道深僧人告以此像造于释迦在世之时,当不虚也。

又据说西藏为一大象形,拉萨家扑日山为象头,此金殿寺为象尾,象上所驮之宝为打拉岗伯山(在藏正南六百数十里)。按拉萨家扑日山与达赖山相连,为一卧龙形,为驻藏满清大臣掘断。藏人反对,乃又为之修塔三座,以铁丝线套运,铁丝上挂铜铃百馀,谓之摇铃接脉。又传达赖山为佛山,家扑日山为魔山,年见增长,现已长过达赖山一房。家扑日山北面正对宝圆林(即达赖之新宫),宫墙上曾修有数尺长之石刻男人阳具,闻系专为镇毒魔山者。藏地常有此类男女阴阳物之设立。

二、多日哈相山及屈阔林寺

由金殿前行约三四里,有多日哈相山及屈阔林寺。按多日哈相山为释迦佛因地中修行之地。古昔有转轮圣王出。先是老王有妃子一千五百而缺子嗣,于是持斋布施,无善不作。最后一妃夜梦祥瑞而举一子。及稍长,聪明过人,艺通五明。惟性好施,不吝国宝。王爱如珍宝。一日见王,力陈布施利益。王悦,勉之曰:“我儿既好布施,财宝珠玉在所不计,惟镇国宝‘邦丹亲伯’不可与人。谨记,谨记。”

由此直美滚都(太子之名)益行布施。一日,有邻国老人年八十岁,叩见太子,自述其国三年不雨,河海皆枯。为救全国之人,特向太子来借镇国之宝“邦丹亲伯”,久闻太子布施为怀,谅不我吝也。太子闻老者言,以有父嘱,似有难色。老人睹状痛哭。太子意怜之,乃慨然允之曰:“今为救汝全国人民,特将此宝暂借与你。不过此乃吾国镇国之宝,且有父命不准持出。汝可小心谨慎,星夜归去,以防不测。”

事后为众臣察悉,报告于王。王怒,立召太子追问。太子直陈不讳。臣宰均陈以应杀。老王意怜之,改为充军边远,并约定十二年不死,准仍摄太子位。时太子早已娶妻,且生有子女各一,皆欲随太子赴难。太子不允,并告以利害。终不可,乃约之曰:“尔母子既欲随余于难,志诚可嘉。不过余素性好施,虽身命不计。尔辈相随,倘有时将尔等舍人,不可反悔。”妻子应诺。

于是上表别父王而去。才至荒域,即见有人哭于途。问其所以,答为商人中途被劫,无资回家,家中并有一老母妻子相望,因此痛哭。王子悯之,乃将所有财宝牲口悉数与之,令速回家。王子率妻子徒步而行。又遇老人哭于途中,问知系子女天亡,欲向太子化子女以养其老。太子允之,夫人劝止无效。最后太子又将双目施人。夫人大哭,扶之而行。

既至其地,地方荒野,魔鬼不分,山上恶兽成羣,互相噉食。王妻觅山洞以居,每日采草木果实充饥。日久,魔兽皆为王子感动,不再互相惨杀,各得相安。十二年既满,王扶妻而归,与子女相继遇于途中。原来在先化缘等人皆係天人化现,今各将子女什物马匹送还。及抵国,拜见父王,并述既往之事實,且誓之于天曰:“如所言不虚,我目立时重明。”誓毕,双目长复如初。臣民叹服。(见藏文《普无垢传》)

太子居洞之傍,又有莲花生祖师修行洞,居僧一人守护。来朝洞之男女,均须先着自然水之洗涤。自然水系由一山石上流下,水点密如大雨,下有一竖石,浴者绕石洗之,闻绕石以多为妙,能依圣愿力加持,消除诸罪障。

由洞东行约数十武,有寺名屈阔林寺,寺内居塞日啊寺名僧一位,有妻室子女。其傍并有尼寺一所,尼僧五六人。

由是东行约五六里,为带拉县衙。此处为唐水、光伯水、前后藏水总会合之处,水势至大。原来邦那马地方为三县交界之地:往东为地魔县,往西北为纠目县,往南即带拉县。其水可行小火轮,循前后藏江上流而行。两岸居民甚多,田地亦甚广。传闻由拉萨坐皮船二十馀日便可到此。

河之东岸有巨庙两座:一曰地魔寺,有僧二百馀;一名千那寺,有僧三百馀。是日住朶上。途中有行人甚多。又朝葛登圣寺,寺内有僧三十馀众,佛像装饰多类乎中国佛像。人民风俗衣服亦如前记,惟大气脖已不多见。

次日正南行。由此处往东五十里有一山,越山即云南界。当日在拍鲁多村。由拍鲁多村往西南偏西而行,有农村甚多。时豌豆苗正可吃,因采之和面煮食。二日共行一百十馀里。本日住扎喜屈丹寺,寺内有僧八十,为者蚌寺古玛分所之下院,有官派监督一名,七品僧官衔,复有小活佛一位。

途遇云南罗罗十馀人,相貌粗恶,各有强弓、毒箭、长刀等杀人利器,能背负什物三百斤,其力大可知。此类人除发售竹盒、棉花、纸张、雨布等,有时也常抢劫行人,故行人多畏见之。

次日休息一日。由此处西边往北行四里许,朝嘠母母寺,寺内大佛像系由印度请来。午时返原途而归。既而往西行,时天下大雨,衣服全湿,恨不能立至村坊以避风雨。无奈总不见人户及可避雨之处,竟日未见行人。如是行二十七八里,始见茅舍数椽。一老媪偕一幼子同居,生活至寒,院中蓄有乳牛四头,家三头,恶味逆鼻,令人见而生呕,且有跳蚤甚多,余竟夜未能成眠。

三、紧马屈丹庙

次早急即向西行约五十里,住紧马屈丹庙。庙傍有居民十馀家。庙内塑有莲花生祖师武像一尊。传闻此处先时有孽龙一条,为害地方,民人不堪其扰。后莲花生祖师游至此处,为救万民,特施法制止。不意该龙魔力极大,与莲花生斗法多时,竟尔刃伤祖师之鼻。当时血花四溅,顿成血海,足使孽龙破胆伏服。土人乃为祖师造祠塑像供养,以为纪念。

次日向西南行五里馀,住嘎家田庄。闻为前藏拉鲁公爷之封地。考拉鲁府在拉萨市之东方约一里馀,曾历任西藏最高审计院长、陆军总长、禁卫军大队长等,系留美学生,藏中新进多出其门下。其家先曾生达赖四辈云。封地肥沃,人民甚多。沿途山上产有野梅花甚多,清香逆鼻。庄西里馀又有后藏某喇嘛封地。人之相貌已较前清秀多多。

次日往西北行,行约八里,住三鼻村。途中遇人户三家。两面青山,一道碧水,极为雅俊。主人系一贫寒之家,院内种有葱蒜、青菜等。余因多日未食青菜,因向主人问购。房主因被请不过,勉强将青菜、葱蒜各剪与数棵。

四、卜日山

次日行三十馀里,住日须村,有人户四五家。沿途并无人户,涉谷水三次。有白桑核桃多株,两面荒山,草木林立,馀则不可多见。

次日正西行约八九里,沿途人户甚伙,开地亦甚广。在冈江村坐皮船渡河。此地产大宗春麦、青稞(即油麦)、黑豌豆等。人民并能以牛羊毛织毛毡、毛被为副业,对于酥油、乳饼亦复不少。过河后循羊肠小路而上,约行十二三里,有尼寺一所,寺内有尼僧十馀众。是日因天晚,且日间劳累未能上山游览,借居尼寺中。

据传此山乃全藏第一尊贵名山,其名卜日山。上有百八泉、百八尸场(人尸喂鹏之处)。莲花生大师曾在此山修行三年三月三日三时。山上计有古跡百多处。

次晨由一年可十五六之小尼引导,环旋而上。每遇一古跡,小尼必为指示说明。其中最奇者:

山之巅有矗立青石山崖,岩石如出汗然,滴滴出水,汇集成流。传系当初天人供献莲花生之甘露水,世人饮之能清净六根,消灭罪苦,并能医治一切杂症。余初疑之,及以巾拭石,方讶悉岩石无缝无孔,纯系石出水,宁非怪事?余当时砍竹数节盛水携归,并用炒面合成丸带回。

其二为石医生。山之腰有立一石,高可三尺,石上有草。病者就石默祝,然后取石上草煮食,其症立愈。附近数十里并无医生,人民多倚赖之。正乃世间事无奇不有,大有出人意料之外者。

其三为野香草,尼僧多采取之。草奇香,类不一,能驱邪避魔。

再则为消障洞、圣祖洞、土食菩提台、天生石猴、石马、石上手印足印等等古跡,不可胜记。

是日仍住尼寺,由一老尼持全山录一一为之说明。次早下山,约于上午九时至河边(即前后藏会合之水)。主人在河边把舟相候,寒喧毕,主人当询以山中妙景如何,可称第一名山否?须臾弃舟登岸,及抵住所,主母固早煮茗而待。当日余欲前行,经主人劝挽而止。是晚与主人等同住屋顶,谈至夜静始憩。

第四章 赴野人途中

次晨早起,往西南行。人户稀少,地方荒野。至三山口,检柴烧茶早餐。由此处顺流而行即去光伯,由此处逆流而行可至前藏。余因将去游览野人,故暂与藏江告别。

由三山口往南,经农村六七处,抵金冬县。县官居处为一独间高楼,楼高五丈馀,用青红石片造成,是为藏中之古屋。考此类古屋沿途均不少见,但多已坍塌不堪居人。虽尚有一两处未坏,亦属多年失修,危险万分,人无敢居者。故西藏古屋能住人者,仅此一处而已。是日由县府指定借居于民房中,休息一日。

一、喇嘛之等级与升迁

次日问明路线,往西南而行。午时经过农庄一处,地户数百家,为拉萨市参魔林僧王之封地。全藏计有僧王五六家,均系作过藏王一次至多次者。察参魔林活佛(原名竹孤,化身之义),现年仅十四五岁,青海产,民国十九年始接来。活佛前世曾数为藏王及三大寺法官,被夺职封门者凡五次。而活佛每次降世必系贫寒出身,负笈求法,得一等格什位,后进住温读所,再以数十年之修学苦行,乃得三大寺法官位。七年退职而后,荣任藏王。盖特设此尊位者,或即奖勉僧人也。

“葛什”即中文“善识”之意,须经过二十五六年之问难修学,能背诵五部佛典者为合格。五部经典:(一)为大乘唯识,专学弥勒宗之主部,弥勒菩萨所造之显证理论,共有八品。(二)为大乘空宗专书,大般若之纲领,文殊宗之主部,贤月大师所造之空宗广论。(三)为印度各哲学系原理研究及总破一切非佛教学说之因明广论。(四)为佛教唯一根学说,引众生到彼岸第一法绳,律经全部。(五)为千部论师天亲教主所造之地球研究,俱舍论全部。

察葛什等级凡有四种:(一)对于前所述五部经典完全精通,又须于大祈祷会(见前)上经滑数千学问家问难不穷者,为合格。(二)对于五部经典俱有研究而苦不精通者。(三)对于五部经仅精通三部至二部者。(四)对于五部经典仅通一二部者。

僧人对于此五部经修学、问难期间,原定为十九年,嗣以人数过多,无从录取,故有延至二十五六年或三十年者。经过本寺教师与三大寺左右二法官及达赖喇嘛考试合格录取后,进住二温读所中,专事研究密宗,规律精严。每年由官发给俸粮,计二十五斗,每斗合华稻二十斤。但至少须住三年,而后方准告归。其后有回里掌教者,有荣升三大寺之教官者。其中德高望重者,更经二三十年之精进研究,而后升为温读所武官主任、左法官、右法官乃至正法官。出门时有满清皇帝所赠赏之黄缎伞一柄,与藏王平起坐,即达赖喇嘛御前亦须设宝位。其年龄至少亦要在七十左右。

按二温读所:一曰上温读,二曰下温读,各有僧五百馀。上温读僧人升右法官,下温读僧人升左法官。正法官由左右二法官升任。如现任职法官为左法之升任,下任正法官便由右法升任。两所僧人各有一定界限及规律,僧人不得任意加入,并须具有相当资格。加入时须有本所三人以上之保证。如或违犯本所规律,保证人亦同时革除驱出,决不宽贷。

参魔林活佛之身世:该活佛为亲华之一有力者。活佛前世一日晚朝归来,见有英人来藏游历,藏府招待周备,活佛异常气忿。当时招集家庙上下僧人三百馀人开会,略谓:“余不忍见清净佛地沦陷于邪人手裡。余下世亦不再来,与他们惹气了。”言毕退入静室。臣仆以活佛有气,无敢谏者。一连七日未见动静,臣仆由门隙窥之,活佛固端坐室中,绝不类有若何危险发生。臣宰以事态至大,乃为呈报达赖,当命破门看视。及入,活佛面色如生,但已不知于何时死去矣。时早轰动全市,人民争欲朝见。经藏府允可,持香花喀带(哈达)前往朝尸者,何止万人。此乃至友某之亲见而转述之于余者。

二、比比拉山

由参魔林往西南行,则无人户。树木丛生,泉声琤琮,四谷响应。于此路野荒域,心怦怦而动。林中有花翎野鸡甚多,美丽壮观。共行四十馀里,住大山岩下。

次日往西行,复南行上山,无路径。事前既苦无图志参考,今又苦无处询问,心急如焚,只好听诸天命。行行且行行,经过十五六里,始隐隐见有羊肠小路。至山腰,取泉水煮茶葫芦,其饮裹粮而食。兢兢之意,惟念何时方可过山?山顶雪地能安然行过否?过山后又至何处?彼处风俗又若何?人情若何?有野人否?野人之为状何似?一一现诸心波幻想之中。至于生死一切,则此刻殊难忆及。

下午一时馀,抵上山坡,遍地积雪,并无行人足迹。幸山顶有山神旗及大石堆,因可望之而行。每行一步,须先以藤杖刺探雪面,然后试足而行。苟足稍一用力,即沉入雪中一二尺。吊胆提心,周身汗流,大有深淵薄冰之警。

山神旗:藏地无山神祠庙,行人多以五色布加印经文,以毛绳系诸山顶。行人以食面、酥油及野香草合焚山头,以为供持,石祷告,日久积石成堆。以故西藏凡是行人能到之山顶,必有经布及石堆。

比比拉山为藏南著名高山(即当时所翻山名)。比比拉山顶固属峰上之峰,远见冰山,巍巍然耸立于云表,其色碧绿,覆以玉雪,浮云飘飞,日光烁烁,心目为之爽然。初见如坠五里雾中,疑是另一层天矣,正不知身临何处也。

是日行六十馀里,远见木板房十馀间,居三山之口。谷水流声远及数里,水撞山石,百花四溅。斜阳之下,加以微风,松竹相杂成林,为景至佳,笔不能尽。地名错喀粗康。按“错喀”义即海口,“粗康”义即站房。

由此处往西南有山名咱日。据传此山乃最上密宗之**,世人能朝绕此山頂一次者,可得六字大明咒十三亿之功德,须行三日。世人能于山腰中绕行一遭者,可得三十亿六字大明咒之功德,须行十日。达赖喇嘛为优容朝者起见,特在该山沿途立有站房,征集人民看守。守者于年中五月初来站,其房多属木板制。守者不耕田,不做工,有藏府发给执照,准其在藏中各地方化缘。

错喀粗康是为沿途第一站房。每遇申猴之年,则藏府特派官员率军队开路保护。朝山之善男信女在此次朝山者,至少亦在万人以上。事前须先与罗巴野人(夜叉之义)商妥,而后方可进行,并须以破锣破鼓诸法器等及炒面、酒肉、布疋诸物赠与野人。朝山男女照例须向官府报名,在羊年十二月中来罗米居丁村会齐。绕山时结单人队而行,每十人中夹武装官兵一名以为保护。但朝者青年男女仍不时被野人擒去。其擒去之人各配以异性野人,并未遇害。此类传言很多很多,确否不敢武断,并志及之以待研究。朝山男女食物均须自负,饥则以雪合炒面而食,渴则取雪或冰块以饮。绕全山一次需时一个月,据传可得百亿六字明咒之好处。若由拉萨起身,往返至少也要三个月之久。由此便可見藏人佛心之真象。

三、罗米居丁与黑山草山顶山

次日由此东行约十二里,有农村名罗米居丁(见前),为藏野之交界地。当中河水甚大,沿河两岸有茅舍七十馀家。其房舍式样一如中国乡间草房。有麦田甚多。人民装束新奇,女性多于男子,貌清秀,性良驯,喜信佛,勤于工作。男女皆擅长藏语,并通藏文,兼能野人语。举凡藏野发生交涉事件,本村男女皆可充当通译。据闻此地人乃藏野合种,故与藏野皆不相同。

由村往东北行,连登黑山(那拉)、草山(邦拉)、顶山(哉拉)三座高山。草山顶有站房一座,并无守者。三座山共高三十馀里。顶山上除有一二高峯,馀则满积大雪,雪深不可测。行人择浅处行之,倘不幸沉落雪内,便危及性命,无法营救。故人行雪地,惟兢兢小心,此外则惟有祷诸灵神,阴加默佑耳。

及至山顶,便见四峯之中有小海,名曰白海。海之北峯为冰山,碧绿其色,寒气侵人,不时有巨冰块由山上流下,其声隆隆有过春雷,殊为此生之创见。海之西岸有站房一所,是为第一四站。站房约十馀间,守者为数女子,衣服朴实,貌庄美。初见之,疑至神仙世界。既晚,将圣地说明书向余一一指示,余不苟言。最奇者其中有一小女子,年仅十二,应招待茶水及洒扫之事,耳目清秀,且知书(藏文),聪慧异常,并精野人语,举止伶俐。余初拟商诸其母,将小女子携来中国,将来治理野人,此女不无裨益。第以长途劳苦,携带不便,且其母亦未必允可此唐突之请求,因乃作罢。

察白水海出名于莲花生祖师。据传海内有千佛宝塔,见者颇不乏人。人能转(由左方向右方)海一遭,其功德至大,并能增长无上福禄,断灭一切罪障,乃至成佛。是日未行。

四、自白海回错喀粗康

次日早绕白海,就原路归去。守者赠牛乳饼二三斤,余还赠火柴二小盒、针线一小包、上古迦叶佛之舍利一颗,以装佛脏。盖此时彼等正在塑画佛像时,为民國十九年藏历五月初事。是日住罗米居丁村中庙内。守庙者为一老媪,年可五十一二岁,性慈善。白日则常来庙视察,夜宿家中,因请余二人去其家早餐。

饭次闲谈,因述以白水海之所見,并欲携幼女不果之意。主母当谓:“君等大有缘法。白海站房主事乃余之女,其馀皆帮忙者。其小女子乃余女之亲生。君勿躁,余信君等非骗人者,将商诸余女,或不负君等美意。实亦小女子之大造化。而且小女子生就伶俐,余实亦不愿彼一可爱之珠(指小女子)老死野人种裡。请君等多住几日,余当设法办理也。”余不意遇此慷慨人,说此慷慨语,心中殊觉爽快。及一再思想,以后步骤不妥之处太多,当以华语向余友商议。余友亦以为不可,并谓如再耽延几日,天气转凉,咱日山便不能去,况且再来无日(时为五月天气,正温和时代也)。于是將引小女子来中国之事决暫作罢。因将时间问题不能再为耽延之苦衷转告于主母。经再三挽留不可,主母乃含泪约期重会,当赠余等藏金二钱。

次早,余偕余友循原途西行。上午七时许抵错喀粗康人站房,煮茶早餐。饭罢收拾行装,将起程,忽来二野人。貌猛狞,目光烁烁有光,深长肉裡,长耳大嘴。一手持长竹,一手持短刀(刀一尺馀),身长四尺,着青氆氇汗衫,短不覆脐,青筋突出肉皮。年在四十左右。人云其足硬如铁,行竹锋上如覆平地。性惨酷,胆至小,一经本地人以野人语呵之,则嘻笑而退。初见余作喃喃语,似向予有所乞讨者。质诸主人,果如所料。余问彼喜何物,主人谓金钱杂物皆可,无则作罢。余以行将登程,由衣中一检出钢针一枚与之。从主人习野人语一句曰:“文尼冈马布”(钱属之义,没有之义),总成一句为无钱。

第五章 朝咱日山

自错喀粗康西行约十五里,过桥,越小山二,转向东南方行约五六里,有大山口。口内有人户四十馀家,房木板製,多依山而筑。中间有庙一所,殿顶铜瓦镀金。住持僧人乃藏府特派。是日朝佛男女约千馀人,环绕于庙之四周,念诵经咒。殿内为金刚圣母坐像,高约八尺,色相庄严,大悲神态现诸眉端,注目而坐,观望朝者为状至诚,若将欲言而复止者。静神仰望,俨若生人。焚香礼拜毕,付一资,守僧请为说明。守僧三叩首起立,持香指佛像,略谓:“此像为藏地仅有,非人力所成,来自天上,暂居空界。前后左右皆不着壁,足底有隙可通一线,如气球之在空。但气球不能久居空中,即须落地,况此大佛像?真乃千古奇闻奇事,正亦佛经所谓不可思议之妙处。不然者,谁还诚心敬意,不远千里而来礼忏供养呢?”(是年冬,传闻该庙焚于火,不知佛像尚安在否?因该处距拉萨太远,未能见实,至为遗憾。兹并志之,以待考察。)此处地名儿家日。

次日顺东山坡往东南行,上山约七八里,靠北山有站房一座,名朗日啊。守者一人在该处煮茶早餐。上山南行,山名圣母观音,遍山积雪,行步至艰。可三里至山頭,再下名东雪山,其雪更大,简直无法再进。况且下山不比上山,可勉强提气而行,心头小鹿忐忑不止。乃与余友会商,相视良久,始得一策。

先是余盘膝坐于衣上,用衣将下身包起,缠以绸带,坐于水坡,将身靠雪,闭气而沉下。顿时下降速度有过于风电。忽有高可三尺之青石峯直立面前,见时已无能逃避。但若撞在石上,便得头颅粉碎。余料不可免,乃以衣角蒙头而待毙。说时迟,那时快,早觉身下似过一物,急扯去衣角睁视,则身固在青石下。俄顷,安然至山下。余友亦仿效下降。是日小雨竟日。事后自思,亦不幸中大幸矣。

约行四十二三里,住民巴站房。次早以红绸遮眼,翻西雪山金刚手菩萨山,向西南偏西而行。南面有冰山何止几百座,白云穿舞其间,有如飞龙。自恨无缘,不能随云一游。是日行五十一二里,住答玛狼姑站房。

内东雪山以西非男子不能到,即女尼亦不准上山。沿途并禁止随意涕吐及大小便。有黄教祖师宗喀巴洞。传当初大师朝山至此,同行有食肉者,大师谤之,因此大师遭报,双足为雪擦破,艰于行,且断食一连七日。后有天人以竹节盛酒并肉一方,大师受之。故今日行者准其在山饮酒食肉。又藏语酒名“强”,肉名“瞎”,悔名“瞎”,忏名“將”。“强”与“将”同音,“瞎”与“瞎”同音,故将酒肉做为忏悔。是亦准行人在山饮酒食肉之又一理由。兹并志之。

沿山有野花多种,与香草皆可治病。本站房守者为一年及半百之老人,有乳牛七八只。守者五月初上山,将牛赶回,取乳作乳腐以供行客。藏官府有谕不准取値。守者于五月二十日左右下山,其牛散放山上。年中山上均落雪数十尺,其牛不死亦不逃。传说山上有灵芝仙草,牛于无意中食之,因得不死。或云该项牛皆属雪狮子之变化。两说中不知谁是。其乳颇贵重,云可治百病,故人多携去。余同余友各食乳腐两中碗,又各饮鲜乳一碗,并加炒面揉成小丸携归。

次日落雨,冒雨而行。朝宫殿,传谓南瞻部洲成世界时,先成此山。山上有海,海中有千佛宫殿。故行者多以金银佛像及珠宝等抛诸海内,以为供养。海旁并有观音厕所。海中金珠比比皆是,虽在咫尺,人无敢取者。尝有十三乡人同行朝山至此,在海边取银佛像两尊,才行二日,同染时疫,卒于途。有见者谓彼等曾于海边取去佛像两尊,故遭此报。后有好事者将佛像仍送回山上。然而报应何其若是速哉?诸大护法有灵,对于祸国殃民之徒亦同时予以相当之报应,则岂不大快人心哉!

由宫殿站房往西北行,过东哭山之顶。此山之道乃先代导师,法名亦嘻家岺者所开。大师走至此处,以山势之险,有如削壁,实难于涉足,于是深惜后来学者对于如斯善路不能通过。愈思愈痛,竟尔大哭,因此名曰东哭山。后有一天人下降说法,师曰:“法师仅管自去,后人自有后人福,无须虑也。”言毕不见。法师乃冒险而上。凡手扒足蹬之处,石皆穿成空洞。虽经数百年之风雨磨耗,其古跡仍在。后人因得勉强通过,其亦天人所謂“后人自有后人福”者也。余料五十年后,石上指洞必为磨平,行人便无法再行。

是日行六十馀里,住答总站房。山上已见树木,多为千年古松。此处已解禁,妇女可自往来。

次日翻十二三华里高之石山两座,山产药草多种。是日住玉梅山上。行五十里。玉梅村有二十馀家,均系被征为守站房者,以募化为业,编竹器为副业。藏府以此地为圣地,禁止耕田。里中有一神庙一所,乃藏官府所新建。闻旧庙在前岁(民国十七年中)为野人所焚。

今日下山往西南方行,二十八九里,住却桑村南山洞中。察却桑村有居民六十馀户,以募化及编竹为生理。因地方食料均来自远处,价异常高,故不敢停留赶路而行。

次日下山行三十一二里,途无居人。越一小山,高可三里,山上有积雪很厚。住竹居卡站房。由此处往西已无站房,有人户七八家。闻途中长有杀人劫货事发生,为著名匪区,故行人皆结伴而行,以防不测。余辈因携有连珠枪,故不甚惧。

次晨往西南行,又西北行,住古日南接县,向代理县长乞炒面一斗。途中朝览邦巴桑邦寺。

余记至此,因记忆一段神话有感于怀,兹并志之以博一笑。察予所记各节,大多近乎神话,似有故作奇说惑人听闻者。实则藏地风俗如是,且全由各村地理志(藏文)录出。尚幸阅者谅之。

当余在藏中兴起游览全藏之日,即闻素识人告以:“偏卫藏(拉萨别名)之东南方二千里(华里)有名山曰咱日,古跡至多。如能不辞劳苦涉足一行,不独有广眼界,且能消灭罪障。为君之计,以一行为是。咱日山峯虽有数十座之多,每日连翻三四山头绝不费力。但一出咱日山界,便觉身体困乏。是皆咱日山上护法之默佑也。”余闻斯语,疑信参半。直至今日,果应其言。当余在咱日山上,虽日行五六十里,曾不觉丝毫劳苦。及出咱日山界,虽日行一二十里,而身体已乏倦不堪言状。故并记之,以志神异。

第六章 藏民服装

近与一藏南尼僧同行,是日约十一二里。因连日行途困乏,身体疲弱,双足亦略有浮肿,休息一日。

西藏各处人民服装不同之点,今乘休息之便,均略记之于次。计分前藏、后藏、光伯、大伯、康、野、甘边、青海、川边等处分志于后。

(一)前藏男女之装束

1. 男人装束:作官男子多喜穿方领长袍,俗呼为梭切(按为“满清服式”之义)。差遣以上之官仆,则内衬方领小衣,外着圆领汉时古服。农商及下等社会人员则皆着圆领汉服,以带将衣束在腰际,通无裤,蹬长靴。除下等人中偶有一二蓄顶发外(即满发制),馀男子均蓄长发,如宋明以前之模样。官者挽髻,平民结辫置诸脑后。除红黄及旧佛教之僧人外,黑教徒亦蓄长发。

2. 女子装束:前藏女子装束,官民一体。内着方领小衫,外套圆服汉服,长覆脚面,不着裤,穿长靴。分结发辫为二,上顶二尺见方之三角圈,圈上满镶珠宝等物。在民国二十年秋季,藏府规定三角圈之价值:计军机大臣之家,其圈不准超过藏银二百评(合中洋两千八百元);七品官以上之家,其圈不准超过藏银一百五十评(合中洋两千一百元);农商之家,其圈不准超过藏银五十评(合华洋七百元)。超过所定数者充公。由此便可想到西藏女子之虚荣心,即世界女子或亦不能相比。尝见拉萨市卖烧饼女子,出门时也要穿件湖绸衫、毛绒大褂,顶红珊瑚圈,项挂玛瑙珠,说句土话,“正不知他吃几碗干饭”。因此藏地珍珠珊瑚很多(由印度运来),并销大宗头发(中国北部出品)、各种绸缎(中国三江产)、丝织物、麻织物、铜器、丝麻辫绳、皮耳毡帽(通系中国北平出品)等等货物,每年均有大宗运藏。只是不能直接运去,须从印度转汇。因此外人可以坐享其利,随便取税。可是商人除了不作买卖,不然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中国商人赴藏贸易还有难处:就是在嘠伦堡(前为藏属,后割与英国)地方,稽察很严,明令禁止中人进藏,一旦察出,决不让通过。其次须有印度官府发给之护照,否则嘠里嘠打(印京之名)之岸亦不可登,又何论去藏贸易呢。

(二)后藏人之装束

略同前藏,不过后藏女人头上顶一弓形圈,头发上挽,大似北平满洲妇女所疏之“两板头”。乡人多不喜洗头净面,手黑如乌鸦爪,眼如明星,齿白如雪,衬诸如漆之面,大不雅观,且十九以红胶涂面(前藏妇女亦如是)以护面皮。察藏人之目亮齿白,或系多食乳食之故。

(三)光伯人之装束

光伯人男女皆喜着白氆氇靴,并着圆领衣。男子喜穿皮坎肩(见前),女子则穿氆氇坎肩(见前)。富者对于其帽甚为讲究,日本毛绒为里,外面覆以带花金丝缎以为美丽(馀均见前)。

(四)西康及口外草地等處人民之装束

察西康打箭炉之男子多穿满洲服(即今中国服),女子则圆领长袍,喜着长蓝布衫,围裙亦蓝布制。靴则分皮制(红黑其色)、毛绒制(红紫其色)二种,长可覆膝,视其家之有无。项带宝石珊瑚等珠,将发编成大辫,束以杂色绒绳,盘诸头之四围。

由打箭炉以西,男女皆衣圆领,喜着白色氆氇袍,分编发为数十小辫,总诸背间。发上有挂宝珠者,视其家之有无而定。男子则结三四辫,尝数月不梳亦不洗。

藏北口外等處,男女皆着皮服,虽夏日亦如是。其富有者则恆以獐皮挂面,以红洋布滚边,更有用回绒滚边者。男女发亦如西康。

(五)甘边阿斗县及青海边界各草地人民之装束

此数处人民,余曾于进藏时经过其地见之,沿康藏途中均不少見,更能于拉萨市正月举行大祈祷会上见之。习着皮袍,女子则更喜外套蓝布褂。其背上挂以长可至足根、宽约二寸五分之布袋,袋上有如中碗之银碗六七個,行时丁当有声。腰间并喜挂小铃数枚。其银碗上有镶金银珠宝者,但须视其家之有无。

前後藏之妇女多喜以花丝织品作围裙。大伯、光伯妇女则喜以花道氆氇作围裙。野人处(指米居丁村)则又有后围裙之添盖(按此物北平土语俗呼屁裢儿,小儿用者)。草地女人则前后围裙尽无之。惟男女所带之高尖白毡帽,则又非他处男女所有也。

第七章 游圣母海

一、自古日南接县至甲萨县

由古日南接县往西行,行约五里,途中有麦田甚多,人物朴实。是日住扎西却丹寺,寺内有僧四十馀,黄教对于余侪很为优待。由此处往西可直赴拉萨,往西南去大伯府、藏南府亦可去拉萨。由此处往正南偏藏南极界,环行山裡可以绕全藏。不过据说此路沿途并无人户,偶有一二牛场(即牧场)亦多远居山内,倘非熟悉地理者决不能寻到。因此余对于此后行途踌躇不定。第以圣母海为西藏第一个去处,能照出此生结果,诚为阳间孽镜台,即世界亦恐无有第二处。无论余取道那里,也须到圣母海看个究竟。故将所有随身杂物悉寄存寺内,轻身前往。计在此处休息五日。

始往西而复向南而行。沿途循藏江东岸而进,人户地亩并少。途经破庙一所,无僧,有人户两三家,业摆渡皮船。此处且为匪人盘踞之所。由此处往东往南,沿途满积大沙石块,甚属难行。是日行四十里,住邦大村。有人户二十五六家,通喜蓄恶犬。民人多以耕田为业,种地甚广。人民刻苦耐劳,勤于工作。虽耕种山坡之地,而填平如掌,并有水沟多道环流田间灌田,故地亩无荒旱不收之虞。

由邦大村南行,地方益觉荒凉。约行二十七八里,有大村庄,房屋整齐,屋墙满涂白粉,焕然如新,真是另有风光。房屋建筑式样与拉萨相仿佛,人之装束亦同。

西竺林黄教寺在邦大村西北三十里。沿途靠山近水,有浮桥十馀处。转过山头约三里馀,即为西竺林寺。寺院整齐,四面均有大门,全寺计占地十馀顷。内有僧房甚多,居僧虚号五百,实际仅三百有零。其中专门研究佛经者二百二十馀人,其馀僧人则专司晨昏上殿念诵及祈祷等诸事宜,名为密宗班。寺中规律之严,冠全藏各教之寺院,大似拉萨市之温读所。

寺例:僧人住寺九年者,均须寝宿殿内,禁止脱解衣履,并得于每期日去山上为寺中砍柴。举凡寺中一切杂务,如搬石、运水、煮茶、烧火等事,全要做到。过九年后,由寺中与以房屋一间或一所(合四间楼房),限定屋内不准存放银属贵重物品,并禁止使用贵重家具。如锅、杓、盆、罐均须用石制或瓦制、木制等。其生活除由施主布施茶盐外,每月由庙中各给炒面若干,足敷食用。居僧住过二十年之后者,得依次为寺中庶务、副事(即帮办)、主事各一年,而后便可自由居住,充当阁寺议员。凡寺中发生若何事件,均可与议。其议长由寺中主事充任之。

大郭种巴及其新屋:大郭种巴村在西竺林寺的正西一里地。考现在大郭种巴乃达赖之嫡侄,其住房经百馀人修盖三年,尚未修齐,其工程之大亦可想见。当民国初年,伊曾任全藏陆军总监,为人有胆识。西藏亲英派曾一度谋刺达赖,凡营长以上人员均须签字。其中虽有心不甘服者,然以势力威逼,亦无可如何。时大郭种巴亦在座,于无意中突出连珠枪,护华派之官员同时起立一响应,于是会场大乱,反动派卒不敌而败。事后达赖闻悉,将反动分子悉捕,革充军。后于民十七八年中,藏波开战,充军人员多复起用。达赖之侄后赘婿于大郭种巴之家,嗣以吸食鸦片之故被革。现居庄上,为七品世袭官,有民人及封地甚伙。

是日住于大郭种巴村之西约一里。次日返西竺林寺西,渡藏江向北,游独龙日初寺,并朝老寺主独龙寺及寺中之老僧。寺在大郭种巴村的东北山上。坐皮船渡藏江(即前后之水),旁河两岸有田地甚多。约行七八里,山上有山桃、核桃等树甚多。寺中石楼十馀间,殿内佛像庄严,法器整齐。寺主名啊汪见参,据闻年已逾一百二十馀岁,精神甚佳,道德清高,慈名远布。

余会该寺主于寺西小树下。老寺主盘膝坐于乱石堆上,以白氆氇毡系小树顶,遮避日光。余执弟子礼拜见,老寺主再三谦辞,谓:“我一个老而无用的朽物,有何尊贵,值得贤者恭敬?”一面呼侍者献茶,一面问余:“是否一连鬓鬚者谓我居此处?”余以三日前确有其事,由是益信老寺主之神异。乃作进一步之请问,问余将来结局如何。老寺主不答。少顷,问余有无父母之挂碍,能在寺中小住几年否?余答以父母尚在。老寺主连作叹惜状,继谓因缘不熟,乃约期重会。是日留宿山上。

次晨辞别老寺主,东行越一小山,行二十馀里,住甲萨县衙。此处沿河两岸附近十里内全数开地,紧对邦大村(见前)。甲萨县在邦大村之西北,仅一水之隔。

甲萨县长的优待:甲萨县长乃藏南人,其藏中住所与余之住所仅隔数家。察该县长十二岁入秘书处效力攻读,十九岁署理甲萨县事,现年二十四岁。政绩优良,达赖甚钟爱之,现又升为堆拉总(即藏上县知事)。饭次坐谈,意相投,恨相见之晚。固留余等作长久勾留,并慨允为余等在西竺林购印全部印刷品,以为研究藏文之用,对于金钱用费允为充分接济。余当告以须返华省亲,并议及此后行途。县长当告以若欲考察藏地农村,须由此地向藏南府转西藏。若由藏南边界绕行,除了山还是山,有什么可记可考?余乃告以随身杂物俱存古日南极县某寺中。县长乃慨然着人走取,计行百十华里取回后,又专差送往拉萨,往返千四百华里。其慷慨忠厚,大有平原孟尝之遗风。

本县住有华囚一名,年可五十,四川籍。民国三年时因在拉萨凶杀人命,被官府充军于此。与余会谈于县府楼顶,此实县长对余特别优容也。

采居山村在甲萨县之正西五十里,有人户四五家。两面高山,一溪谷水,并无人户。有山兽土猪甚多,并有獐、狼、虎、豹等兽。因此本地每年有大宗土猪皮、虎豹皮以及麝香出口。是日借居一民人家。

二、结拉与神上寺之传说

次日住结拉,朝清阔结寺。

清阔结寺之神异:清阔结简称结拉,在采居山村西方约二十五华里。沿途傍河两岸,遍长野梅、山榴。黑红小鸟穿鸣于花间树上,土猪野兔追逐于草地河边。各种野花迎日怒放,鸟影花香,清雅幽娴,真有言不尽的美景。

结拉寺位于四山环抱的中间。据本地《灵异记》载:寺之四面有四名山:一金刚手山,二广目天王山,三菩萨山,四圣母山。四山上各有谷水一道,直向寺之四门而流,然后由东北涧向东流入江。每山上又有天生石环、石柱、石角等。四山之外又有一百零八海、一百零八尸场、一百零八石洞。

寺为先辈达赖所建。察华人称达赖者,系从蒙古语言,达赖意即“海”,因达赖每辈名字皆有海字故云(现在达赖为第十六世)。寺之正殿为铜制镀金弥勒菩萨像,高二丈有馀,五佛冠及头上皆为珠宝镶成。两旁乃先代达赖遗像。其中最為骇人听闻者,其中有一尊泥塑达赖坐像,高可三尺,日见生长,现已长至四尺有馀,突出别像一尺。寺主(达赖特派)恐年久无法辨认,特于像之对面重塑一尊。

寺之南门外西山坡上有小山寺一所,为结拉寺中贵僧养静之所。凡寺中所有贵重物品,如释迦佛舍利、自然佛像等,统由达赖派人登记注册。余因有甲萨县长介绍书,故得瞻览无遗。

由此处往正南约十馀华里,见山岩往西北,山上有红教先哲(明初人)他巴将参建立小山寺一所,名曰神上寺。传此庙落成后,黄教祖师宗喀巴由空中飞来,代为授记。祖师与他巴将参虽教有红黄之别,其相契有過兄弟,亦贤哲爱贤哲也。寺内有屋七八间,守者二人。内有珍品十馀件,被达赖封置玻璃柜中,因此未能观览。传说寺之正南冰山上有琉璃塔一座,藏中权贵每年中均有持望远镜来此处探望者。惜余有望远镜,因此未能一开眼界。是日仍住结拉。

三、圣母祠与圣母海

次日朝北山上的圣母祠。凡欲朝见圣母海者,必先在圣母祠中设供,并祷告,然后方可赴圣母海求事。

圣母海为一百零八海之一,在结拉寺的西北山上八九华里。求事者须先以香草、炒面、酥油等焚于海边,以为供养,而后向海端坐。凡所求事,如将来之结果、一生之盛衰等,皆能发现。海中现影时,先由波浪而变成平静,由平静而变为一大圆镜,由镜中现出种种景象,此为海现象之大概情形。海方圆约七八华里。

按现代达赖喇嘛即是因海影请得者。闻上辈达赖圆寂时,对于投生地点、人户、父母名字等均未留有明言。一旦达赖故去,当事人无不焦急万分。后有人提议向圣母海求影。时天正寒,海水全结为冰,人多料定不能现影。及至海边,终以来人志诚之故,达赖之住處及其父母与达赖同现影海中。来人谨照影绘图记之,依图访求,不久访遇达赖之父母与地点房屋,悉与海影无异。

又者蚌寺住僧某,川边瞻化人,朝海时,海中现破屋数椽,白马两匹。其后该僧在大伯府还俗,其家中果有白马两匹,破屋数间。此还俗僧某亲口述之于余者。

又现在藏中三大寺老法官某,幼时亦曾至海观影,海中现一宝座,后果升任三大寺法官。诸如此类,不可枚举。

其后有蒙古人思母情殷,因至海边叩求母影,以期一亲慈颜。海水立时澄清如镜,其母端现镜中。蒙古某突见其母,悲喜交集,竟忘所以,踊身入海,为水淹毙。有同行者为之报官,事闻于达赖,乃下令朝海者均限定在海傍山上,严紧去海边,以避危险。其傍有达赖之宝座,闻达赖喇嘛亦曾来此朝海。

余是日朝海,并无所见,仍返结拉。次日又去朝海,仍无所得。

荒野的途中:余以连朝海两次均无所得,疑海中不能现影,所传或为谣言,不然何以两次均无所得?后有人告余:“有本地人同行,海中不现影。汝可去海尾朝之,自然有所见。”余因偕余友转道西方,复登北山,沿西山根往北行。

途经十六尊者海、天王海,均在一百零八海之数。水作碧绿色,微有波浪。远见花红小鸟及绿头天鸭游泳水中。沿途有野莲花,其形如中国之莲花,有紫色、粉红、白色数种。

北山与西山接连处往西,隐隐有路痕,闻系直接去拉萨者。顺北山坡往东行,间忽远见有火红色动物十馀。初見时疑是野猴,及渐近,乃觉非是猴,其状似人。因疑是人熊。时友早亦现惊慌之色,悄语余曰:“如此荒途,何来人物?其为人熊也必矣。若然,则吾二人恐有性命之险。因人熊皮至硬,非眼口等处刀不能伤,枪弹不能入,奈何奈何?”

余当时以道路尚远,若遇难便退,何能达到目的?当将手枪子弹扫数交给余友,余持单刀先行。余友握枪相随。议定行至較近时,先放两枪以惊之。兽如来扑,即用刀劈其足,或可有济。此时余二人之生命早已置诸度外。及渐近,乃知所见者为人。余友亦早见到,抢步而前,且行且言曰:“于此荒途野境,何来人物?其非为善良也必矣。倘如所料,余将择其魁首毙之,以警恶人。”语毕急行飞奔前去。余急悄止之曰:“敌人众我寡,不可轻敌。遇必要时,再以枪击之可也。”及临近,不禁大笑。原来所见乃是留藏蒙古僧人,来朝圣母海者,因迷途特坐此处等候行人以便问路。及见余辈,乃操半蒙古音之藏语向余问路。余一一指明。

是日行二十七八华里,住官牧牛场。察此处附近数十里并无田地,为官家牧牲之所。在有黑牛毛毡子帐房两座,每座可住二十馀人。有牧者六七人,理事一人。现家住结拉(地名见前)。是日该理事早在牧场相候,招待周至。牧者赠余虫草一包,约有四两重。闻此处各山皆有虫草,惜无人采取。

由此处往东行约一里路,即到圣母海尾。余与余友向海献供毕,默坐水边求影。不久,水平如镜,隐隐现露街市,有楼房甚多。街旁有大房一所,内有大佛像一尊,其旁有松木多株。岂余将老死于如是之地欤?但至今未见有其地。除绘图保存外,特记所见,以为将来之参考。余友亦有所得。

于是别海东行,天气约在上午十一时。忽然阴云四布,雨纷纷降。余二人冒雨前进,沿途荆棘满目。忆及海影归途,不禁凄然若失。时日已暮,天渐呈暗色。语云“阴天日落速”,信非虚语也。雨点滴滴,宿处仍未觅妥,凄凉万状。

既而见有木板桥一座,因冀过桥北或可觅一宿处。乃过桥顺山往西而行,约行一华里,见有石壁甚多。急往前探视,方悉乃多年破屋,并无可避风雨之处。懊丧之余,复折回原路往东南行。时天已暮,黑暗不见草木。雨虽小住,云雾仍满布天空,星斗完全不见。传闻本处有人熊、野猴等兽,尝为害于人。故虽有手电灯,亦不敢常照,惟恐招来凶物,危及生命。因此摸索而行。如是行约一小时,始觅得古松一株,暂作栖处。是日计行四十一二华里,惊惧之心,一夜未安。

四、回甲萨县

次早由古松处穿野棘林向南,复往东方行。约行十馀华里,住甯村。村中有人户六七家。人民除耕田外,多以打猎为副业,并有制白木碗者两家。

次日由甯村往东南行约五十四华里,途无人烟,荒野已极。今日住湘拉村。村中有人户两三家,耕田为业。但因地方连年荒旱,因此禾苗欠佳。不过很是疑心:前日还落了一天的雨,何以便没降到此處?况且雨落在荒山又有什么用處?而且仅数十华里之隔,这又是谁的唆使,不准雨降到这地方呢?真令余莫名其妙了。

由湘拉村往西南复往北,约二十七八华里,有山上有寺,为红教之圣所。内有活佛一位,广有学问,为红教中第一流人物。考红教徒,因其始祖莲花生有妻,以是后来僧人亦多娶妻。不过藏中婚娶并无甚隆重礼节,所谓僧人娶妻者,亦不过寻个女人同住罢了。可是红教在原理上并未如此简单的叫他们随便娶妻,必至登最高佛地而后方可。但是证入最高佛地便是无为的圣人,他还舍妻,又何用娶妻?莲花生以一个无为无相的圣人,竟以身作则,弄个骷髅式的皮囊异性。其实这又何尝是他的真心呢?这也不過是热心渡世的一种特别方便罢了。后人不察,竟诬谤莲花生为佛教败类。殊不知若没有莲花生来传红教,西藏蒙古的佛化必不能如是之盛,宗喀巴的黄教亦定不能创传。因此我说莲花生是“创牌子”、“贱卖不顾本钱”的传教家,宗喀巴是“真正老牌、耐久保用、言不二价”的传教家。因这些语言皆关乎西藏佛教的研究,故一併拉杂志之。

本寺既属红教寺院,僧人有家(指妻子言)者自然不在少数。惟该活佛年仅三十许,能效莲花之出水,不为污泥所染,现身说法,作人天之标榜,实西藏佛教中绝无仅有者。其文学为藏南三府之冠。寺内有完全写工黑纸金字大般若经千馀部,为工之巨,全藏无二。其次为释迦佛之钵,闻当初由佛传与弟子舍利弗尊者,由舍利弗展转传给新红教教祖义喜多皆,又传两代。为保存古物计,特改为寿瓶。年例五月十日,由该寺活佛传长寿咒一次,不远千里而来参加之男女,凡三四千人。

此外又有丈八高之金塔三座、银塔两座。塔之四周列宝石珊瑚等珠宝。内佛堂有大佛阁,阁内供有印度古佛像,并有水晶一块。据传此石能随人意现佛像一尊,所见各有不同。余见为弥陀佛像,细观之内中并无假设,其石之四周亦决无对口痕迹,殊属怪事。

寺之东山坡上有山寺一所,守者三人。内有金塔一座、银塔二座。其外古洞三个,均为红教名流修行之所(按打拉冈布山即西藏人所謂象背所驮之宝)。寺内各贵重物品概由达赖派人登记,发照保存。余未上山以前,曾有人致介绍书于山主,故凡本寺所藏珍品均得畅览无余。计留山上四日,始顺山坡往西南行。沿途各山峪内均种有田地,有山水可灌溉,決无荒旱之虞,因此禾苗很好。今日行十馀华里,住林村。沿途山沟内均有人户。

次日仍返甲萨县衙。次早坐皮船渡河,经过邦大村、西竺林寺南、大郭种巴南墙外等处。今日行四十二三华里,住憩村。

第八章 返拉萨途中

一、自憩村至南塞林

在憩村休息一日。往正南方行约四十华里,有山名布唐拉山,高十五华里。途中沿两面山坡悉垦成田,有农村甚多。山之上半坡遍生桃柳等树,山林之茂,树木之齐,有如人造。本地在满清时代曾有汉人住留,是以人民多习于华俗,喜食菜。地产中国萝卜、青菜等。今日上午余等曾在一农人家煮茶早餐,蒙主人赠与陈乳腐二碗。陈乳为补养品之一,其味近乎中国之臭豆腐。制法:先以净牛乳制成乳腐,盛新布袋内,悬诸空际,将水气滤净,而后以薄皮袋装置,藏至一年后取出和水煮食,能医治脚疼。

本日住于布堂拉山顶上牧场,居处极秽,充满牛粪气味,至为难闻。

由布堂拉山顶往西方行,下半山有田地甚多。今日行四十馀华里,住拉几日宫西农人家。此处四面八方开地甚多。拉几日县属大伯府管。县知事为一土司王子。按西藏先有土司王子甚多,后来相继裁去。现时存在者仅有本地王子及口外火王等三四家。本县王子兼署本县知事,其居住之宫殿异常宏阔,楼台七八层。内有观音坐像二十一尊,并有丈八尺高之莲花生坐像一尊。宫墙西下有寺院一所,居僧五十馀。在此处休息一日。

次晨由此处行六十馀华里,住七嘠却丹寺。时寺内正念长寿经,居僧四十众。住于寺之楼上内经堂,寺人招待周到。当余今早由拉几日起程时,即有土人告以沿途须小心,此路常有匪人打劫行人。及至中途,忽见有人由对面跑来,惊慌之色满呈面部。及见余辈,即大声谓曰:“前面有劫匪劫人!某之同伴被匪用石击倒。君等幸速去!”言毕向拉几日急行而去。

时余同行者有瓦木工人十二、脚夫四人,同向前赶去。至山沟内,果有死尸一具,脑花四溅,为状极惨。同行者有谓适才送信之人即是劫匪,又有谓不然者,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此项瓦木工人原是被藏官征来之民夫,赴藏内工做者;脚夫则为沿途各站特派者。其中有一牵马小儿,年仅十二,代母应役,实属可怜。即此一端,已足见藏民之在水深火热中也。呜呼藏民,其谁拯之?

由七嘠却丹寺往西至藏江堤岸,复往南行。今日行四十馀华里,住滚伯日山腰尼寺。寺内青年女尼二十一名,男僧三名,太没规矩,佛教败类,不堪记载。

次早登山顶朝滚伯日寺,在寺中早餐。山上无人户。据闻在先寺内有佛像一尊,系由印度请来。后有人在寺之东南十五华里地方,仿照拉萨大朝寺建庙一所,名曰茶硃寺(意即血龙寺)。庙成,众拟将滚伯日之佛像请来,然以铜像坐高九尺,重量至巨,更加山路难行,移动大费手续。众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该佛像忽由空中自动降下。人以像有灵如此,茶硃寺与滚伯日乃并有名焉。按滚伯者,尊佛祖之通称(日应读作日以),“日”者即山之意。

今日行七八里,住东家村。次日往东行,即住茶硃寺。未行。

藏中有三大常住,藏人常谓:“为僧不到三大贵住者,不得谓之真僧。”(指藏僧言)按三住者:一为前藏拉萨市之大朝寺(唐文成公主建),二为桑也寺(莲花生祖师建),三即茶硃寺(莲花生弟子建)。此地属捋喀府(即藏南府)。捋喀及大伯、光伯,是为藏南三府。茶硃寺附近又有三住、三塔、三洞等胜跡,总计不下二十馀处,均在藏史上有特殊价值,亦为康藏游人必游之地。地方空地甚多,已完全开成地亩。

次晨往北山沟中,朝汪卜拉康、拉鲁妹大吉、邦巴坡张西寺等處。藏官府为保存古跡计,均派有专人看守。今日住甲萨冈,行五十馀里。

次日行六十馀里,住鞋扎。途中朝扎喜却丹、日强坡、百日坡、古唐邦巴及鞋扎洞、鞋扎寺。鞋扎寺旁有洞,居半山,完全石窟,为莲花生修行之所。洞之四周石上有自现三大士像、十六尊者像、长寿佛像,并有手印、足印等。据说人能踏进洞门者,便是非常人。洞中供奉莲花生祖师像,有金银大海灯十馀盏。洞之东下有寺,寺内有僧十馀众,又有十馀龄之小僧二十馀名,念诵纯熟,规律有节。每日早晚由诸小僧上殿过堂,举经。内分法师一人坐正座,年可十三四;管堂一人,年亦在十三四;香灯二人,年在十一二岁,专管供茶供水及打扫等事。殿内陈设有款,打扫洁净。取水取茶者五六人,年多十二三之谱。闻此项小僧多属红教喇嘛之子,故份俐聪慧,逾于常人。

又鞋扎寺之偏隅有茅篷十馀间。次日下山,朝鱼儿拉康。守僧二人。殿内梁柱皆为紫檀木,殿顶为绿琉璃瓦。考西藏琉璃瓦殿顶仅此一处。拉萨市之西下有琉璃瓦桥一座,桥宽丈四,长二丈五尺,为满清驻藏大臣所修。闻此桥经驻藏大臣向清庭报为六里桥云。

今日在鱼儿拉康外早餐,又朝南极却康、哉却康、徒哉康,住邦巴塔院,行三十馀里。

次日住哉棠。按哉棠为藏南府即捋喀府,为藏南第一个重镇。住有藏南统领一人,摄理藏南政务。本府人民田地最广,产麦最丰,拉萨市之食料大多仰给此处。镇之东有黄教寺院一所,有满清雍正御赐“永泰寺”木匾一方。地方特产羊毛纱,家家皆有纺纱机。

次日顺藏江东岸往南,越一小山,住南塞林。按南塞林为藏南第一宦家,居楼九层,封地极广,人民众多。其楼之高为藏中所罕见。楼之四周墙上有枪口,其外有濠沟,在楼下观之,俨然一座小城。院之西有数丈高之宝塔七座。传闻伊家曾降生过红教教主四次。按红教教主为莲花生之转生,居红教本寺。

次日由南塞林赠茶叶、炒面等。余因行途不便,仅领酥油一小块,馀均辞谢未收。

二、桑也寺与萨塞拉康

今日往正西方行,坐皮船渡河,住桑也寺。此处江水至大而散漫,水不清而黄浊,其形大似中国之黄河。有较黄河稍窄者,有较黄河为宽者。横渡须六小时。因河道无人整理,致行舟殊感困难。

按桑也寺地属桑也县境。寺之旁有山洞,深不可测。据说洞内为酆都阴府。每年阴历二月三十日,由藏官府派遣赴阴人一名,送铁练、刀叉等于洞中,并须在洞旁山窟内住三昼夜,不死仍准归籍。人民多以财物与赴阴人带供冥神,求诸福寿。藏官特拨给赴阴人田地若干亩,并准其在未赴阴之前一月内随便向商民要索银钱杂物。有不与者,即以手中牛尾拂之,被拂之家一年不利。故民人视赴阴人畏之若神,凡有所需,除用善言乞求外,决不敢少有拂逆,自取不吉之祸。

每年六月间,由桑也县长主持发神一次(即请神付人体)。由神持铁练、刀叉等送往酆都洞中,将旧练等换出,以备阴司应用。去时每畏缩不前,必经多次咒摧,始克进内。岂非人世至奇之事欤?

桑也寺大殿係仿须弥山而修,楼高十馀丈。当中有古檀柱一根,闻係神人所献。有向神柱祷告者,无不灵应。殿之四方各有殿一座,如四大洲形:东曰文殊洲,南曰马头明王洲,西曰广目天王洲,北曰慈氏洲。每洲之两旁又各有殿宇一座,名为八小洲,亦各有名目。殿之四角又各有塔一座,按青黄赤白色。正殿之两旁又有日月两轮。总全寺佛殿成一曼陀罗像图。寺之四周墙头有瓦塔各二尺七八寸高,数千座。寺之四门外又有四塔四庙。寺之东门有咸丰赐“宗乘不二”匾额一方。

桑也清苦离:在桑也寺之东北方十五华里有洞,居半山,名必若哉那洞,为莲花生修行之所。山上有修行人甚多,并有为达赖喇嘛诵寿经者。山景秀丽。山下有小庙数座,其中以不哉塞康林(寺名)为最有名。当中为释迦佛像,两旁各站像十馀尊,高各五尺,一边为白檀制,一旁为紫檀制。又有舍利弗尊者之祖衣一件,宝陈殿内。虽时逾三千年,因保存得法,并未损坏。附近居民除耕种田地,并纺织氆氇以为生活。

本寺有一疑案,颇为奇异:本寺在先原有僧数百,后来逐渐死亡,住僧日少。藏官府以庙内殿宇繁盛,均须有僧看管,殊非少数僧人可了者,于是将僧人俸粮增高,以广招来,并加诵经典,重整寺规,以求长寿。然而寺僧仍无过四十岁者。现时寺僧虽有七八十数之多,但年纪通在二十左右,其中尤以十馀龄之幼僧为多。初疑是水土关系,及一再考察,乃知地方居民千馀户居于同一水土内,但其寿多能超过僧人者,诚怪事也。谨志之,以待明哲研究。

余居桑也寺六日。始由桑也寺向西行。今日行五十里,住萨塞拉康。途中朝以嘻康竹寺。按“以嘻康竹”意即女天使,或即莲花生之妻,广有神通。寺前一海,一說为圣母浴身之处,一說为一天人所供之水。

三、将阳贡却寺与董嘎日县传说

次日由萨塞拉康往西上山,有洞,洞宽三丈五尺,高四丈,名扎扬宗,为莲花生修行之所。洞内靠北边有房一大间,居僧五人。藏中士商多有在本地布施办佛事者(指念经拜忏言,俗人谓为佛事)。洞之傍有木梯一具,高二丈馀。扒蹬至顶,周身汗流,心头小鹿忐忑不止。有皮绳系自黑窟洞中,守者令余倒身洞口,以手牵皮索而升之。约二丈馀至顶,漆黑不见手掌。幸守者持油烛继余等而上,因得畅观一切。洞阔可容二十人。内有莲花生坐静之处,有天人所献之白石八音锣,音清婉动听。其旁有甘露盘,盘内有甘露水,至今有水滴滴不断,谓凡人饮之能却病。旁有一石,约四尺见圆,高可丈三四尺。石洞壁上又有龙抓挠之印多道。当祖师修行时,有无数毒龙欲害法师,被祖师法力所阻,不能进洞。毒龙怒极,以爪挠洞石。又自现二百五十罗汉像,因年陈日久,多已模糊不清。

下洞时仍须倒身洞之上口,手揽皮索就石滑下。降木梯后,往东不数武,又有石窟。由守僧持灯亮,引导而下,约丈五尺深至洞底。内有坐静之处,传为莲花生圆寂后第一次降生人则恩多结喇嘛修行之所。并闻洞石能医百病。余因求石一小块,其石洁白如玉,惜返华未能携来。

由此处循山路上山,越小山头四。下山后朝学喔日寺。寺内有释迦铜像,高五尺。内居戒律精严之僧人三位。据传全藏共有印度佛像十七尊,此其一也。但多数已为人请去。后有人议请此像,像忽自作言曰:“学喔日。”(按“学喔日”为藏语,华语“搁置”或“放下”之义)人因不敢动,乃名其庙曰“学喔日”。

今日行六十馀华里,住红教本寺多吉扎寺。务由现在人则恩多结主教。此公现年四十馀岁,道德宏深,每日躬自率众僧上殿诵经作法,为国家民众祈祷。殿宇多依山傍水而建。现因江水暴长,水已浸进庙墙,深逾四尺有馀。预料十年后水仍续长,庙必不堪设想。现在教主除祈祷外,并作一法治水。寺僧在中兴期间恆逾五千,不幸递传至今,竟不足百数。佛道日衰,民风日堕,到处皆然,良可慨也。

由多吉扎寺往西行,行三十七八里,住儿雄。次早坐皮船渡河。沿途朝公高却丹(入公高县境),寺内有僧二百。又朝红教寺,内有僧四十馀众。其旁又有黄教寺院一所,名下竹林寺。今日行四十华里,住几那村。

次早绕却喀日山渡江。按却喀日(山名)为前藏内著名宝山。山上有寺,寺内有活佛一位,远近无不知名,真可称为妇孺皆知了。寺之四周有百八尸场、百八泉等古跡。寺之西下坡为前藏一江。寺之南坡下即前后两藏江水会合之处,水势滔滔。由江之西岸渡后藏江,由此处紧行二日可抵拉萨。

渡江后入屈须县境,地名加桑,华语铁桥之义。此处原有铁桥一座,宽二十丈,桥下以两巨铁练托之。当铁练造成,尚短数尺不敷应用。后经却喀日活佛用法力将铁练拉出,桥乃成。却喀日活佛因获盛誉焉。现时该桥已塌去多年,仅存铁练一根高悬水面。

三、将阳贡却寺与董嘎日县传说(续)

由此处往北有农村甚多。今日行六十馀里,住下将村。村之北有村名上将。二村之西山坡上有一寺,名将阳贡却,是为黄教三根据地住僧研究因明论之所。寺之四周有三大寺各分院住房三十馀处,平时由居民代为看守。每年十一月初一日至十二月十五日,三大寺各所均须选请八年级以上、十五年级以下专门研究经典僧人,率领一二两年級新僧来本寺习学因明论。其一二年级僧人除担运应用物件外,并须上山砍柴,在各本分院烧火、运水、打扫,为三年级以上僧人取茶,在公共处所为众僧取茶等等差役,很为复杂。学经时须双膝跪地,规矩极大。

此地并有驴魔害人之传说。因本庙地基在先有黑教寺一所,黑僧万馀人(此类僧蓄发,着白衣),为藏内第一个大庙。时黄教方兴,居僧阴谋扑灭黄教。事为黄教信徒诺卜散砵所悉,乃出先发制人之策,出其不意,纵火将该寺焚毁。寺僧万馀,贤愚不分,无一幸免,通被焚毙,寺与庙俱尽。后有黄教圣人名将阳喇嘛(疑即建立者蚌寺者,确否待证)修行于此处北山洞中,并在此处建寺院一所,倡令三大寺僧人来本寺学经,藉超度已故黑教僧人。

其已死黑僧多因无明业重,由嗔恨心而生灭法心、灭众生心,恶愿毕集。同时各以恶业转变为驴耳灵魔,其形如人,耳长有毛等于驴耳,专事害人。能以魔力将生人摄去,或置江心,或远抛山之绝顶,或送诸野窟,或将人藏在大柴草堆裡。无论如何防备,每年亦必有灵魔摄人之事件发生(注意:地方限在本寺,被摄去者限于黄教徒)。此类灵魔并能变猫变犬,但耳部不能变,无论变何物或人,皆为驴耳。人因此得以认识。

余于民国十七八两年中,连赴寺学经两次。余在本寺初不覺有异。余对于此类神话,虽不敢明断其无,因未能亲自经历,亦决不信其必有。故于彼魔不独不生畏惧,且直欲一见为快。一日旁午,忽闻众僧诵经声,继之以锣声。余之分所固为总殿之近邻。及启门视之,但见各所僧人毕集殿前,座地诵经。大法师(藏府特派)亦在楼顶念诵。及探询,方知有灵鬼发现,为众僧赶跑。惜余未得亲见,怅甚。即晚便由武官转传大法师钧旨:嗣后出入皆须结伴,不准单人行动,以避危险。

二三日後,有某分所失去十九岁之新僧一名。报告总所后,即由总所派僧在楼顶鸣锣。原来此庙有护法神名同挨超(由印度请来者),奉藏官府命,每年降附人体数次而决休咎。其神曾与灵魔斗法,神大胜之。因约定:勿论摄去何人,一經锣响,即须将所摄人放下。故此遇有失人之事,总所一得报告,即先鸣锣,然后着人找寻。此次失去之幼僧,后在屈须地方寻回。众询其遇险经过,幼僧但云似有人挟行,余实亦不自知何以至此。

十八年内又失去蒙僧一名,年在四十岁左右,后不知所终。人多疑是被灵鬼摄去。此皆余之亲历者。

余意司挨超神与灵魔或竟有密切关系。其一,长耳灵魔之历史皆属司挨超神降附人体时传出,况且能降伏而不即扑灭,以致遗害后人。其二,神既以法服之矣,不直接禁其害人,乃以闻锣声而后释之,是允其害人也。余执此两因,意断司挨超神与长耳灵魔至少亦是同种。是欤非欤?司挨超神有灵,其明以告我。

次日由下将村往北,途經上将村、弄村、沙土冈村、那卜冈村、冈拉村,走柴桑大桥。水势甚猛,此水发源自藏北潘伯各山中,在桥南流入前藏江。由此桥往东北是董嘎日县。此为拉萨市北第一个县街。北有衙门一座,闻为前清驻藏某武官之住所,可容步军两连。街之东南坡上有破壁甚多,闻係本县衙之旧址。

当满清康雍之世,本县知事总握藏政大权。时五辈达赖初降世,董嘎日县令一布告,禁止迎请达赖喇嘛,并摧残佛教。传该县知事乃似牛王降世,与班禅交最厚。班禅虽目睹其摧残佛教,而以因果循环,亦无可如何,惟有设法令其消尽阳福,早回天国。一日告以在厕所石上刻大佛像一尊,凡大小便事均于佛顶上行之。此像至今存在。

班禅又同该知县赴者蚌寺,请知事坐于上座,令阁寺人齐礼拜之。时该知事有使婢名唤搿拉摸,专司知县饮食之事。察该知事每晨必食鲜心一份。使女搿拉摸因主人昏庸无道,为害万民,早蓄试刺之心。一日置毒药于羊心内献上。知事不察,食后始觉有异,急唤使女,而搿拉摸早不知去向。知事怒极,知逃不及远,急乘马持一弓,跟踪尾追。行约一里至者蚌寺下,遥见其使女搿拉摸向寺内正殿而行,急以箭射之。连射两箭:一箭射中殿内左边柱上,一箭射中诵经首座僧人,立时身死。该知事射两箭后,腹内毒发,坠马而亡。

彼时者蚌寺庙内正是早朝诵经之时,僧人齐集殿内诵经。首座被箭身死,群众惊恐。当由善诵经典者登台代理,继续佛事。至今者蚌总殿诵经首座(按诵经首座乃达赖之亲点,七品官衔)准派人代理者,始于此。

董嘎日县长之使女搿拉摸逃入正殿内,钻入石壁中,不知所终。有谓壁石即其宫殿者,又有谓系拉龙喇嘛之化身者。总之,为民除此大害,佛教因而未灭,厥属有功。寺人特塑像供奉,至今香火不断,灵验异常。

出者蚌寺山口往正南约二华里有水,即前藏江。出山口往东南有达赖之新宫、旧宫。宫墙西北角上有御卫营,卫兵五百。出山口往正东为拉萨市。出山口往东北约一里即拉龙(地名见前,余之别居)。今日行七十馀华里到家。

第九章 西藏之政治实业与建设一斑

余自出游,逾时半载,经四府(前藏府、捋喀府、大伯府、光伯府)、二十馀县(见前)之多,步行四千里之遥。入夷人之区,蹈不测之路。露宿山野,孤游边荒。几死于匪手者数,几坠身于雪山者又多次,几溺于水中者三四次,几危于杀人邪教中二日。所见所闻,均笔之于书,有报告同胞价值。惜余文字浅陋,兼以时间问题,未能详细写出,有负阅者雅意良多,至为抱愧。

余对全藏政治情形、财政收入、教育状况、军事设备、建设发展、农工商现状、人民的心理、班禅与达赖的关系及其冲突之原因、达赖对中国之态度、某帝国主义者经营西藏之真相等等种种问题,统拟作一具体报告。惟以我国国势不强,深恐引起国际反感,并惧有碍**治藏政策。故余对以上各节,谨择其可公布者略志之于后,尚希阅者谅之。

(一)政治情形

西藏政治确有统系,而已入于新的发展的地位。自第十六世达赖(即现在达赖)秉政以来,已渐次进步:(1)取消喇嘛为藏王之旧例,委俗家人署理藏王事而统一政权。(2)委邦大昌(藏商名)统运各出口土产货物而整理财政。(3)委擅长经济之喇嘛,将存粮三分之一散贷民人,以维民食,藉获利息。(4)委精通法术之喇嘛,专司除治邪魔、预防冰雹为灾事,以安万民。(5)委擅能中、藏、英、蒙语言者为外交官。(6)派聪明伶俐之子送往各国考察留学,以求进步。故此民人乐从,将士用命。此西藏政治之大略也。

(二)财政之收入

财政收入可分钱属、粮物两种:(1)钱属的收入为无定限的,每一年有内外蒙古、青海、西宁、西康、前后藏等处之僧俗供献者,为数至多。(2)粮物的收入为有定限的,每年由全藏各处民人所交粮税、牛尾、羊毛、酥油等等,均可易钱,为数不可量也。

(三)教育的状况

除由官方派往各国留学外,全藏计有大小学校二十馀处。但仅限于藏文以及佛教典籍,并无各国科学等新的史书。

(四)军事设备

西藏为征兵制,全藏人在十二岁以上者皆可应征。现有常备兵三万馀,英国新式步枪三萬馀支,旧式改造步枪约八千馀支,新式钢炮四十馀门。日本马枪、俄国连珠、英国盒子等,亦复不少。

(五)建设的发展

(1)旧有的计有建设局、邮政电报局、警察局、兵工厂、金币制造厂、银币制造厂、铜币制造厂、纸票制造厂。民国二十年后新建的计有制炮厂、军粮局、电灯厂、新银币造币厂、养路局等。

(六)农工商的现状

全藏农工两界人士,因感于国家差税之苛重,实已陷于无法应付之地位,当然更无发达之可言。至于商界,虽说尚可维持,但因邦大昌捆买捆卖的关系,亦大有日落千丈之慨。所有出口货物全数由邦大昌包办,他商惟有收买藏银之一途。于是印洋暴长,乃至不可收拾。但有时因邦大昌要收买印洋出口,印洋便也成为禁物,商人惟有徒唤奈何。以是农工商各界民人怨言载途,此诚一大危机。大臣虽有条陈救济者,惜当局以整理财政之际,无法顾及于此,未能采纳,良可叹也。

(七)人民的心理

自康藏纠纷开始以来,多数藏民盼望中国胜利,早日进藏,拯民水火之中。但又惧如清末华兵住藏者为害于民。惜乎中国空有蒙藏专校之设立,并无根本治藏人才之造就。国人惟知东北失土应急收复,不知西南版图应先保全;但知东北同胞盼望待救,不知藏中同胞望风之悲。我冀国人亦少留意焉。

(八)达赖与班禅之关系及其冲突之原因

达赖与班禅在佛教上同占有最高地位。由同参而师徒,情如父子,亲如兄弟,此固最显然之事。数百年来,分理法教两政,教育万民,远居于世界高原之上。任世界之分争,我独弗与,其乐也悠悠,正好度其似仙如神的生活。奈何其不相容若此?班禅被迫出走,后极乐净土几变为地狱鬼域,刀兵四起,万民不安。推其原,皆属达赖臣仆与班禅之臣仆互相猜忌所构成。

(九)达赖之对中国

现今我国人士因达赖累次犯康,并向某国订购大宗军火,必谓达赖受某国唆使,具仇华态度。其实亦不尽然。达赖对华正取猜疑与观望两途,此殆无容否认者也。

(十)外侮

某帝国主义者以数十年之经营,所得到的利益是:总握邮电机关,操纵藏中军火。并在相当地点(后藏江孜县境,距前藏三百华里地方)派有驻兵。又在哲孟雄(小国之名)属夏司马地方驻兵数百,以为声援。由江孜至印度途中,某国设有邮局、电线,并于沿途各站建有住房,雇用各该地居民代为管理。其用意之深,当可想见。此时西藏对于某国常维持和平则已,否则三昼夜间便能攻占前藏都府拉萨矣。我国如在内地发兵,至少亦要五十馀日方可到达拉萨,何能济事?

余书至此,暂告结束。对于西康的纪事、康藏途中的纪事、后藏的纪事、大雪山的奇异、哲孟雄、眞居翁、竹巴等各小国的纪事、印度释迦佛成道处塔的纪事、菩提树、魔树、释迦佛受二牧女乳处、金旗塔、八十头陀修行洞、八十头陀化尸场,凡余亲历之处所有记载,均拟于暇时继续录出,以献阅者,作为本书之续。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评论 (0 个评论)

facelist doodle 涂鸦板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评论 登录 | 注册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软路由 ( 渝ICP备15001194号-1|渝公网安备 50011602500124号 )

GMT+8, 2026-4-22 01:05 , Processed in 0.264688 second(s), 6 queries , Gzip On,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Licensed

© 2001-2025 Discuz! Team.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