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装 新臺幣四百元正

著作者：邱長春（處機）眞人
釋義者：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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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释义》再版自序

《西游记》乃全真教龙门派教祖邱长春祖师呕心血之作也。其源出自《锺吕传道集》，如心猿意马、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皆由《传道集》翻演而来。

至清末民初，一般胶书人，暇时无所用心，似乎经史子集，已为前人发泄殆尽，只余几部小说，研究玩玩。其他小说，乃正经小说也，唯独《西游记》，乃我国出世学之大成，寓言于小说。

第一要义，为了大道至简至易，一言可以贯穿，恐传之非人，复恐授而不学，枉泄秘机。必也有志之士，前缘后果，见《西游记》之隐喻，显大道之曙光，刻意求师取证，因而利导焉。只要用心从头翻阅，细嚼其中诗歌，自然能知《西游记》为言道之书也。

自从胡适博士将《西游记》判为骂世之书，一般人崇拜偶像主义，随声附和之。拙哉有鉴于此，费去六年功夫，将《西游记》真义释出，刊印五百册送诸爱好《西游记》诸君，后逐一探询，始知无一人看懂。其原因有二：第一是拙哉文笔不畅，不能引起看书人兴趣；第二是看书人非访道者，不求甚解。

因此于再版时，将《西游记》与释义合订，使阅书人无另外备书之劳，或许今后阅者，更容易了解。至于《西游记》为邱祖所作，特由同人辈寻出历史证据，附于后，使人确知邱祖所作，不容置疑，亦同人等保存道家出世学之苦心焉。

赠阅

一、《西游记》非吴承恩作

《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九，“梦”字标题有“梦斩泾河龙”一项，已于民国五十八年七月七日本人在中央日报登出启事，此为《西游记》之历史证据。吴承恩为明代万历人，无论如何不能在几百年前作出《西游记》来。（《永乐大典》梦字全文附录于后）

《西游记》以锺离权、吕嵒之《传道集》（《宋史·艺文志》作《真仙传道集》）为根据，全书一百回，明功成圆满之意。中间人物与构造事实，并非天上有、地下无，更非外国学术。实实在在就是在吾身中，范围极小。不必上穷碧落，下极黄泉，更勿求之外国。请看《西游记》诗歌微则，全书真义尽于此中可见！兹抄录于下，以证明本人所说不误：

第三十一回歌曰：

义结孔怀，法归本性，金顺木驯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共登极乐世界，同来不二法门。经乃修行之总径，佛配自己之元神。兄和弟会成三契，妖与魔色应五行。剪除六门径，即赴大雷音。

第一百回结尾诗：

一体真如转落尘，和合四象复修身，五行论色空还寂，百怪成名总莫论。正果旃檀归大觉，完成品职脱沉沦，经传天下恩光阔，五圣高居不二门。

上面两首诗歌中所说“金顺木驯”，就是孙悟空、猪八戒。孙悟空在五行相生相克中为心，心为肺之夫（金属肺），称金公；猪八戒在五行是肾，肾为木之母（肝属木），称木母。这些名称在《锺吕传道集》“论五行第六”中是有根据的，请参看《锺吕传道集》。

“经乃修行之总径”，书中往西天所取的经，原来并非三藏……

再论《西游记》非吴承恩作

《西游记》非吴承恩作，已提出历史铁证，应是无甚疑义，胡适博士考证将不值一评。为了使研究《西游记》者更有深刻认识，特再将世界书局现印行之李辰冬先生对《西游记》之价值，略加剖析，以明读书人不要一厢情愿去批评素不知之学说。兹举数段于下：

一、《西游记》之唐僧，是江流僧，被金山寺和尚从水中捡起来的，并非唐朝之唐三藏，不能老去钻牛角尖。

二、孙猴子是《西游记》书中之心猿，并非是猴子，更非外国货。心猿意马出自《锺吕传道集》，是道家以心喻猿、以意喻马，难驯之物，是道家专门名词，在经史子集中找不出第二个来。《西游记》一百回之标题，尽是“心猿”，而无一回是“猴子”。在六十四回《木仙庵三藏谈诗》中，有两句话证明《西游记》与外国无干：（1）“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过。”（2）“道也者以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从这两段话看来，《西游记》与外国毫无关系。不识当时胡适先生为甚么附会地将孙猴子拉入外国去了。

胡适先生一生中，现之于著作及谈话，对中国文化总是带点鄙视。究竟胡适学说是否外国全通？中国学说是否全未通？颇致疑焉！

李辰冬先生引胡适先生所考证的与历史的方法，来认识这部书，而得一结论说：“至于我这篇考证，本来也不必作。不过这几百年来，谈《西游记》的人，都太聪明了，都不肯领略那极浅近、极明白的滑稽意味与玩世精神，都要妄想透过纸背，去寻那微言大义，遂把一部《西游记》罩上了儒释道三教的袍子。因此我不得不用我的笨眼光，指出《西游记》有几百年逐渐演化的历史，指出这部发起于民间的传说和神话，并无微言大义可说，指出现在的《西游记》小说的作者，是一位放荡诗酒、复喜谐谑的大文豪做的。我们看见他的诗，晓得他确有斩鬼的清兴，而决无金丹的道心。指出这部《西游记》，至多不过是一部有趣的滑稽小说、神话小说，他并没有什么微妙的意想，他至多不过有一点爱骂人的玩世主义，这点玩世主义也很明白的，他并不隐藏，我们也并不深求。”（《胡适文存》二集卷四《西游记考证》）

试观《胡适文存》这篇《西游记考证》，我很惊异胡先生之大胆假设至于此极！夫考证者，必须将书中含义全了解，然后始能下评语。否则你自考证，与书何干！《西游记》一书内函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皆我国祖先留下来的宝贵产物，亦是胡先生最不喜欢听的学说，当然亦不会去研究，所以才称吴承恩为大文豪。那里知道大文豪，决不一定知道我国谈天论道的学说。

胡适说：“妄想透过纸背，去寻那微言大义，都不肯领略极浅显极明白的滑稽意味。”照此段说来，胡先生不但不肯透过纸背，而是要透过外国，将不相干的引入《西游记》内。言历史，胡先生可能未见到《永乐大典》；言考证，可能未尽阅《西游记》本书，不然决不会闭目漫谈。我很奇怪，胡先生讲证据时，每曰“拿证据来”，惟考证《西游记》，竟忽略了历史。胡先生在我国文学界，是有相当偶像作用，对《西游记》竟作出如此研究之批评，无意中将我国最稀有而珍贵的出世学几乎一笔抹煞，可叹！

胡适说《西游记》“无微言大义”，我略举出《西游记》最显著之微言大义，欢迎指教。《西游记》在前几回中，有四个“贞观十三年”。从贞观十三年开科取士，陈光蕊得中首名状元，官放江州州主，在洪江遇难。唐玄奘即江流僧，光蕊之子，十八岁替父报仇，复受命去西天取经。（注意此处含义）在贞观十三年八月十三日起程，前后事将及廿年，却离不开贞观十三年。这糊涂年代，是大文豪吴承恩放荡诗酒，昏了头胡乱写出的吗？还是考据家昏了头未看书而胡乱批判的呢？当然，这些微言大义要多看书、作参考才能判明的。这个典故请参看道家祖宗书《锺吕传道集》。“五千日”正是行功之日，而五千日，是人的年龄十三岁又八月十五日，精气充足才能往西行取经。

《西游记》是邱处机作。邱是全真门下，作此《西游记》以阐明锺吕之学说。在《西游记》书中曾明白示出：“经者，径也，修行之总径也。”“西行者”，乃庄子所说“缘督以为经”也。督者，乃人身中之督脉也。由督脉经肝脏，是五行东方位置；去西，是经过任脉之肺，肺为西方位置。所谓由东土去西，是由督脉去任脉也。

胡适先生说《西游记》“是爱骂人的玩世主义”。我们研究《西游记》，说他以轻松文字引人入胜可也，说他是爱骂人的玩世主义则未必。兹略举一点容易使人发生错觉的微言大义，敬请阅者批评指教。

在《西游记》九十八回，佛祖命迦叶、阿难领导四众，付与真经，而阿难、迦叶竟问唐僧要“人事”。所谓“人事”者，即今之红包也。这样神仙亦要红包，不识者必认为是玩世骂人了。兹引述《西游记》九十八回一段：

“二尊者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仍问唐僧要人事。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途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将此收下。’那阿难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鼻，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人的人事！’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

这一段并非玩世骂人，确有微言大义。请“不羞！不羞！须臾把脸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这个“不羞”应释为“不修道”；“须臾脸都羞皱了”应释为“不多时脸都皱了，老了，还拿着这一点紫金（仅有的修道的资本）不放”，有什么用处？请阅者诸君将全篇熟看，自然认为这样解释是合理的。

胡适先生说：“《西游记》罩上了儒释道三教的袍子。”不错！《西游记》确是三教归一之书。因为王重阳创全真教，其宗旨即是三教归一。邱处机师王重阳也，当然也是三教归一。在第四十六回《车迟国》国王问道于孙悟空，悟空答曰：“我劝你也敬僧，也敬道，也教育人才，我保你山河永固。”在第九十九回，如来说：“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们之鉴，实乃三教之源流。”此正是说《西游记》乃三教之书也。

李辰冬先生提出《二郎搜山图歌》作为《西游记》之序，文长不备载。此点更有趣了。查《二郎搜山图》是李在所画，请吴承恩题字。此歌全篇毫无《西游记》之气息，与《西游记》毫无一点相干。岂有吴承恩著作，被第三者作画请吴承恩题词，竟与原著作人风马牛不相及，复引用来作《西游记》之序？异哉是序！

李辰冬先生所作之《西游记价值》，除以上数段略作研究对证以明是非外，所余长篇引证，因作者主观脱轨，与《西游记》水油不融，叫我从何说起？当引胡适先生的话来作结论：“至于我这篇考证，本来也不必作。”

因为我学全真五十年，自问未错。如《西游记》是吴承恩所作，我就错到底了。费了六年钻研，把《西游记》从头至尾逐一检讨，原来我真正未错，将研究所得公之于世，以存我国道家出世之学于不坠。并非是为了英雄主义、出风头思想。谨向研究《西游记》诸先生请谅！

最后我再统说一句：《西游记》一百回，甚么唐僧、沙僧、八戒、悟空，甚么山，甚么洞，甚么妖，甚么怪，甚么佛祖，甚么观音菩萨等等名词，不一而足，其实未离开我身中一丝一毫。能明此，则知《西游记》也。

《西游记》之为书，纯系道家之书。一百回中，各种人物、各种事体，不在天上，不在地下，不但未出堂屋门口，而且不离人身。唐僧，人之体也；悟空、悟能、悟静，精气神与唐僧和合四相也；龙马，人之真意也；观音菩萨，机在目也；佛配我之元神也。五行喻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一部《西游记》，全在此。

后人研究《西游记》为爱骂人之书，孙猴子为印度货，长篇累牍，煞有介事。拙哉亦被牵入漩涡，六年苦思，等于兴一大狱。因此联想到今人考证历史之难，所谓史无信史，尽信书不如无书。我意考证历史，明古今兴衰、时代治乱，作为立国者之参考足也，何必在某人何地何时生、祖宗三代挖根掘源，因而争论不休，大可不必。

拙哉陈敦甫 考撰

二、《永乐大典》卷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九“梦斩泾河龙”

《西游记》：长安城西南上有一条河，唤作泾河。贞观十三年，河边有两个渔翁，一个唤张稍，一个唤李定。张稍与李定道：“长安西门里有个卦铺，唤神言山人，我每日与那先生鲤鱼一尾，他便指教下网方位，依随着百下百着。”李定曰：“我来日也问先生则个。”

这二人正说之间，怎想水里有个巡水夜叉，听得二人所言，报与龙王去。龙王正唤做泾河龙，此时正在水晶宫正面而坐，忽然夜叉来到，言曰：“岸边有二人，却是渔翁，说西门里有一卖卦先生，能知河中之事，若依着他算，打尽河中水族。”龙王闻之大怒，扮作白衣秀士，入城中见一道布额写道：“神相袁守成，于斯讲命。”老龙见之，就对先生坐了，乃作百端磨问，难道先生问何日下雨。先生曰：“来日辰时布云，午时升雷，未时下雨，申时雨足。”老龙问下多少。先生曰：“下三尺三寸四十八点。”龙笑道：“未必都由你说。”先生曰：“来日不下雨，错了时，甘罚五十两银。”龙道：“好！如此来日却得厮见。”辞退，直回到水晶宫。

须臾一个黄巾力士言曰：“玉帝圣旨道，你是八河都总泾河龙，教来日辰时布云，午时升雷，未时下雨，申时雨足。”力士随去。老龙言：“不想那应着先生谬说，错了时辰，少下些雨便是，问先生要了罚钱。”次日申时布云，酉时降雨二尺。

第三日，老龙又变为秀士，入长安卦铺问先生道：“你卦不灵，快把五十两银来。”先生曰：“我本算术无差，却被你改了天条，错下了雨也。你本非人，自是夜来降雨的龙，瞒得众人，瞒不得我。”老龙当时大怒，对先生变出真相。霎时间黄河摧两岸，华岳振三峰，威雄惊万里，风雨喷长空。那时走尽众人，惟有袁守成巍然不动。老龙欲向前伤先生，先生曰：“吾不惧死。你违了天条，刻减了甘雨，你命在须臾，剐龙台上，难免一刀。”龙乃大惊悔过，复变为秀士，跪下告先生道：“果如此呵，却望先生明说与我因由。”守成曰：“来日你死，乃是当今唐丞相魏徵，来日午时断你。”龙曰：“先生救咱！”守成曰：“你若要不死，除是见得唐王，与魏丞相行说劝救时节，或可免灾。”老龙感谢，拜辞先生回也。

玉帝差魏徵斩龙。天色已晚，唐皇宫中睡思半酣，神魂出殿，步月闲行。只见西南上有一片黑云落地，降下一个老龙，当前跪拜。唐王惊怖曰：“为何？”龙曰：“只因夜来错降甘雨，违了天条，臣该死也。我王是真龙，臣是假龙，真龙必可救假龙。”唐皇曰：“吾怎救你？”龙曰：“臣罪正该丞相魏徵来日午时断罪。”唐皇曰：“事干魏徵，须教你无事。”龙拜谢去了。天子觉来，却是一梦。

次日设朝，宣尉迟敬德总管上殿曰：“夜来朕得一梦，梦见泾河龙来告寡人道：因错行了雨，违了天条，该丞相魏徵断罪，朕许救之。朕欲今日于后宫里，宣丞相与朕下棋一日，须直到晚乃出，此龙必可免灾。”敬德曰：“所言是矣！”乃宣魏徵至。帝曰：“召卿无事，朕欲与卿下棋一日。”唐王故迟延下着，将近午，忽然魏相闭目龙睛，寂然不动，至未时却醒。帝曰：“卿为何？”魏徵曰：“臣暗风疾发，陛下恕臣不敬之罪。”又对帝下棋。

未至三着，听得长安市上百姓喧闹异常。帝问何为？近臣所奏：“千步廊南十字街头，云端吊下一只龙头来，因此百姓喧闹。”帝问魏徵曰：“怎生来？”魏徵曰：“陛下不问，臣不敢言。泾河龙违天获罪，奉玉帝圣旨，令臣斩之。臣若不从，臣罪与龙无异矣！臣适来合眼一霎，斩了此龙。”正唤作“魏徵梦斩泾河龙”。唐皇曰：“本欲救之，岂期有此。”遂罢棋。

三、再论《西游记》非吴承恩作（续）

《西游记》非吴承恩作，已提出历史铁证，应毫无疑义。为了使研究《西游记》者更有深刻认识，特再就世界书局现印行之李辰冬先生对《西游记》之价值，略加剖析，以明读书人不要一厢情愿去批评素不知之学说。兹举数段于下：

（一）

《西游记》之唐僧，是江流僧，被金山寺和尚从水中捡起来的，并非唐朝之唐三藏，不能老去钻牛角尖。

（二）

孙猴子是《西游记》书中之心猿，并非是猴子，更非外国货。心猿意马出自《锺吕传道集》，是道家以心喻猿、以意喻马，难驯之物，是道家专有名词，在经史子集中找不出第二个来。《西游记》一百回之标题，尽是“心猿”，而无一回是“猴子”。在六十四回《木仙庵三藏谈诗》中，有两句话证明《西游记》与外国无干：（1）“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过。”（2）“道也者以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从这两段话看来，《西游记》与外国毫无关系。不识当时胡适先生为甚么附会地将孙猴子拉入外国去了。

胡适先生一生中，现之于著作及谈话，对中国文化总是带点鄙视。究竟胡适学说是否外国全通？中国学说是否全未通？颇致疑焉！

李辰冬先生引胡适先生所考证的与历史的方法来认识这部书，而得一结论说：“至于我这篇考证，本来也不必作。不过这几百年来，谈《西游记》的人，都太聪明了，都不肯领略那极浅近、极明白的滑稽意味与玩世精神，都要妄想透过纸背，去寻那微言大义，遂把一部《西游记》罩上了儒释道三教的袍子。因此我不得不用我的笨眼光，指出《西游记》有几百年逐渐演化的历史，指出这部发起于民间的传说和神话，并无微言大义可说，指出现在的《西游记》小说的作者，是一位放荡诗酒、复喜谐谑的大文豪做的。我们看见他的诗，晓得他确有斩鬼的清兴，而决无金丹的道心。指出这部《西游记》，至多不过是一部有趣的滑稽小说、神话小说，他并没有什么微妙的意思，他至多不过有一点爱骂人的玩世主义，这点玩世主义也很明白的，他并不隐藏，我们也并不深求。”（《胡适文存》二集卷四《西游记考证》）

试观《胡适文存》这篇《西游记考证》，我很惊异胡先生之大胆假设至于此极！夫考证者，必须将书中含义全了解，然后始能下评语。否则你自考证，与书何干！《西游记》一书，内函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皆我国祖先留下来的宝贵产物，亦是胡先生最不喜欢听的学说，当然亦不会去研究，所以才称吴承恩为大文豪。那里知道大文豪，决不一定知道我国谈天论道的学说。

胡适说：“妄想透过纸背，去寻那微言大义，都不肯领略极浅显极明白的滑稽意味。”照此段说来，胡先生不但不肯透过纸背，而是要透过外国，将不相干的引入《西游记》内。言历史，胡先生可能未见到《永乐大典》；言考证，可能未尽阅《西游记》本书，不然决不会闭目漫谈。

我很奇怪，胡先生讲证据时，每曰“拿证据来”，惟考证《西游记》，竟忽略了历史。胡先生在我国文学界，是有相当偶像作用，对《西游记》竟作出如此研究之批评，无意中将我国最稀有而珍贵的出世学几乎一笔抹煞，可叹！

胡适说《西游记》“无微言大义”，我略举出《西游记》最显著之微言大义，欢迎指教。

《西游记》在前几回中，有四个“贞观十三年”。从贞观十三年开科取士，陈光蕊得中首名状元，官放江州州主，在洪江遇难。唐玄奘即江流僧，光蕊之子，十八岁替父报仇，复受命去西天取经。（注意此处含义）在贞观十三年八月十三日起程，前后事将及廿年，却离不开贞观十三年。这糊涂年代，是大文豪吴承恩放荡诗酒，昏了头胡乱写出的吗？还是考据家昏了头未看书而胡乱批判的呢？当然，这些微言大义要多看书、作参考才能判明的。

这个典故请参看道家祖宗书《锺吕传道集》，“五千日”正是行功之日。而五千日，是人的年龄十三岁又八月十五日，精气充足才能往西行取经。

《西游记》是邱处机作。邱是全真门下，作此《西游记》以阐明锺吕之学说。在《西游记》书中曾明白示出：“经者，径也，修行之总径也。”“西行者”，乃庄子所说“缘督以为经”也。督者，乃人身中之督脉也。由督脉经肝脏，是五行东方位置；去西，是经过任脉之肺，肺为西方位置。所谓由东土去西，是由督脉去任脉也。

胡适先生说《西游记》“是爱骂人的玩世主义”。我们研究《西游记》，说他以轻松文字引人入胜可也，说他是爱骂人的玩世主义则未必。兹略举一点容易使人发生错觉的微言大义，敬请阅者批评指教。

在《西游记》九十八回，佛祖命迦叶、阿难领导四众，付与真经，而阿难、迦叶竟问唐僧要“人事”。所谓“人事”者，即今之红包也。这样神仙亦要红包，不识者必认为是玩世骂人了。兹引述《西游记》九十八回一段：

“二尊者复领四众，到珍楼宝阁之下，仍问唐僧要人事。三藏无物奉承，即命沙僧取出紫金钵盂，双手奉上道：‘弟子委是穷寒路遥，不曾备得人事。这钵盂乃唐王亲手所赐，教弟子持此沿途化斋，今特奉上聊表寸心，万望尊者将此收下。’那阿难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些管珍楼的力士、管香积的庖丁、看阁的尊者，你抹他脸，我扑他鼻，弹指的，扭唇的，一个个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经人的人事！’须臾把脸皮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

这一段并非玩世骂人，确有微言大义。请——“不羞！不羞！须臾把脸都羞皱了，只是拿着钵盂不放。”这个“不羞”应释为“不修道”；“须臾脸都羞皱了”应释为“不多时脸都皱了，老了，还拿着这一点紫金（仅有的修道的资本）不放”，有什么用处？请阅者诸君将全篇熟看，自然认为这样解释是合理的。

胡适先生说：“《西游记》罩上了儒释道三教的袍子。”不错！《西游记》确是三教归一之书。因为王重阳创全真教，其宗旨即是三教归一。邱处机师王重阳也，当然也是三教归一。在第四十六回《车迟国》国王问道于孙悟空，悟空答曰：“我劝你也敬僧，也敬道，也教育人才，我保你山河永固。”在第九十九回，如来说：“此经功德不可称量，虽为我们之鉴，实乃三教之源流。”此正是说《西游记》乃三教之书也。

李辰冬先生提出《二郎搜山图歌》作为《西游记》之序，文长不备载。此点更有趣了。查《二郎搜山图》是李在所画，请吴承恩题字。此歌全篇毫无《西游记》之气息，与《西游记》毫无一点相干。岂有吴承恩著作，被第三者作画请吴承恩题词，竟与原著作人风马牛不相及，复引用来作《西游记》之序？异哉是序！

李辰冬先生所作之《西游记价值》，除以上数段略作研究对证以明是非外，所余长篇引证，因作者主观脱轨，与《西游记》水油不融，叫我从何说起？当引胡适先生的话来作结论：“至于我这篇考证，本来也不必作。”

因为我学全真五十年，自问未错。如《西游记》是吴承恩所作，我就错到底了。费了六年钻研，把《西游记》从头至尾逐一检讨，原来我真正未错。将研究所得公之于世，以存我国道家出世之学于不坠。并非是为了英雄主义、出风头思想。谨向研究《西游记》诸先生请谅！

最后我再统说一句：《西游记》一百回，甚么唐僧、沙僧、八戒、悟空，甚么山，甚么洞，甚么妖，甚么怪，甚么佛祖，甚么观音菩萨等等名词，不一而足，其实未离开我身中一丝一毫。能明此，则知《西游记》也。

《西游记》之为书，纯系道家之书。一百回中，各种人物、各种事体，不在天上，不在地下，不但未出堂屋门口，而且不离人身。唐僧，人之体也；悟空、悟能、悟静，精气神与唐僧和合四相也；龙马，人之真意也；观音菩萨，机在目也；佛配我之元神也。五行喻色空还寂，百怪虚名总莫论。一部《西游记》，全在此。

后人研究《西游记》为爱骂人之书，孙猴子为印度货，长篇累牍，煞有介事。拙哉亦被牵入漩涡，六年苦思，等于兴一大狱。因此联想到今人考证历史之难，所谓史无信史，尽信书不如无书。我意考证历史，明古今兴衰、时代治乱，作为立国者之参考足也，何必在某人何地何时生、祖宗三代挖根掘源，因而争论不休，大可不必。

拙哉陈敦甫 考撰

四、《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么？

陈志滨

《西游记》的作者，自从经过胡适博士考证之后，似乎已成为定案。当前市面上所出版的《西游记》，在封面上都大书“明吴承恩撰”几个字。电视上的有奖问答，凡问到《西游记》的作者是谁时，其答案一定也是“吴承恩”。甚至教育部所编订的国文课本，也一律认为《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

笔者现在提出“《西游记》是谁作”这个问题，是要提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西游记》的作者确实是谁。

在元明两代以及清朝的初年，上自重臣巨儒，下至贩夫走卒，无不众口同声，认为《西游记》乃邱长春真人撰。例如：

（一）

《聊斋志异》，著者为清初人蒲松龄，书中有《齐天大圣》一则云：“孙悟空，乃邱翁之寓言。”可见清初之人确认《西游记》乃邱真人所撰。

（二）

《天仙正理直论》，著者为明万历二年出生之伍冲虚真人，书中有云：“邱真人西游雪山，而作《西游记》以明心，曰心猿。按其最有神通，神宗言猪猴跳六窗，状其轮转不住。”不仅直言《西游记》为邱真人所著，且指明系在其西游雪山时所著。按邱真人西游雪山，见李志常所编撰之《长春真人西游记》，书中详记邱真人由燕京经大雪山，西赴成吉思皇帝相邀之约，往返凡三载。惟因其地乃回教信徒群居之区，无由与当地民众交谈传道。则邱真人于其时撰写《西游记》，自属十分可能之事。

（三）

《阅微草堂笔记》，著者为清乾隆巨儒纪晓岚，在卷二十一《滦阳续录三》中，记其先祖景星兄，于崇祯十五年，与邻叟争论门神是否为尉迟敬德及秦琼二人，并“检邱处机《西游记》为证”。则明末之人，确认《西游记》乃邱真人所撰。

（四）

《邱祖全书节辑》，书中有龙门第五代弟子潘静观于明永乐十三年之序文。其《邱祖本传》一文云：“所著《磻溪集》、《西游记》，行于世。”又杂咏中有：“《西游记》，邱祖传，指示真经在西天。”则明成祖之时，已确认《西游记》为邱长春真人撰。

（五）

《山阳志遗》：“考《西游记》旧称为证道书，谓其合于金丹大旨。元虞道园有序，称此书系其国初长春真人所撰。”则元朝之人，亦确认《西游记》乃邱真人所撰。

（六）

《邱祖语录》：“吾《西游记》首言，凡七窍者，皆可成真。吾子只六窍耶？”则邱长春真人，亦自认《西游记》乃其本人之所撰。

从以上所举之六项例证，可见《西游记》为邱长春真人所著之书，乃元、明、清三代人士所公认。即邱真人本人，亦不否认其曾撰有《西游记》一书。

《西游记》被误认为明末吴承恩所撰，系由胡适博士《西游记考证》一文启其端。其后，有投匪之学人周树人，笔名鲁迅者，著有《中国小说史略》，强称《西游记》为吴承恩所著。自此以后，*匪党徒及所谓左派人士，为消灭中国固有之文化、打击我**之威信，乃众口呶呶，谬称《西游记》为吴承恩所著。图谋以积非胜是，混扰我反攻基地之视听。

然细察其所持之理由，似能言之成理者，不过左列三项：

1. 《西游记》中有祭赛国之锦衣卫、朱紫国之司礼监、灭法国之东城兵马司、唐太宗之大学士、翰林院中书科，皆为明朝之官衔。邱长春为元初之人，如何能得知明朝之官衔？

2. 《西游记》中多苏北之口语，吴承恩为江苏淮安人，当然是《西游记》的作者。

3. 《道藏》之中有《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乃邱真人之弟子李志常所编撰。胡适博士等考证专家，认为中国古人思考欠周详，误将小说之《西游记》与《长春真人西游记》两书混而为一，以致误认《西游记》为邱长春所著。

以上三项理由，实不足作为《西游记》乃吴承恩所著之论据，兹分别说明如左：

1. 《西游记》中固然有很多明朝官衔，但不得据此即指《西游记》为明代人所撰。按《西游记》中第九回有“州判”官名，在元明两代皆称判官，清代始改称“州判”；又第四十五回有“巡捕官”之称，亦为清朝所设。然则据此可以指《西游记》为清代人所著么？按明太祖朱元璋乃和尚出身，其所设之官衔，为避免承用蒙古人之称谓，乃采取《西游记》中所杜撰之官衔，亦十分可能之事。如此，则何可因《西游记》中有明代之官衔，即倒果为因，据此以断言《西游记》为明代人所著。

2. 《西游记》中所用的言语，乃河南、山东、苏北所共用的口语，不能偏限为淮安一地的土话。因此一带地区在长江以北及运河之东西两岸，交通方便，语言之交流频繁，不可能有淮安专用的土话。何况邱长春真人，自幼即随其师王重阳真人，从山东经由苏北河南等地，徒步前往陕西，其能运用此一带地区的土话撰写《西游记》，乃极为可能之事。所以仅凭《西游记》中有淮安一带的土话就断定为吴承恩所撰，实在是太武断了。

3. 《道藏》中确有《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乃邱真人之弟子李志常所编撰，系搜集随从邱真人西赴雪山之十八弟子笔记而成，书成于邱真人升遐之后，故称《长春真人西游记》。书名既与《西游记》不同，其著作人为李志常而非邱长春，以中国古人之聪明才智，何至将两书混而为一？

其他如言孙行者之角色，乃自印度进口之哈奴曼转变而来，此种无根之谈，更不值一辩了。

《西游记》之被怀疑不是邱真人所撰，从清乾隆年间的纪晓岚开始。他因为《西游记》中有明代的官职名称，所以在他所著的《阅微草堂笔记》中认为《西游记》“为明人依托无疑”。其同时代人阮葵生，撰有《茶余客话》，也认为《西游记》“明郡志谓出自射阳手，射阳去修志未远，岂能以世俗通行之元人小说，攘列己名？或长春初有此记，射阳因而演义。”射阳，乃吴承恩之号。

道光时，丁晏见康熙旧志艺文书目中，在吴承恩名下，有《西游记》一种，乃于《石亭记事续编》云：“今记中多吾乡方言，足征为淮人作。”继云：“其推衍五行，颇契道家之旨，故特表而出之，以见吾乡之小说家，尚有明金丹奥旨者。”

民国以来，王国维、郑振铎诸先生及胡适博士等对《西游记》之考证，不过将纪晓岚等之笔记敷陈润色，并无其他更新的重大发现。

按阮葵生所举之明郡志，与丁晏所见之旧志，前者为天启年间所修之《淮安府志》，后者乃康熙时重加修订者，两者内容全同。《淮安府志·淮贤文目》云：“吴承恩《射阳集》四册×卷，《春秋列传序》，《西游记》。”

古书不断句，胡适博士等之断句为：“吴承恩，《射阳集》四册×卷，《春秋列传序》，《西游记》。”此种断句，大有问题。按《射阳集》乃吴承恩之主要文集，自应列为第一。《春秋列传序》，已搜集于《射阳集》卷二之中，不应再列文目；且其全文不过六百字左右，文中亦无甚深意，如何得列于近七十万言《西游记》之前？此乃大背古人行文时之习性。

如果用另一种断句之法，则成为：“吴承恩：《射阳集》四册×卷，《春秋列传》。序《西游记》。”按《春秋列传》，乃吴承恩代巨宦刘节所著，《射阳集》中未能容纳，故另列《射阳集》之后。至于“序《西游记》”，盖于邱正冈刊行《射阳集》之时未能列入，其后，《淮安府志》之编者又发现吴承恩有《序西游记》一文，乃更列于《春秋列传》之后。孰知后人断句时因一字之误，将“序《西游记》”之“序”字列于《春秋列传》之后，竟成“《春秋列传序》，《西游记》”之错误断句。使此一生郁郁不得志、终身以卖文为生之老贡生，在四百余年之后，一举而成为闻名全国的《西游记》大作家。吴承恩地下有知，亦必惊得目瞪口呆了！

现在再把吴承恩不可能撰写《西游记》的理由，列举如左：

1. 就《射阳集》中之文句来看，吴承恩喜造怪险之语、奇僻之词，不为当时正统文士所喜，这也是吴承恩以贡生终其一生的根由。所以陈文烛评其文集云：“沈辞渊深，浮藻云骏。”这是说吴承恩的造词像渊一样的深沈，莫测其真意的所在；文藻又像云一样变幻莫测，像骏马一样绝尘而去，使人不知其究竟说了些什么！吴承恩有六朝时富丽的词藻，却无唐宋古文家的平实内容。在他的《射阳文集》之中，找不出一丝儿白话的气息，又如何能叫他创造出情文并茂的《西游记》呢？

2. 《山阳志遗》云：“吴贡生承恩……凡一时金石碑版、祝赠送之词，多出其手，荐绅豪阁诸公，皆倩为捉刀人……”则吴承恩乃一卖文为生之老贡生而已。其《射阳集》中，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乃为人捉刀之文，如《花草新编》和《春秋列传》等书，都是取得酬金代人捉刀之文。吴承恩既如此为衣食操笔、为人作嫁，那里还有兴致和时间来写《西游记》这种洋洋七十万言的大文呢？

3. 吴国荣《射阳先生存稿跋》云：“射阳先生，髫龄即以文鸣于淮……奈绝世无继，手泽随亡……邱子汝洪，亲犹表孙，义近高弟，从亲交中，遍索先生遗稿，将汇而刻之。”吴承恩一生在贫困之中，即其所撰之短篇文稿，在其生前亦无力印制，必待其死后十余年，赖其表孙邱汝洪先生，出资汇集付印。则吴承恩在其生前，那里会有如此巨大的财力来印制此七十万言的《西游记》呢？

就以上三项分析，就吴承恩的造词、时间和财力，都不够创造和印制此七十万言的《西游记》。所以笔者可以断言，《西游记》绝非吴承恩所撰，最多他只是替《西游记》作了一篇序文罢了。

《西游记》为邱长春真人所著之证道书，乃道家门徒所确认无疑之事。明清两代之道家门徒所注释之《西游记》，其能流传世间者，计有：汪象旭的《西游证道书》、蔡金的《西游记注》、陈士斌的《西游真诠》、张书绅的《新说西游记》、刘一明的《西游原旨》、张含章的《通易西游正旨》。当前在台之道家巨擘，四川人陈拙哉老先生，亦著有《龙门心传·西游记释义》问世。则道家之人，把从阮葵生到胡适博士等对《西游记》的考证，早已认为是不足采信，不过他们与世无争，把沉默作为对抗罢了！

不仅道家如此，即古代儒家所著之书，亦不否认相传《西游记》乃邱真人所著。清杨文会所著之《等不等观杂录》云：“按《西游记》系邱长春借唐僧取经名相，演道家修炼内丹之术。”俞樾所著之《小浮梅闲话》云：“世传《西游记》是邱真人作，借以演金丹之旨。”陆以湉所著之《冷庐杂识》云：“《西游记》推衍五行之旨，视他演义书为胜，相传出于元邱真人处机之手。”以上这些儒者提出来的证据，胡适博士等考证专家，竟视若无睹。

丁晏所著的《石亭记事续编》云：“小说《西游记演义》，萧山毛大可据《辍耕录》，以为出于邱处机之手。”毛大可，名奇龄，乃明末清初之人。《辍耕录》乃元末人陶宗仪所撰。《山阳志遗》云：“考《西游记》旧称为证道书，谓其合于金丹大旨，元虞道园有序，称此书系其国初邱长春真人所撰。”按陶宗仪与虞道园，均为博学之士，且与邱真人同为元代之人，他们所讲的话对《西游记》之考证，是如何的重要，可是现代考证专家亦一并予以一笔抹杀。

尤以《永乐大典》之中，有“梦斩泾河龙”一节，其中所述之事实和情节，与现存之《西游记》不差分毫。不过《永乐大典》的编者，为节省篇幅，将文字予以浓缩而已。而某小说史著者，竟硬指是吴承恩把以前的古拙《西游记》改造成现存趣味横生的《西游记》，夸称吴承恩是一位《西游记》的“造物主”，真是不知所云了！

最近更发现韩国的古代小学课本之中，引用了现存《西游记》中的话，而这本韩国的小学课本，是明洪武年间出版的。则所谓《西游记》的权威考证专家，又能作何种解释呢？

吴承恩本人，从未讲过他曾撰写《西游记》；可是邱真人却在语录中承认他作过《西游记》。邱真人同时代人虞道园和陶宗仪，以及其后邱真人的门人，都证明《西游记》乃邱真人所撰。为何现代的考证专家，一定要把《西游记》从邱真人的名下除去，生拉硬扯地安放在吴承恩的头上？这样做，对复兴中华文化运动，又会有什么益处呢？

《西游记》是一本证道的书。只要对金丹大旨稍有所知，在书中任何一节，一定会很容易看得出来的。笔者认为《西游记》这本证道的书，是如此的博大精深，如果不是像邱长春真人这样道高德重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写出来的。吴承恩云乎哉！

五、国立编译馆答函

王馆长天民

（《全真月刊》第四期刊载之《〈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么》一文，编者抄送国立编译馆呈王馆长天民公阅右，请其更正数十年来误证《西游记》乃吴承恩所撰之谬说。竟能不以刍议见弃，覆函前来，用见其公忠体国之赤诚与夫负责尽职之热心，故特刊出全文，以彰其日月之普照、大海之不择细流也。）

志滨先生文席：

月初惠书诵悉。本馆各类教科书，刻正力谋改进中，荷蒙关注，甚感盛意。承示大作一篇，具见功力之勤。

案：长春真人丘处机氏，元登州栖霞人，自号长春子。年十九，师重阳王真人为全真教，重阳大器之。宋金之季，俱遣使召，不赴。元太祖自乃蛮命近臣持诏求之，乃与弟子十八人往见于雪山。以“统一天下者，必在乎不嗜杀人”（是以全活甚众）；及问为治之方，则对以“敬天爱民为本”；问长生之道，则告以“清心寡欲为要”。太祖深契其言，赐宫名长春，称之为神仙，卒赠长春演道真人。事见《元史》列传卷八十九。其往返雪山时，弟子李志常著有《西游记》二卷。已故辽金元史权威学者、国家科学会研究讲座姚从吾教授，曾考订有《长春真人西游录》一书。足证丘真人在全真道及元史中，实具有极崇高之地位与誉望。

至小说家言，所记大唐高僧玄奘赴西域取经事之《西游记》，以寓心猿意马、除烦恼求解脱之方，中经恶兽魔鬼种种险难，盖本于《后汉书·西域列传》所云：“梯山栈谷，绳行沙度之道，身热首痛，风灾鬼难之乡”诸语，曼衍附会而虚构之者。其纵横变幻之思致，大率在八十一难中。清毛西河奇龄据陶宗仪《辍耕录》误为亦出自丘真人之手，此一公案，前人历有辨解。

总之，唐玄奘《西游记》乃合释道说杂揉而成，不过为小说家言，实无与于长春真人之道隆德尊为可贵也。况有《西游录》在，似当存而不论。未审雅意以为何如？

专复，并颂撰祺。

王天民 图拜

六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

六、覆函

陈志滨

王公天民馆长勋鉴：

陶国教九三九号笺函敬悉。

伏维我公掌革命精神盛衰之主源，握民族文化复兴之契机，厘订精神食粮，乳哺民族幼苗，百务蝟集，诸事烦心。乃能不以鄙议见弃，惠赐闳文，如非具有从善若流之雅量、坦荡无碍之胸怀、负责尽职之卓行、继往开来之大志，何克臻此？如此民主作风，本社同人深为感戴。

恭诵来函，无一字提及吴承恩，似已默认《西游记》非吴承恩所著明矣！惟对《西游记》乃邱长春真人所撰一莭，则尚存有疑虑。归纳我公所提之意见，约略可分为以下三点：

其一，长春真人道隆德尊，不致虚构此释道杂揉之《西游记》小说；
其二，现有《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在，足证古人误将小说之《西游记》与《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混而为一；
其三，《西游记》非邱长春真人所著，前人已历有辨解，似已成为定案，当存而不论。

兹分别剖析辨证如左：

一、长春真人道隆德尊不致虚构《西游记》小说

《汉书·艺文志》有十家之说，独称小说为刍荛狂夫之议。自兹以来，世人皆轻视小说，以其不能登大雅之堂也。然古人载道之典籍，历时既久，丧失最多，独小说一书，以其感人之深，朝廷禁之不能绝，父师斥之不能止，乃能绵延长存。民国以来，西风东渐，小说乃始为士大夫阶级所尊重。

*匪叛国之初，以赤色小说为学子洗脑，以街头丑剧为乡民换心。其时**正致力于建国抗战之大计，认为*匪此举乃么麽小丑，不以为意，遂使其逐次坐大，得能肆毒于整个大陆。故我大陆沦陷之主因，乃由于*匪赤色小说之流行，使其毒素渗入当时青年潜意识之中而不能自拔耳！来台之后，我**大力提倡艺文之活动，盖有鉴于大陆时期失败之惨痛也。

邱长春真人乃得道之高人，对小说有此巨大之魔力早已洞悉，故将所著之丹经定名为《西游记》，披上小说外衣，使一般人见《西游记》之故事神奇，喜其趣味横生，爱之而不愿其失，故得能大量流传于世。修道之人，乃赖之以为修行之法则，此正使丹经道书广为流传之最佳方法。如非道隆德尊如邱长春真人者，何能有此出人意表之睿智耶？

二、古人误将《西游记》与《长春真人西游记》混而为一

《长春真人西游记》见于《道藏》之中，乃李志常所著。李志常乃长春真人之弟子，即随邱真人西赴印度十八弟子之一，故于西游之上加称“长春真人”，绝无自著之书自尊为真人之理。而《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乃系邱真人升遐之后，李志常综合十八弟子沿途所记之笔记汇编而成，亦非李志常独自所撰者。

古人治学谨严，如何能将两书混为一谈？民初以来，西学东渐，学者以务奇而求登龙，如胡适博士之弟子顾颉刚著《古史辨》，竟指大禹为虫；又*匪小丑郭沫若，根据几块真伪混合之甲骨文，即指商朝乃一野蛮之民族！如此卤莽割裂中国历史，岂得称之为考据？迨至董作宾大师根据殷城出土之甲骨文，历证商朝乃一中央集权之帝国，其各代之帝王姓名年代与我历史之记载均相吻合，不仅拨斥*匪小丑郭沫若之胡说，且以此例推，大禹之时，亦必为一有力之王朝无疑。由此可见古人在学术上、历史上所下之功夫，较民初以来所谓之考据家确实且高明多多矣！

《长春真人西游记》，在《道藏》中大书为“真常子李志常述”，古人何致误与小说之《西游记》混而为一？此必无之事也。

三、《西游记》非邱真人所著，前人已历有辨解

《西游记》之为邱真人撰，自元以来即为定论。元虞道园有序，称此书系其国初长春真人所撰，且称为长春真人之秘本；元陶宗仪所著之《辍耕录》亦称此书出自邱真人之手；明永乐十三年潘静观序《邱祖全书》，书中有“《西游记》邱祖传，指示真经在西天”之语；明万历四十三年伍冲虚著《天仙正理》云：“邱真人西游雪山，而作《西游记》，以明心，曰心猿”；清初蒲松龄著《聊斋志异》，其《齐天大圣》一则云：“孙悟空乃邱翁之寓言。”可见自元经明及清朝初年，无人不以《西游记》为邱长春真人所撰。

至于怀疑《西游记》非邱真人所著，始于清乾隆年间。纪晓岚著《阅微草堂笔记》，认为《西游记》中有明代之官衔，便疑其书为明人所依托。吴玉搢编《山阳志遗》，见《淮贤文目》中吴承恩有“序《西游记》”一文，将“序”字误断句于其上文“《春秋列传》”之下，成为“《春秋列传序》，《西游记》”之错误断句，于是“意长春初有此记，至先生乃为之通俗演义”，乃使吴承恩将邱祖之《西游记》据为己有，以夸耀其乡贤之能。至清道光时，丁晏于《石亭记事续编》云：“今记中多吾乡方言，足征为淮人作。”民国以来，王国维、郑振铎及胡适博士等对《西游记》之考证，不过将以上三人所提出之资料反复敷陈，并无更新之发现。即当前世界书局所出版之《西游记》，其中有李辰冬先生所著之《西游记的价值》及《西游记考》两篇，亦不过将以上三种论据再说一遍而已。考证必须有颠扑不破之根据，如以上诸人对《西游记》考证，其立论之依据犹如沙滩上建屋，又何足以定真是真非耶？

以上三点，不过剖析我公之存疑。按一般人见明代小说盛行，即认为《西游记》亦明人所著，兹提出证据说明《西游记》乃元人所著：

（一）从明清小说中证明《西游记》乃元人之著

按市面上小说，如《济公传》、《征东》、《征西》、《说唐》等书，均一再提及《西游记》中的人物或事迹，自足证明《西游记》之出世较以上诸书为早。惟过于琐碎，俟另文详论之。现仅举《封神传》及《隋唐演义》二书为证。

《内海总目提要》有：“《封神》系元时道士陆长庚所作。”（或以为明陆西星之误，按陆西星字潜虚，号长庚，著有《方壶外史》，但非道士，自不应与元陆长庚混为一人。）其所著之《封神传》，不仅其中人物多取材于《西游记》，如袁洪影射孙悟空，朱子真影射猪八戒，又哪吒、木吒、李靖、杨戬等均见于《西游记》；即其中之诗词，亦多抄袭《西游记》。如《封神传》之第十二回：“初登上界，乍见天堂”一词，与《西游记》第四回之词同；七十五回“势镇东海，万劫无移大地根”一词，同《西游记》第一回；七十八回“大仙赤脚枣梨香”，同《西游记》第七回；八十回“赤胆忠良名誉大”，同《西游记》第七回。其他抄袭之迹尚多，不能一一备举。尤奇者，《封神传》竟将邱真人本人亦写入书中。按《封神传》第十五回中有“磻溪”及“庆长春”之语，磻溪乃邱真人修真之处，长春即邱真人之道号，把姜子牙影射邱真人。姜子牙修行四十年，邱真人亦有“浪荡江湖四十秋”之诗句。可见《封神传》乃继承《西游记》之作。《封神传》既为元人陆长庚所著，则《西游记》必为元人所撰明矣。

其次，《隋唐演义》乃清褚人获改订元罗贯中所著之《隋唐志传》而成，其中尚存留若干元曲气息。如《隋唐演义》第十七回之词句有：“这个飘扬翠袖，那个摇拽湘裙。飘扬翠袖，轻笼玉手纤纤；摇拽湘裙，半露金莲窄窄。”这种重叠的句法，是元代词句的特色，在《西游记》中所在多有。其十六回中即有：“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一天星；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均为同一笔法，此种重叠的词句，罕见于明代小说之中。由此足可证明《西游记》为元代之作品矣！

（二）从若干仅存的典籍中证明《西游记》乃元人所作

《永乐大典》“梦”字类中，引有《西游记》“梦斩泾河龙”一段，计一千二百余字，其内容与现在之《西游记》同，不过将词句略加简化而已。《永乐大典》书成于永乐元年，为姚广孝等所编，广孝曾中过洪武高僧，则《西游记》自当书成于洪武之前，为元代之作品矣。

又最近发现韩国古代小学课本中，引用《西游记》之文，而此课本乃洪武年间所出版，当足以证明《西游记》必为元代之作品矣。

就以上两项，已足证明《西游记》乃元代之作品，自非明代人所能撰。所谓吴承恩所著云云，更无论矣！

兹更进而证明《西游记》确为邱长春真人所著：

1. 明伍冲虚真人所著之《天仙正理》中云：“邱真人西游雪山，而作《西游记》。”伍真人乃明代吉王朱常淳之国师，道高德重，世寿两百零七岁时始传道于柳华阳。不仅言《西游记》为邱真人所著，且指出其著书之时期为其西赴雪山三年之中，必有所本。如斯高道之言，岂可漠然视之？

2. 《邱祖语录》云：“吾《西游记》首言，凡七窍者，皆可成真。”邱真人自认《西游记》乃其本人所著，后之所谓考据家，何得夺之而付他人耶？

《西游记》乃邱真人所著之丹经，绝非考据家所谓戏骂之作。愚所以呶呶不休者，乃复《西游记》之本来面目，恢复我固有之文化也。我公以为然否？

顺颂勋安

陈志濂 谨覆

十二月

七、总论图说

一部《西游记》，总共一百回。有时上天，总论图一；有时入地，妖魔鬼怪，神仙凡人，确实热闹。其实完全未出人之身内。在九十八回内，灵山脚下玉真观金顶大仙，笑吟吟携着唐僧手，接引旃檀上法门。原来这条路：“不出山门，就是庙宇中堂，穿出后门就是。”又在邱长春真人之《磻溪集》中，“黄鹤肺洞中仙”盼同道一同曰：“踏尽铁鞋迷，不出山门透，水到渠成本自然，行满功还就。”

以上《西游记》九十八回及《磻溪集》同内，都曾说得明白。修行者，修我身中之精气神也。五脏又曰五气，又曰五行：金木水火土。于是五行相生相克，生出金公、木母等名词，在下面另详述之。

生我者为母：故猪八戒称木母。

总论图二：

五行：心火，肺金，肝木，肾水，脾土。

五行相克：火克金。克者为夫，被克者为妻。所以悟空名金公，因火为金之夫也（俗称天为老公）。

五行相生：生者为母。水生木，所以悟能名木母，肾为木之母也。

（以上两则引自《锺吕传道集》）

心属虚灵，而以虚灵为体，所以名悟空。肾主泻。何为泻？人之精由肾而来，下行曰泻，精出曰泻，男女交媾精下行曰泻。

总论图三：

目为观音——目光下注。

所以名悟能。在《西游记》内，八戒之钉钯能生产，即谓此也。

脾主人之真意，真意乃天然之机，不是后天之思想，如白纸一张，如洁白之沙，故名悟净。脾主运用，终日在人身中运动，煽动不停，所以能调和五脏，在医书中说得很清楚。

心是物体，中含天赋之性。人有人性，动物植物各有其性。泥塑木雕之物即无性。目为观音，性是灵虚之物，一动是神，神一动即入眼。所以眼代表神。《西游记》中之眼，别名观音，不是佛家之观音。

佛配自己之元神，在三十一回开首一词中说：“佛配自己之元神。”《西游记》之元神，非释家之如来佛。

性一动即是意，即是思想，其喻曰马。《西游记》之马名龙马，龙是神物，即性之喻也。盖言性动成意，意动如马，难控制也。谁能控制之？神也。所以龙马受悟空控制，尤其怕金箍棒。金箍棒者，人之呼吸气也。盖言悟空使出呼吸之法宝，即能控制马也。悟空、观音、佛祖、龙马、心性、神，皆一体也。

流沙河：小周天神气运行之道路，由下丹田（流沙河）起，经督脉上泥丸，由泥丸经任脉而返回下丹田。中间途经十万八千里，是运行小周天之度数，即乾用九、坤用六之限数也。请看释义即明。

八、《西游记释义·龙门心传》初版序

道家为出世哲学，真诠失传，假书乱真。此拙哉秉承师训，辨旁存正，释《西游记》之义在此。而《西游记》本书含义，亦半为辨别真伪而作。

盖全真道统，源于东华帝君，传锺离云房（正阳祖师），锺离传吕嵒纯阳祖师；锺离、吕传刘海蟾祖师；锺离、吕、刘传王重阳祖师，为北宗之祖。刘传张紫阳祖师，是为南宗之祖。王传邱长春祖师，创龙门派。宗虽分南北，源流则一，历代祖师遗留诗歌语录，并无差别。

锺、吕二仙《传道集》为全真诸经之首，后之南北宗诸书，皆循此范围。然隐喻多，显言少。千年来有笃行好学之士，得遇机缘，能登圣域者，屈指可数而已！其中埋没有志之士，何只千百？邱长春祖师有鉴于此，乃著《西游记》，将全真功法逐步演出，欲有志之士从此书悟入，其用心良苦。

奈数百年来，能从此书悟入，究有几人？反之，近世纪学人，谓《西游记》非邱长春作，而乃明季吴承恩作，何也？错误至此。以拙哉观之，因为道家学说非常孤寂，钻研无门。在社会中所见，尽是肤漫邪说，稍具智识者，皆鄙弃之。于是道家学说，日与社会隔离。而对《西游记》一书，以其文艺可观，认为非一般道士所能写出，成见在胸，不愿深究。

因此拙哉搜集龙门证据数事，以供专家学者参考：

其一，明初永乐时朱玄育，提示《邱祖语录》中有一段，邱祖说：“吾《西游记》首言，凡有七窍者，皆可成真。”

其二，为伍冲虚真人之《天仙正理·炼己章》云：“邱真人西游雪山，而作《西游记》，以明心，曰心猿。”查朱玄育与伍冲虚，皆为龙门派学人。朱玄育早于吴承恩两百年，伍冲虚与吴承恩同时。

其三，元人虞道园序中，谓《西游记》乃本朝开国时人邱处机作。

其四，“心猿”“意马”已见于锺、吕二仙《传道集》。

以上证据，皆出于道家传统之书，惜均未被专家学者注意。

今拙哉将龙门真传学说，照原书功法，依序释出，欲使国人知我国道家出世学之可贵，并对《西游记》更确认为邱长春真人作。拙哉不学，当然不能深入其髓，如仅以皮相衡之，亦不致偏开十万八千里也！

读《西游记》，须读《阴符经》、《黄帝内经》、《道德经》、《易经》、《参同契》、《锺吕二仙传道集》、《悟真篇》及《伍柳仙宗》。且须知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九流三教，始能全部解释。尤其《锺吕传道集》，《西游记》一书全脱胎于该集，谓为阐发该集之书，亦甚恰当。

本书释义，系将每回重点释出，说明此回行功法诀所在，未能每句每节详为注解。如每句每节详解，则将较原书多出数倍，不但使读者生厌，而且易乱头绪。如读者要更进一步了解，须参考《锺吕二仙传道集》与《伍柳仙宗》二书，细心领悟，则知书中每字引用及每个人名、物名、拟构，均与本回有关。例如七十回“妖魔宝放烟沙火，悟空计盗紫金铃”之金液还丹，突然出现张紫阳真人。又二十六回“孙悟空三岛求方，观世音甘泉活树”，突然出现东方朔之类，皆非偶然，实点明本回之作用也。

第一，先谈《西游记》全书的轮廓及其主要人物，然后分部分章，诠其命义。拙哉六年钻研，只能知其重要一部分，不知为不知，断不敢牵强附会，欺罔自己。其大部得之师训，然援寻诸经以证实之，总期解《西游记》以明道，不以己意范围《西游记》也。

九、《西游记》主要人物释义

观音菩萨：

《阴符经》之“机在目”，佛家之“正法眼藏”。《内经》云：眼，心肝脾肺肾五脏皆属之。凡人醒时，神聚于眼；睡时，神聚于心。故眼亦神之用也。《西游记》以观音起，以观音终。非观无以炼己。采取烹炼，运行封固，十月胎息，三年乳哺，出神、收神，无非观也。

在《西游记》里，唐僧、悟空、悟能、悟净、龙马，皆由观音个别寻觅得来。在八十一难中，遇大难时，观音一至，立刻平伏。悟空之紧箍咒，红孩儿之金箍咒，黑熊之禁箍咒，皆由观音与以带上。连收伏美猴王之二郎神，亦由观音推荐。足见“观”在《西游记》之重要。

唐僧：

一名江流僧。唐玄奘是假借之名。江流者，无根据也。唐僧简言之，即是一个肉身、色身，要装上精气神，其人乃全。修行者，修此精气神也。精气神成，而肉身随之而成。

悟空：

即人之肉心，乃道之体，其用是神，其名是性。修道，修此性也。然无此肉心，性将无所依附；犹之无色身，精气神附在何处？因为古圣有“心非性，肾非命”之说，致使后人疑为性命必另有所指。丹经又说“元神、元精、元气”，于是不得师传者，疑惑滋甚，良可叹也！

悟空使用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见之《内经》，乃人之呼吸，昼夜一万三千五百出入息也。放在耳中，乃《内经》“心开窍于耳”。天河定底神珍铁，即佛经谓：吾有一物，上柱天（天河），下柱地（定底）。神珍铁，乃神所珍贵之物也。

觔斗云：乃小周天河车转运之法象，如翻一觔斗也。十万八千里，乃小周天所用，以限程度。因河车转运，神气由督脉上升泥丸，再由泥丸下任脉，降至下丹田，如週一天。决不能一觔斗翻过，有一定里程快慢之限。其限度，取象于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由督脉上泥丸，取象于乾用九，而四揲之，得三十六之数；坤用六，而四揲之，得二十四之数。加以坤为牝卦，其爻倍乾，再三揲之，得七十二数，行于坤。由泥丸至下丹田，乾坤之数，共一百零八，故中为十万八千里。

七十二般变化：悟空为心猿，在易卦为离，为次女。七十二乃坤用六，周天退阴符之火候也（即地煞数）。

金公：在五行，心为肺之夫，肺属金，故称金公。

悟空脑后三根毫毛：乃依秦越人所著《难经》，心之后有三毛。

悟能：

在人身为肾，乃藏精之所，在易卦为坎，为次男，为家。在五行为水。肾为肝之母，故称木母。

九齿沁金钯：九乃阳数，齿乃坚硬之意。沁者，以器探水也。钉钯，犹言丁巴也。在十九回中，那怪道：“这钯岂是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其状如垂牙，且有双环。此武器说出丑处来。正是：不笑不足以爲道。八戒用之以筑，而不用打，将之挂在腰间，也非如金箍棒放在耳内。八戒用之以生产，究竟是什么武器？请读者猜之。

能：《内经》云：“五脏盛乃能泻。”八戒以此得名。所谓双修者，修此能也。如无此能，等于壁里安柱，与窑头土坯，终必栋折土崩也。

三十六般变化：八戒属阳，而得乾。周天运行，乾用九而揲之，得三十六数，盖子时进阳火也（即天罡数）。

钉钯会：金箍棒与降妖杖皆无会，独钉钯有会。此乃倒却门前刹竿，即马阴藏相之法象也。金丹将成，当庆祝一番。读者应知钉钯为何物也。

悟净：

指沙为姓，言其洁白无瑕。在五行为土，又名内黄婆。金木间隔，须得土以和之。在五脏属脾。

宝杖：乃禅那柱杖之谓，喻人之呼吸气也。《内经》脾属土，人之口唇为其门户，司呼吸气也。

龙马：

意马，喻真意也，与心猿为表里。心未动是性，已动是意。故《西游记》谓：悟空“官封弼马岂知音”。龙者，神也，性也；马者，意也。犹言意由神出也。

《西游记》以唐僧、悟空、悟能、悟净、龙马、观音菩萨为全书之主要人物。而观音、龙马、悟空，皆神与性也。总而言之，只有精气神色身为四象。所谓和合四象而修之，其余一百回所述，皆形容如何修此四象也。

取经：

经者，径也。修行之总径也。

八十一难：

《内经》云：人之一呼一吸，气行六寸，昼夜一万三千五百个呼吸，气行八十一丈。《锺吕二仙传道集》亦谓八十一丈元气，以应九九纯阳之数。

十、第一回至第七回

自第一回至第七回，为全书一百回之缩影。

邱长春祖师，为道家出世之学无完整之书，如《阴符经》三百字、《道德经》五千言，皆未能尽举其事。乃作《西游记》，将道家学说、全真功法，逐步详细描出。又恐将夺天地造化之机，过于暴露，迫不获已，委委曲曲隐喻，间接寓显于密，尽泄万古不传之秘法。因此龙门派下，成真者颇众。而在俗人闻道，亦自此始。

拙哉不揣冒昧，对《西游记》隐喻提供刍言，献我所知。其余弗知，不敢妄议，留待高明教正之。

第一回 靈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釋義】「靈根育孕源流出」，言天賦之性也。「心性修持大道生」，言修此性也。

正是：「鴻濛初開原無性，打破頑空須悟空。」言單煉此孤陰頑空，不足以了道。

第二回 悟徹菩提真妙理 斷魔歸本合元神

【釋義】「悟徹菩提真妙理」，言修此命也。「斷魔歸本合元神」，煅煉陰精也。以汞投鉛，龍虎交。（悟空為汞，魔王為鉛。）

菩提祖師授悟空以修性命之訣，乃傳與：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臺賞明月。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裏種金蓮。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

（「顯密圓通」出自《悟真篇》序文。）

祖師言「術、流、動、靜」，包括若干旁門，結果是「窯頭土坯，壁裏安柱」。正是：任你萬千差別法，總與金丹事不同。

此回乃活子時功法，包含菩提祖師訣中採藥歸爐，在火裏種出金蓮。下回行周天火候也。

「三界坎源山，五行水臟洞」——坎為水，腎為水臟，皆喻丹田氣穴也。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類盡除名

【釋義】「四海千山皆拱伏」，乃得訣後屏除邪欲，行周天火候歸爐溫養，而身心清涼也。

「九幽十類盡除名」，丹成後，我命由我不由天，撕毀生死簿也。

「龍宮借寶」，龍者神也，性也，即人人具足之本性也。寶也者，乃行小周天之工具也。

• 金箍棒一萬三千五百斤，乃人晝夜呼吸之氣。

• 九股叉三千六百斤，乃乾用九之數，即進陽火。

• 方天戟七千二百斤，乃坤用六，退陰符之火候。

此回言周天功法，承上回煅煉陰精後，炁滿任督自開，行周天火候，為地仙之祖，撕毀生死簿，我命從此屬我有也。金箍棒、九股叉、方天戟，皆小周天之工具也。

第四回 官封弼馬心何足 名注齊天意未寧

【釋義】「官封弼馬心何足」，馬者，真意也；弼者，輔弼也；溫者，溫養也。言凡溫養沐浴之候，全憑元神真意相輔而溫養之。

「名注齊天意未寧」，齊天者，言生天生地生人之元炁，與天齊等也。大聖者，元神也。心何足、意未寧，言大藥將出爐也。

第五回 亂蟠桃大聖偷丹 反天宮諸神捉怪

【釋義】「亂蟠桃大聖偷丹」，藥產之景也。小藥有小藥之景，大藥有大藥之象。亂者，燥也；偷者，採取也；蟠桃者，真種也，飯本也。有此飯本真種，然後到離恨天老君處偷丹也（言先得蟠桃，然後藥產神知，如貓捕鼠而偷採之）。

「蟠桃：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六千年一熟，層花甘實，人吃了霞舉飛昇，長生不老，成地仙。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齊壽，日月同庚，成天仙。」

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者，三加六得九，共二九，乃九九純陽之數。人仙、地仙、天仙，言根有深淺，慧有利鈍，成就不同也。

「反天宮諸神捉怪」，反者，逆行也，如曹溪水逆流、海水倒流，言逆運周天也。諸神捉怪，言神運河車也。

第六回 觀音赴會問原因 小聖施威降大聖

【釋義】「觀音赴會問原因」，是「機在目」、「正法眼藏」。此回採藥歸爐，非觀不可。觀音薦二郎神，乃觀之作用也。

「小聖施威降大聖」，灌江口，氣穴也。二郎神，坎為次男，故稱二郎。乾卦之一陽落入坤中，故二郎稱玉帝外甥。孫悟空離卦也，汞也。諸神不能擒大聖，必須二郎擒之，蓋坎離交合，以鉛制汞。因汞善飛，得鉛使其不飛也，二郎亦喻鉛。

第七回 八卦爐中逃大聖 五行山下定心猿

【釋義】此回言百日功完，漏盡通成。坎離既合，龍虎已交，黃芽日長。每日爐火煅煉，在八卦爐中文武火煅煉後，大丹已成，火候已足，大藥出爐。所以「嘮的一声，蹬倒八卦爐」，是移爐換鼎，舊域無用——「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出爐後已成：

「圓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學？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

金丹已成也。須混沌七日以採之，接著是「如來擒悟空」，喻如理而來，如理而去。

「如來掌」，喻乾坤。「五根柱子」及「排著一股青氣」，喻五龍捧聖之法象也。「如風車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進」，乃周天河車轉運也。

「五行山下」，喻黃庭養胎，中丹田之關穴也。大藥出爐，牢封密固，從此行十月三年無為之功法，身心安泰。當慶「安天大會」，一部《西遊記》取經之事，完泰半矣。

邱祖作詩總結（精氣化神之檢討）

其一：

混元體正合先天，萬劫千番只自然。
渺渺無為渾太乙，如如不動號初玄。
爐中久煉非鉛汞，物外長生是本仙。
變化無窮還變化，三皈五戒總休言。

「混元體正合先天」，喻元神、元精、元炁混為一體，乃真如之性。「萬劫千番只自然」，採取、烹煉、過關、服食，順其自然。「渺渺無為渾太乙」，鴻濛未判，杳兮冥兮，恍兮惚兮，其中有精，太乙之精炁。「如如不動號初玄」，嬰未出胞，初關溫養沐浴之玄用也。「爐中久煉非鉛汞」，藥將出爐也。「物外長生是本仙」，物者藥也，物外乃外藥也，外藥須從內生，能採此外藥，始能作長生之本。「變化無窮還變化」，小周天運行功法極細密，毫髮差池不結丹。「三皈五戒總休言」，三皈五戒維繫下人。

其二：

一點靈光徹太虛，那條拄杖亦如之。
或長或短隨人意，橫豎橫排任卷舒。

「一點靈光徹太虛」，元神元炁。「那條拄杖亦如之」，唯呼吸氣。「或長或短隨人意」，金箍棒要大要小，稱如意。「橫豎橫排任卷舒」，上可柱天，下可柱地，細可如針，粗可如桶。

其三：

猿猴道體配人心，心即猿猴意思深。
大聖齊天非假論，官封弼馬豈知音。

「猿猴道體配人心」，以猿配心，謂其難馴也。「大聖齊天非假論」，大聖喻神、喻性，齊天喻氣，非空言。「官封弼馬豈知音」，心意原來一物。

其四：

馬猿合作心和意，緊縛牢拴莫外尋。
萬象歸真從一理，如來同契住雙林。

「馬猿合作心和意」，馬猿即心意。「緊縛牢拴莫外尋」，以緊箍咒範圍之，以機索控制之。「萬象歸真從一理」，任你萬般差別法，總與金丹事不同，不二法門。「如來同契住雙林」。

以上四首詩，作第一回至第七回之總結局，亦全書一百回之總序。明乎此理，則全部《西遊記》之或時上天、或時入地，神鬼標幟，光怪離奇，無非為修此精氣神而已。

邱祖之作《西遊記》，為世上無真仙道，為後學開方便門，寓晦於明，寓顯於隱。既恐大道久沉，又慮天機太泄，其進退思維，既苦且懼，洋溢於詩歌中。

其二回菩提傳法，特別指出：

「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傳妙訣，空教口困舌頭乾。」

蓋言說食不飽，空談無益，教人立願尋師。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法難遇，實在難難難！

第八回 我佛造經傳極樂 觀音奉旨上長安

《西遊記》書中，有詩歌三闋：其一在第八回，其二在三十一回，其三在一百回。

• 第八回詩，作者邱長春祖師現身說法，其宗旨是傳道。

• 第三十一回與第一百回，是闡明全書中皆為譬喻。

此三闋詩歌，包盡全書含意也。

第八回詩：

萬里相尋自不言，卻云誰得意難全。
求人忽若渾如此，是我平生豈偶然。
傳道有方成妄語，說明無信也虛傳。
願傾肝膽尋相識，料想前頭必有緣。

（此乃作者現身說法。）

第三十一回歌（詳解在三十一回）：

義結孔懷，法歸本性。
金順木馴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
共登極樂世界，同來不二法門。
經乃修行之總徑，佛配自己之元神。
兄和弟會成三契，妖與魔色應五行。
掃除六門趣，即赴大雷音。

第一百回結尾詩：

一體真如轉落塵，合和四相復修身。
五行論色空還寂，百怪虛名總莫論。
正果旃檀歸大覺，完成品職脫沉淪。
經傳天下恩光闊，五聖高居不二門。

此詩言人秉天地真如之性，合和四相而修之。所謂五行是空的，百怪皆成擬之名也。將此兩詩細細咀嚼，必能領略。末句「五聖高居不二門」——五聖者，精、氣、神、色身與真意耳。修此精氣神，為不二法門。道不可須臾離，謂此也乎？

《西遊記釋義》全為同道中人互相研討之用。如非同道中人，嚼蠟無味。所幸邱祖作此《西遊記》，早洞察此點：在出世人看，搜尋書中奧秘；在入世人看，神怪小說百看不厭。

如能將《鍾呂傳道集》、《伍柳仙宗》及《西遊記》合釘一冊，附入拙著釋義，使有志于道者知三書有一貫源流之用。《鍾呂傳道集》，道之提綱也；《西遊記》，道之譬喻也；《伍柳仙宗》，道之淺說直論也。同道人不必泛觀萬卷丹經而無著手處，只看此三書。未遇師反覆研究，已遇師反覆印證，必事半功倍也。

此回為《西遊記》排場人物開始

直至四十二回收紅孩兒時止，然後行小周天功法。

佛如來命觀音去東土尋取經人，觀音為本書總指導者，即佛家「正法眼藏」，道家「機在目」。觀音在此回先尋著沙僧、八戒、龍馬、悟空，將五行四象排好，再建立一個色身——即唐玄奘（江流僧）。隨後又須要兩個工具：黑熊精（即黑風大王）、紅孩兒（即聖嬰大王），一風一火。

如來吩咐觀音：

「這一去，要踏看路道，不許在霄漢中行，須是要半雲半霧，目過山水，謹記程途遠近之數。」

此一段完全是小周天功法，包括周天之數，逐節細條，不能一觔斗翻過。不如是，即非煅煉，說得非常明順。

「錦襴袈裟」，乃真如之性也。「九環錫杖」，乃真元之氣也。金、緊、禁三個緊箍兒，用來範圍神、風、火之物，不令其泛濫與不及。在十四回、十七回、四十二回中再敘明。

以上乃第八回之重點，其餘形容鋪張，說明此重點而已。

第九回 陳光蕊赴任逢災 江流僧復仇報本

「貞觀十三年，歲在己巳」。《易經》：「天地之道，貞觀者也。」貞觀之取義在於此。「十三年己巳」，此引用《鍾呂傳道集》：人五千日氣足，正是下手行功之時。下文有「貞觀十三年八月十五日」，恰恰五千日。

從九回到十三回，有幾個「十三年」，其中包括二十餘年之經過事實，似乎作者不知道，重複錯誤，致使一般人認為作者嘻笑怒罵，遊戲文章。殊不知《西遊記》一書，在矛盾嘻笑怒罵中，特別含義甚深；在筆調輕鬆、描寫盡致處，尤含甚深說法、秘密天機，源自生身處。此《道德經》之「不笑不足以爲道」，《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 陳光蕊，名萼，此名與字皆取法於《傳道集》朝元篇：「金光影裏現法身，鬧花深處坐凡體。」言丹成將出神之景象。陳字當諧為「沉」，言此時金光鬧花皆沉斂不揚。蕊萼皆花，喻為陽。

• 殷溫嬌，又名滿堂嬌。殷喻為陰。滿堂嬌出自《道德經》：「金玉滿堂，莫之能守。」與陳為沉，均非佳兆。光蕊被投水中，沉也；金玉滿堂莫能守，被劉洪強佔也。海州、江州、洪江，均是水。

《傳道集》水火篇：「人身中，水多火少，只有一點元陽而已。」車行陸地，而道家車行水中，故曰河車，喻此。

江流僧無名無姓，言無根據也。陳光蕊被人打死投水，乃修士當先以陽入陰，汞投鉛，火入水中，然後真氣生。與唐太宗入陰司、烏雞國王入八角琉璃井中，同一譬喻，皆喻道也，並非真正被人打死投入水中、真正入陰司、真正落八角井。

第九回圖：陳光蕊喻乾卦之陽，轉入坤卦之一陰，如此乾變為離中虛；坤卦之中一陰變為陽，為坎中滿。坎為水，乾之一陽沉入坎中，喻為陳光蕊被投洪江水中。陳之音諧為「沉」，喻乾陽沉入坤陰也。及到光蕊浮出水面，則藥已出爐之喻。及到坤卦一陰、乾卦一陽各回本位，則返本還原而丹成也。乾復為乾，坤復為坤，☰乾卦，☷坤卦。

第十回 老龍王拙計犯天條 魏丞相遺書託冥吏

此回漁樵對話，乃祖師大聲疾呼，教人及早回頭，不要蹈那：

「爭名的因名喪身，奪利的為利忘體；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

不啻警人木鐸，苦海慈航，救世之心何其偉也。

唐太宗冥遊地府，乃以陽入陰中，使龍虎交而產黃芽之識喻。

魏徵：魏者，未也；徵者，信也。蓋言未足信也。

第十一回 遊地府太宗還魂 進瓜果劉全續配

唐太宗謝十殿閻羅王曰：「朕回陽世，無物可酬謝，惟答瓜果而已。」十王喜曰：「我處頗有冬瓜、西瓜，只少南瓜。」太宗道：「朕回去即送來。」

此乃五行之喻：

• 冬瓜，乃水生木。

• 西瓜，乃金生水。

• 南瓜，乃火生土。

「劉全送瓜」，則五行俱全。劉字乃「卯金刀」三字組合：卯屬木，金屬水，刀是刀圭戊己土。劉全頭頂南瓜送入陰司，則五行俱全也，此劉全命名之義。

太宗遊地府還魂

太宗舉目而看，不是舊路，問判官曰：「此路差也。」判官道：「不差，陰司裏是這般有去路無來路。如今送陛下自轉輪藏出身，一則請陛下游觀地府，一則教陛下轉託超生。」

此隱喻小周天法輪轉運而超脫也。法輪轉運，有去路無來路。「六道輪迴」乃任督脈前三關與後三關之喻。

渭水河邊：

只見那水面上有一對金色鯉魚，在河裏翻波跳鬥。

此與通天河之金色鯉魚相似。金色乃喻炁，鯉魚乃取其跳躍，正是泥丸宮由乾轉坤、由督脈轉任脈之處，如鯉魚翻身跳過一般。

判官道：「陛下明心見性，是必記了，傳與陽間人知，這喚做六道輪迴。」此處何等重要，故判官強調也。

「輪迴」，喻河車轉運。

唐太宗與李玉英乃兄妹，故太宗生而御妹死，乃陽長陰消之象。李翠蓮乃夫妻，故一同還陽，乃陰陽交、水火既濟之象。

第十回、第十一回圖六

光蕊既出城，則小藥已得，當速運小周天之法輪。故唐太宗由陰司還陽，必經法輪。法輪喻為六道輪迴，而且「有去路無來路」。這句話如無，就不成為小周天之法輪了。蓋小周天法輪常轉，始終由督脈經任脈回下丹田原處。下一個周天，再由下丹田起首，經督脈任脈仍回下丹田原處，決不是由任脈原路逆轉返回督脈——所謂「明朝依舊接天機」也。

在此等微妙處，與九回到十三回有幾個「貞觀十三年」：從貞觀十三年開科取士，陳光蕊中狀元，江州赴任，被劉洪投入洪江水中，到江流僧十八歲報父仇，隨後江流僧改名唐玄奘，又是貞觀十三年望前三日。唐玄奘西行取經，大概總有二十幾年，何以《西遊記》籠統糊裡糊塗有許多「貞觀十三年」？此等微言大義處，豈是羅振玉、王國維、胡適幾位讀書學者，未曾研究道家專門學識，憑大概如此下斷語而考證《西遊記》乎？

第十二回 唐王秉誠修大會 觀音顯聖化金蟬

「貞觀十三年九月初三日，黃道良辰，開啟做七七四十九日水陸大會。」

「初三日，月在西南，呈現蛾眉，一彎新月」，乃喻人身一陽來復。

蓋月喻先天法象之準繩。月自三十日，陽魂之金散盡，陰魄之水盈輪，故純黑而無光，乃曰晦。此時與日相交，在晦朔兩日之間，感陽光而有孕。至初三日一陽現，初八日二陽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繩，故曰上弦。

即喻此也。見三十六回：「劈破旁門見月明。」（悟空語）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雙叉嶺伯欽留僧

「貞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唐玄奘西行取經。

九月望前三日，是採藥在望前。《悟真篇》：「八月十五玩蟾輝，正是金精壯盛時。」又：「鉛遇癸生須急採（言及時行功），金逢望遠不堪嘗（言藥老氣散）。」

此皆言活子時事：蓋活子時至而神即知。不得師傳，時至而神不知，氣老則散，氣嫩不結丹。所謂「命要師傳，性可自悟」，即此之謂也。

玄奘道：「心生種種魔生，心滅種種魔滅。」蓋建康東來，直指惟心。煉己之難，如煉己不純，一切成幻想。又曰：「這一去，定要到西天，見佛求經，使我們法輪回轉。」

這個「經」字，在《西遊記》三十一回說：「經者，徑也。經乃修行之總徑。」蓋一部《西遊記》，言小周天百分之九十幾，言大周天百分之幾而已。所謂「西天見佛求經」，正法輪之途程也。「法輪回轉」，言小周天之謂也。

「劉伯欽」：劉字五行俱全；伯字左從人，右從白，乃白身人也，就是一般常人；欽字乃欠金，即言未得金丹之人。

「兩界山」：兩界者，此以前常人可為之事，此以後乃修行人之事。

「孫行者」：此以前名悟空、猴王，此時名行者，言從此行功也。

第十四回 心猿歸正 六賊無蹤

第十五回 蛇盤山諸神暗佑 鷹愁澗意馬收韁

此兩回乃煉己功夫。

• 「心」如猿，要緊緊箍著。

• 「馬」以喻意，須用韁控制，勿使猿乖馬劣。

心意本來一物，心動意生，心不動意則伏。在第七回：「官封弼馬豈知音」，即謂此也。

「六賊」：即眼耳鼻舌身意，皆由心主之。如心不動，六賊無由生。所以悟空說：「我是你們主人公。」

「緊箍兒咒」：乃箝心之物。但使緊箍兒咒，須由觀音主之。要猿不乖、馬不劣，由我雙眸，所謂「機在雙眸」。一部《西遊記》，以觀音起，以觀音終。

第十六回 觀音院僧謀寶貝 黑風山怪竊袈裟

第十七回 孫行者大鬧黑風山 觀世音收伏熊羆怪

此回言煉己已熟，行功初要以後天氣尋真人之呼吸。

• 黑熊精：後天氣也。

• 袈裟：真人之氣也。

「禁箍兒咒」以範圍後天氣也。後天氣之作用，在煉精化氣時全要依賴他。在使用上須得師傳，所謂「呼吸分明了卻仙」，所謂「毫髮差池不結丹」，正謂此也。

即此呼吸兩字，不得師傳者，千猜千錯。曾見依稀彷彿行呼吸者，不下數十種，無非旁門。然則呼吸非口鼻乎？口鼻自然是口鼻，全在使用有法耳。

《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然則有無為法乎？曰：有！須得師傳。

袈裟：唐僧袈裟只此一件。觀音院之老僧有袈裟七八百件，結果七八百件比不得一件。蓋袈裟喻真元之先天炁。不得此先天炁，雖多，坯土敗精，怎生留得長遠？所以老和尚痛哭不能留得長遠，而生搶奪之心也。

觀音院和尚架柴燒唐僧師徒，行者去南天門尋廣目天王借辟火罩。行者道：「借水救之，卻燒不起來。」反言之，就是要燒起來。

行者看那些人放起火來，他轉捻訣念咒，望巽地上吹一口氣，吹將去，一陣風起，把那火轉吹得烘烘亂發，風隨火勢，火逞風威。

以上說明風的作用：此時要風助火勢，火逞風威。無風火不燄，鉛從何處生？後天氣之作用，豈小也哉！

袈裟被黑熊精盜去，喻後天氣能奪先天炁。若不明後天氣之使用法，先天炁潛藏九地十地，如何能奪？袈裟去了，真炁斷了，老和尚非死不可。

詩曰：

堪歎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間一壽翁。
欲得袈裟傳遠世，豈知佛寶不凡同。
但將容易為長久，定是蕭條取敗功。
廣智廣謀成甚用，損人利己一場空。

看了這首詩，我們知後天氣盜先天真炁之功用不小，決非方便可取、容易可得。

《抱朴子》說：「此乃至真之妙道，萬人中得者殊少。」《鍾呂傳道集》：「萬人中，識者一二人而已！」

在當時去古未遠，我國道學昌明，尚且如此。至今日，我國人被飛機大砲震去了靈覺，不少重人輕己之輩，早將崇高道學視若糟粕，恐得者識者少至一二人亦無也。恰在此時，有美國人來訪佛學，做到和尚即止，何能知釋迦「轉識成智」後半段功夫？法國人來學道家，怎可曉「煉精化氣」前半段作用？所以法國人說中國道家是宗教非哲學。此非受法鼓金鏡之影響乎？從前中國人留學歐美，人譏以學得科學皮毛；恐怕今日外國人學中國道家學說，冠以膚淺兩字，猶有未及。

《西遊記》妖魔都要攝去唐僧而食之，惟此回黑熊精則竊袈裟並設佛衣會，與八十九回「黃獅精虛設釘鈀會」同樣重要，不要忽略視之。

第十八回 觀音院唐僧脫難 高老莊大聖除魔

第十九回 雲棧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經

「高家莊」：豬八戒贅高小 姐。豬八戒是精，也是坎水，也是真鉛。以水濟火，以鉛合汞，以精配神，由下而上，故云高家莊。

「烏斯藏國」：烏，靈烏也；斯藏，藏在斯也，喻精藏之穴。

悟空變高小 姐——悟空喻心，腎喻八戒，心為腎之夫，故悟空變高小 姐也。

「福陵山」：乃喻先天福地。「雲棧洞」：乃淨土洞天。

悟空收八戒：悟空心也，心屬火，火克金，故為金之夫。八戒腎也，腎屬水，水生木，故為木之母。五行相生相克，金能克木，故悟空能擒八戒。悟空汞也，八戒鉛也，悟空擒八戒，以汞制鉛也。

「烏巢禪師」：烏，靈烏也；巢，氣穴也。「幾度靈烏宿桂柯」，謂此也。

《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在此時特別提出《心經》，蓋著重在「時」字——此時，活子時也。

悟空擒八戒，龍虎交而產黃芽，採藥歸爐。烏巢即爐，其裡面的禪師即藥也。所謂修行之總徑、作佛之門，如不知此「時」字，修行無徑，作佛無門，龍虎不交，黃芽不產，金木始終相隔，即不見烏巢，何來禪師？此唐僧必終身記誦也。

出門，找大路向西而去。未知向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黃風嶺唐僧有難 半山中八戒爭先

第二十一回 護法設莊留大聖 須彌靈吉定風魔

此承接上回採藥歸爐，應當息風，以溫養微陽也。

「黃風大王」：黃色屬脾土。《鍾呂傳道集》：「脾以唇口為門戶，呼吸定往來。」此黃風大王之得名也。

「定風樁」：言止風也。「金蟬脫殼計」：蟬用兩翅鳴風，而今脫殼，不能鳴風。凡此皆說明藥既歸爐，應當止風。

「三花九子膏」：

• 三花：三陽也（陽中之陽、陰中之陽、陰陽中之陽）。

• 九子：九，陽數也；子，嫩也，微也。九子言微陽也。

三花九子，言三陽之微陽也。能治一切風眼，點入眼中，閉目溫養微陽也。

「飛龍杖」，喻真意也，言用真意息風以養微陽也。

「黃毛貂鼠」，鼠屬子。因為偷了如來琉璃盞內清油，燈火昏暗。言如不息風，亥子之交，黃毛貂鼠將偷清油，此喻微陽將於亥子之交走失也。

• 前黑風大王，乃後天氣也。

• 此回黃風大王，乃司後天氣也。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

此回承上回藥既歸爐，息風以溫養之，然後用土封固。

沙僧：五行中之土也。土能克水，水本賴土，因此水必須用土封固，否則微陽仍有走失之可能。

木叉：木也，木可克土，故木叉能收悟淨。

「骷髏九個」：人頭屬陽，九個也屬陽，但成骷髏即屬陰。

「紅葫蘆」：乃觀音所有。九個骷髏按九宮佈列，將紅葫蘆放在中間，就成法船。及過流沙河彼岸，木叉收了紅葫蘆，骷髏即化成九股陰風，寂然不見。喻藥既歸爐，用土封固，陰精經火煅煉，成為純陽之氣也。

沙僧身穿黃錦直裰，即土之本色也。沙僧在五臟屬脾，唇口為其門戶，司呼吸者也。所以九個骷髏頭之陰精氣，不得沙僧，不能化為九股陰風寂然不見。

流沙河：由下丹田至督脈之尾閭關，中間須經過陰蹻穴之上，又名下鵲橋。此處最危險，故祖師特別指出：

「鵝毛浮不起，蘆花定底沉。」

在上泥丸有通天河，與牽牛穴接近，名為上鵲橋。故大小藥過上下鵲橋，應特別注意。尤其大藥過關時，有特示法器：下鵲橋用木塞，上鵲橋用木夾。

李涵虛之《道竅談》稱伍沖虛真人為祖師，何以教人守陰蹻穴？奇哉不解！

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聖試禪心

在煉精化氣時，煉己之功若不純熟，心君反被陰精攝亂。必定要見如未見，聞如未聞，形如槁木，心似寒灰。

如來戒經說：「我處不要女人來，以其身帶淫具耳。」馬丹陽真人說：「入室行功，只合五十歲以上二三人，不用行童。」觀此，煉己之消極功夫非常重要。此回「四聖試禪心」，正為此也。

• 小婦人娘家姓賈，夫家姓莫，乃莫須有之姓氏，與魏徵、江流僧同一用意。

八戒說：「和尚是色中餓鬼。」罵盡一般俗和尚。八戒說：「那個沒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幾個，你女婿也笑納了。我幼年曾學得熬戰之法，管情一個個伏侍得歡喜。」罵盡金丹真傳等邪說陰陽補也。

有《西江月》為證：

色乃傷身之劍，貪之必定遭殃。
佳人二八好容妝，更比夜叉兇壯。
只有一個原本，再無微利添囊。
好將資本謹收藏，堅守休教放蕩。

言修道必須資本，人到中年正好修，莫待老來鉛汞少。祖師直言：「只有一個原本，再無微利添囊，好將資本謹收藏，堅守休教放蕩。」聞之使人怵然。

第二十四回 萬壽山大仙留故友 五莊觀行者竊人參

第二十五回 鎮元仙趕捉取經僧 孫行者大鬧五莊觀

第二十六回 孫悟空三島求方 觀世音甘泉活樹

上回藥既歸爐，則小還丹之功用也。小還丹乃地仙之祖，蓋地仙由得小藥後而修成。此回即敘小還丹之功用。

「長生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皆地仙之受用也。

土地道：「大聖錯怪了小神。這寶貝乃是地仙之物，小神是個鬼仙，怎麼敢拿去？就是聞也無福聞聞。」

說明鬼仙與地仙之階，陽神與陰神之隔，判然兩途。

• 陽神：乃修命起，必得元精、氣、神合煉，然後生小藥，採此小藥即草還丹，行百日功夫，漏盡通成，而為地仙，與天齊壽也。

• 陰神：不修命只修性，一任修得灰灰相，無非五通之靈鬼。功成之日，即漂終之時。現今扶乩、飛鸞、附體等行世，即鬼仙之靈，亦土地自述是也。

「害了我五莊觀裡丹頭，斷絕我仙家苗裔。」鎮元仙說：小還丹即黃芽小藥，乃修仙之丹頭苗裔。

「三星以晚輩之禮見大仙。」悟空曾說「神仙是我的孫子」，八戒曾說「神仙是我們的晚輩」，同一意思。因悟空、悟能是精氣神，而地仙是精氣神所修，神仙又由地仙進一步修成，所以三星見了鎮元仙以晚輩之禮見之。

悟空三島求仙，見三星、九老、東華帝君等神仙，皆言這些神仙是小還丹所修成，點明本題也。

東華帝君及觀音，皆言那人參果樹，乃開天闢地之靈根，所謂開天闢地之靈根，是生天生地生人之物，即生人之祖氣，又日元精元氣。不得此，從何修起？

觀音菩薩住在紫竹林裡。紫竹喻心之紫色，心空，菩薩居於心中，如在紫竹林中。菩薩者，神也。心為體，所以古聖謂「心非性兮，腎非命」，又云「心腎非坎離」。但無心腎，性與命、神與氣、坎與離，又將焉屬？

• 楊柳枝：楊者陽也，枝者發生也，喻發生之陽也。

• 淨瓶：喻氣穴也。

• 甘露：喻炁也。

「用玉器舀水」，喻玉液還丹，即小還丹也。「用玉瓢舀出水來，扶起樹身，從頭澆下，自然根皮相合，葉長芽生，枝青果出。」此乃周天之喻，與黃河水逆流、曹溪水逆流相似。

鎮元子與行者結為兄弟，說是不打不成相識，兩家合了一家。鎮元子炁也，悟空神也，喻神氣交合，水火既濟，皆小還丹、小藥之成就也。龍虎交而產黃芽，亦喻此。

第二十七回 屍魔三戲唐三藏 聖僧恨逐美猴王

此回說明小還丹起首，當速掃三屍之累，以除陰鬼。如三屍不斷，煉己不純，則心君無主，又蹈舊事熟路，因之金木間隔，金不順、木不馴而魔生。所以悟空仍返花果山之喻也。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義 黑松林三藏逢魔

第二十九回 脫難江流來國土 承恩八戒轉山林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馬憶心猿

第三十一回 豬八戒義激猴王 孫行者智降妖怪

此四回皆敘述龍虎交產黃芽之象，且與高家莊豬八戒頗相似。高家莊高小 姐、寶象國三公主，同一隱喻。

「寶象國」：寶者，舍利也；象者，像也。喻舍利成像也。蓋舍利由龍虎交而產黃芽，逐日行功，日得一粒珠粟，積累黃芽而成。

「碗子山波月洞」：碗子山喻氣穴，波月洞乃水中之月，喻坎卦之象也。

「黃袍怪」：黃芽之象也。黃袍怪乃奎宿，寶象國三公主乃披香殿侍香玉女，皆天上星宿，地下精怪，花樣神仙精怪，皆非識神凡精可比。

「只因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中間，被這妖魔一陣怪風攝將來，與他做了十三年夫妻，在此生男育女。」言五千日氣足，始能造化生也（出自《鍾呂傳道集》）。「八月十五玩蟾輝，正是金精壯盛時」——《悟真篇》言活子時至，當及時採藥也。

高家莊悟空變高小 姐，此處悟空又變寶象國三公主，同一隱喻。五行相生相克，克者為夫，被克者為妻，心為腎之妻，悟空喻心，故變三公主也。

那怪從口中吐出一件寶貝，有雞子大小，是一顆舍利子，玲瓏內丹。行者心中暗喜道：「好東西耶！這件物不知打了多少坐功，煉了幾年磨難，配了幾轉雌雄，煉成了這顆內丹舍利。」

說明此回金童玉女配合，如龍虎交產黃芽，然後積累黃芽而成舍利之功，並非容易得來。如果認為容易可得，那是：「但將容易為長久，定是蕭條取敗功。」

「原來是一座寶塔，金頂放光」，乃喻黃芽之色也。

三十一回詞說：

義結孔懷，法歸本性。
金順木馴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
共登極樂世界，同來不二法門。
經乃修行之總徑，佛配自己之元神。
兄和弟會成三契，妖與魔色應五行。
掃除六門趣，即赴大雷音。

「金順木馴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言悟空、悟能乃神氣和合而煉丹也。

「經乃修行之總徑，佛配自己之元神」——言經者徑也，修行之總徑也；佛者，自己之元神也。所以西行取經，並非要去天竺國才有經，經在自己身中求之。言經言佛，皆譬喻也。請俗僧、俗道、俗儒不要爭奪《西遊記》之作者權。在六十四回荊棘嶺之歌，更說得透徹：「道也者，本安中國，反來求證西方，忘本參禪，妄求佛果。」言不求諸遠，當取諸身也。

「兄和弟會成三契，妖與魔色應五行」——言悟空、悟能、悟淨，喻精氣神。八十一難之妖魔，乃色應五行，一語道破：修精氣神而成道，一切妖魔皆五行之喻也，如黑風大王、紅孩兒、黃袍怪等等。

第三十二回 平頂山功曹傳信 蓮花洞木母逢災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聖騰那騙寶貝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獲寶伏邪魔

此四回承上金童玉女配合，而龍虎交產黃芽後，煅煉金液玉液也。

• 金角大王：喻金液。

• 銀角大王：喻玉液。

蓋玉液為腎氣所煉，腎氣又名鉛，銀出於鉛，故名玉液也。

老君道：「葫蘆是我盛丹的，淨瓶是我盛水的，寶劍是我煉魔的，扇子是我煽火的，繩子是我一根勒袍的帶。那兩個怪，是我看金爐銀爐的童子。」

總括說來，都是老君煉丹之用的家什，亦說明此四回之用意所在也。

金角、銀角皆被收攝在葫蘆內，融化成水，乃煅煉金液玉液也。悟空也被投入瓶內而不急變成水，乃玉液金液由心液腎氣所煉。悟空性也，自始至終不變化，無非作此性也，靈此性也。

「羊脂玉淨瓶」、「紫金紅葫蘆」，乃玉液金液之影射。悟空說：「我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爐中，煉了四十九日，煉成個金子心肝、銀子肺腑。」也是點明煉金液玉液之題目。

「壓龍山」有九尾狐之老母，九尾乃多也。老母有回風之象，牛魔王之妻，通得相似。九尾狐，喻後天氣，搖扇不停之意。後天氣，外呼吸也，故用扇。外家裝束，金角銀角稱母。狐七大王，象火。與壓龍山之老母裝束，此喻風火煉金玉液之用。木能生火，故狐七大王稱男；七乃火數，木乃生者為母，火乃被生者為子。

泰山、須彌山、峨眉山壓倒行者，稱為「移山倒海」，乃用周天起火焚身，海水倒流，曹溪水逆流，如移山倒海之象，煉金液玉液也。

老魔取出芭蕉扇，望東南丙丁火，正對離宮，唿喇的一下子，搧將下來，只見那地上火光焰焰。原來這般寶貝，平白地擁出火來。

扇乃後天氣也，火乃離火。故祖師提醒後世學人，不要將風火兩字自瞞自詐。何等苦心，何等重要，三致意焉！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處諸緣伏 劈破旁門見月明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謁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嬰兒

第三十八回 嬰兒問母知邪正 金木參玄見假真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間生

此四回論水源清真與真正活子時。如果水源清真，時真，小周天之功法真，則丹可成。否則，毫髮差池不結丹。

行者聞言呵呵笑道：「早哩，早哩！還不曾出大門哩！」八戒道：「哥哥不要扯謊，人間就有這般大門？」行者道：「我們還在堂屋裡轉哩！」沙僧笑道：「師兄少說大話嚇我，那裡就有這般大堂屋，卻也沒處買這般大過樑啊！」行者道：「若依我看時，把青天為屋瓦，日月作窗櫺，四山五岳為樑柱，天地如一敞廳！」

這篇談話，謂未曾出大門，蓋言尚未開始行小周天。又言以青天為屋瓦，言小周天以乾坤為鼎器也。

「烏雞國」：烏者，腎之色也；雞者，陽也。言烏雞國乃腎陽之地。

「寶林寺」：言產寶之地，即黃芽發生之處。

僧官一段談話，罵盡天下俗和尚之態也。

行者說：「月乃先天法象之規繩。月之晦，喻陰陽交；月望，喻活子時至。」詩曰：

前弦之後後弦前，藥味平平氣象全。
採得歸來爐裡煉，志心功果即西天。

言在此時，月之上弦下弦之間，時至神知，藥味平平，不老不嫩，採藥歸爐，依法煅煉，即是西天。

水火相攙各有緣，全憑土母配如然。
三家同會無爭競，水在長江月在天。

言水火不能自濟，陰陽不能自交，須得土母為媒撮合。若無真意，三家不能會合，道難成也。

「鬼王」：烏雞國王，被終南山之全真打入水中，與陳光蕊被劉洪打入水中同一意思。國王喻先天炁。水中即坎卦，言先天炁乃水中之陽。

八角井即坎卦☵，上下有角，中橫一陽炁也。

八戒背國王出水，言八戒即國王，國王即八戒替身，因為八戒亦水中之陽也。所以八戒說：「造化，造化！當時馱他來，不知費了多少力，如今醫活了，原來是個替身。」點題何等明白！言國王也是八戒，八戒也是國王。

八戒下井出井，悟空用金箍棒放下扯上，何不用根毫毛變繩子？此非常重要之關竅，讀者當仔細思之。

「嬰兒問母知邪正」，乃窮取生身處之意。詩曰：「逢君只說受生因，便作如來會上人。」蓋人得生，乃父精母血作行人之根本，乃元精元炁。此精炁即生天生人之本，如無此元精元炁，從何修起？而且不是凡精凡炁，如凡精可用布袋裝盛，有何用處？

「金鑲白玉珪」：金言金液，玉言玉液，珪言二土也。

第三十六回至三十九回圖八

請仔細看三十六回釋義全文，此乃作丹最重要之處，是言採小藥。烏雞國王小藥也，悟能亦小藥之根源也。小藥是鎮元仙萬壽山五莊觀之人參果，所以烏雞國王與悟能二而一也。

尤其妙的：烏雞國王是悟能替身。蓋小藥由外藥而來，悟能外藥也，國王小藥也，不是替身是什麼？小藥不能自出爐，必以「敲竹喚龜」、「鼓琴招鳳」之法始出爐，此是修丹第一要訣，不是狂夫妄人所指搬弄淫精。

悟空以金箍棒引烏雞國王出八角琉璃井，即是以敲竹鼓琴之法以招攝先天之元精出爐也。得其訣，則得元精；不得其訣，即是淫精。元精歸爐，即是小藥歸爐，然後始能法輪轉運。如不得小藥，法輪不能轉運。

當藥出爐時，如猛虎出林，其勢甚猛，力能衝破前後三關。總而言之，一切皆自然法象，不假半分後天人為。如未得師傳，即是搬弄後天氣，或者用力導引，皆枉勞其身。

邱長春真人在《磻溪集》詞內曾說有這樣幾句：「長安陌上縱橫，有甚大道？無疑旁門斜徑。」拙哉讀《磻溪集》至此，惓惓惋惜！人之患，患為人師。近二十年來所見，到處都是《西遊記》內九十回所說的那樣「獅師」！

第四十回 嬰兒戲化禪心亂 猿馬刀圭木母空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敗 木母被魔擒

第四十二回 大聖殷勤拜南海 觀音慈善縛紅孩兒

此三回言火也。

「神仙傳藥不傳火，從來火候少人知。」

豈知火之重要，與神與藥同等。如來給觀音三個緊箍兒，特用以範圍神與風火也。

• 紅孩兒，火雲洞，形容火。

• 枯松澗，號山，形容風。

蓋風與火相關也。

紅孩兒自家商量道：「若要依勢而擒，莫能得近；或者以善迷他，卻到得手。但哄得他心迷惑，待我在善內生機，斷然拿了，且下去戲他一戲。」

觀此段論理，這個「善」字毫無壞處，但用之不當，造成迂腐，尚是小事；進入迷惑，墮入奸人圈套，則甚可惜。祖師教人不要入迷信之言。

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兒女，怎麼這等骨頭輕？」紅孩兒之骨頭輕，喻火輕浮，體非重質之意。

前回銀角大王（玉液）變成道士，要行者馱走。此回紅孩兒（火）亦要行者馱走。蓋用周天，玉液與火，非神護持而行，不可謂周天也。

• 牛魔王：氣也，屬金。

• 羅剎女：巽風也，屬木。

五行生克，金克木，克者為夫，受克者為妻，故牛魔王為夫，羅剎女為妻。紅孩兒屬火，木生火，故為羅剎女所生之子。

「三昧真火」：乃無為之火，非一般有形之火，是人身中之火，行功之文武火。紅孩兒吊在松樹梢頭，松喻風。他手中火尖槍喻火，他的六個健將：雲裡霧、霧裡雲、急如火、快如風、興烘掀、掀烘興，皆與火有關之名稱。

那妖怪見行者來，又吐上幾口，那火比前更盛——好火！
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紅。
卻似火輪飛上下，猶如炭屑舞西東。
這火不是燧人鑽木，又不是老子炮丹。
非天火，非野火，乃是妖魔修煉成真三昧火。
五輛車兒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
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
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徹通靈。
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長空萬物榮。
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鎮西方第一名。

此篇歌本說火，謂五行生化非火莫成。但最重要一句是「妖魔久悟呼三昧」，謂後天呼吸即是火，即是無形之火。

那妖魔一隻手捏著拳頭，在自家鼻子上搥上兩拳，念個咒語，口裡噴出火來，鼻子裡濃煙迸出，火焰齊生。

原來三昧火是搥鼻子出來，即言呼吸氣為三昧火。

行者卻腳踏實地，笑道：「這菩薩賣弄神通，把老孫這等呼來喝去，全不費力也。」菩薩道：「既載得，如何不過去？」行者道：「又沒個篙、槳、篷、桅，怎生得過？」菩薩道：「不用，只把一口氣吹開吸攏，又著實一口氣，吹過南洋苦海，得登彼岸。」

此段是說：用周天起火焚身，非火不得行，此火即後天呼吸之氣。神仙傳藥不傳火，並非不傳，實難言也。初步煉精化氣，全憑後天之火，若不得師傳，毫髮差池不結丹。

「天罡刀三十六把」：乃小周天之火數也。紅孩兒必以金箍兒咒套上，又用天罡之數以限之，祖師示人知慎用火也。

《西遊記》至此回止，皆言未行小周天時，一切設施皆備。然後在下回（四十三回）「西洋龍子捉鼉回」，開始行小周天功法也。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是《悟真篇》之「三五一都三個字」，乃五行俱全之謂。五乃土數，三屬木火，一屬金水。三參見佛，乃五行顛倒，周天之法象也。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龍子捉鼉回

此回小周天河車轉運開始。

但小周天未開始時，有唐僧師徒一段談話：

行者道：「老師父，你忘了『無眼耳鼻舌身意』。我等出家人，眼不視色，耳不聽聲，鼻不嗅香，舌不嘗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謂之祛褪六賊。你如今為求經，念念在意；怕妖魔，不肯捨身；要齋吃，動舌；喜香甜，嗅鼻；聞聲音，驚耳；睹事物，凝眸。招來這六賊紛紛，怎生得西天見佛？」

此一番談話，純為煉己功夫。如煉己不純熟，採精而不得元精，行周天而功法錯亂，丹不能結也。

「黑水河衡陽峪」：黑者，北方色也。衡陽等於「橫陽」，河車轉運，藥物出爐，先經下鵲橋，等於一陽橫過也。北方，在人為小腹。

「西海龍王」：乃肺金部位。金生水，乃水之母，故西海龍王稱鼉龍之舅。

「鼉龍」：乃元炁也，為涇河老龍之九子，九者陽數也。

「摩昂太子」：摩者，拿也，又摩擦也；昂者，舉也，又昂然而走也，又馬行貌。西洋龍子捉鼉回，謂元炁摩擦授綏而昂然走也。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運逢車力 心正妖邪度脊關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觀大聖留名 車遲國猴王顯法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強欺正法 心猿顯聖滅諸邪

此回承上回河車轉運，即過下鵲橋，然後過尾閭、夾脊二關。同時借題大罵只知孤坐、不知有為法之俗僧俗道。

即此小周天功法，載之於《伍柳仙宗》最詳。在《伍柳仙宗》前，未見有旁門多談小周天作用；及《伍柳仙宗》後，始有許多旁門邪說妄談周天。殊不知周天功法，如不得元精為種，任督不開，任憑一般邪法開關點竅，無非「壁裡安柱」、「水內撈月」，關竅實未曾開。張紫陽真人說：「三田關竅，非時不開。」未得師傳，無法叩關。即不知豬八戒入贅卵二姐採藥之實況，妄擬河車，予曰：不可，不可！

行者漸漸按下雲頭來看處，呀！那車子裝的都是磚瓦木植土坯之類。又有一道夾脊小路，兩座大關，關下之路都是壁陡之崖，那車兒怎麼拽得上去？

此段喻元炁到夾脊關，依法煅煉後，流淬始清。

行者道：「你們且跟我來。」眾僧緊隨左右，那大聖竟到沙灘上，使個神通，將車兒拽過兩關，穿過夾脊，提起來摔得粉碎，把那些磚瓦木植盡拋下坡坂。

此是夾脊關後沐浴之功，在卯位沐浴後，使炁中渣滓盡清，然後再行向上功夫。

• 夾脊者，背脊也。

• 兩座大關：夾脊、尾閭也。

• 虎力：喻氣。

• 鹿力：喻神。

• 羊力：喻精。

統喻精氣神。車遲國：喻河車，謂精氣神用河車也。

八戒說：「你等坐久也，且暫下毛坑。」「將三清推入毛坑」，罵盡只知孤坐者。「和尚不死長受罪」，罵俗和尚。「靜功祈禱」，罵知靜而不知動、知無為法而不知有為法者。

「雲梯顯聖賭坐禪」：國王道：「國師差矣，那和尚乃禪教出身，必然先坐禪，卻敢奉旨求經，你怎與他比此。」行者道：「說坐禪我就輸了！」今日和尚唯也會坐禪，一切教派都講坐禪，有自言坐數日不食者、不眠不穿衣者，偏偏行者不會坐禪，可發一笑！

• 「山河社稷襖，乾坤地理裙」：表示貴重。

• 「破爛流丟一口鐘」：表示毫無價值。

此形容不知法輪轉運，富貴如糞土也。

「桃子變桃核」，言不知法輪轉運，不能結丹。「櫃內道士變和尚」，罵非僧非道也。

「砍頭、剖腹、下油鍋」：喻小周天功法也。如《莊子·養生主》庖丁為文惠君解牛，同樣譬喻。《養生主》之「緣督以為經」，小周天功法，以解牛喻之。《鍾呂傳道集》之小周天，以「用周天起火焚身」喻之。

• 「雲梯顯聖」：元炁由玉枕上崑崙也。

• 「砍頭」：元炁過泥丸，下重樓也。

• 「剖腹」：元炁過腹也。

• 「下油鍋」：喻燒盡陰精，元炁歸虛危穴，即下丹田也。

鹿力大仙將腦後短髮拔了一根，捻著一團，彈將上去，竟在唐僧頭上變作一個大臭蟲，咬住長老。

此喻元炁自腦後運行，至頭上泥丸宮也。

行者飛在虎力大仙頭上，落下，搖身一變，變作一條七尺長的蜈蚣，徑來道士鼻凹裡叮了一下。那道士坐不穩，一個觔斗翻將下來。

此喻元炁由泥丸下重樓也。鹿力大仙喻神，行者亦喻神，故能引炁上泥丸、下重樓也。

（請參看四十三回至四十六回釋義。）

第四十七回 聖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風飄大雪 僧思拜佛履層冰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災沉水宅 觀音救難現魚籃

此回乃河車運行，自尾閭、夾脊、玉枕三關而上崑崙頂，即泥丸宮。

八戒道：「罷了，罷了！來到盡頭路了。」與悟空在如來掌中所說相同。

「通天河」十個小字，乃「徑過八百里，亙古少行人」。與流沙河之「八百流沙，三千弱水」相同。蓋通天河將過上鵲橋，流沙河將過下鵲橋也。

那老者搖手道：「東土大唐到我這裡，有五萬四千里，你道等單身，如何來得？」

此五萬四千里，恰恰周天一半，正是泥丸宮部位。

三藏道：「我還有三個小徒，逢山開路，遇水疊橋，保護貧僧，方得到此。」

是言有精氣神同來。

「陳清、陳澄」兩兄弟：言沉清、沉澄。元炁過泥丸宮，將一切渣滓澄清也。

「車遲國元會縣」：言河車元炁會合之地，指泥丸宮也。

八戒變一秤金：言河車至泥丸宮，乃天風姤，陽極一陰生，故八戒變女。只能變過頭來，乃五陽一陰象，姤卦 ☰☴。

「觀音現魚籃」：泥丸宮似魚籃。金色鯉魚，金者喻炁，鯉魚善跳。元炁過泥丸宮，由玉枕衝跳而上，如鯉魚之跳躍。觀音現魚籃，現者視也，言此時目光上視，如注視魚籃。正是午時沐浴，如注視也。

那師父撮得牙關緊，哏了一聲道：「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時多少水災纏。出娘胎腹淘波浪，拜佛西天墮渺淵。前過黑河身有難，今逢冰解命歸泉。不知徒弟能來否，可得真經返故園。」

行者忍不住叫道：「師父莫恨，水災。經云：『土乃五行之母，水乃五行之源。無土不生，無水不長。』」

言人身中水多於火，陰多於陽，故曰河車。照理想，車應行於陸地，而今車行於水中，此「河車」之命名也。前黑水河在下鵲橋，今冰解是上鵲橋，點題甚明。

「癩頭黿，大白蓋，多年粉蓋癩頭黿」：白言白元，喻元炁也；癩頭黿，言元炁之光也。人身中，除了一點元陽盡是陰，除了君火、臣火、民火盡是水，人生壽命不長在此。

（上泥丸通天河，四十七回至四十九回。）

第五十回 情亂性從因愛慾 神昏心動遇魔頭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計 水火無功難煉魔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鬧金兜洞 如來暗示主人公

此回言小周天元炁過牽牛穴，又名上鵲橋。

師徒們正當行處，忽然又遇一座大山，阻住去路，路窄崖高。

此形容牽牛穴也。

行者將金箍棒畫了一道圈子，在平地下，請唐僧坐在中間，著八戒沙僧侍立左右，不許走出圈子。

言過牽牛穴，狹窄難行，必須納入此範圍，否則將有從上鵲橋走漏之虞也。

道化賢良釋化愚。

此句話深堪玩味。

有一座倒垂蓮升斗門樓。

形容鼻也。

悟能止不住腮邊淚落，對唐僧點頭云：「你不知是——
那代那朝元帥體，何邦何國大將軍。
當時豪傑爭強勝，今日淒涼露骨筋。
不見妻兒來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
謾觀這等真堪歎，可惜興王新刷人。」

此歌令人想起《紅樓夢》「了了歌」：「古今將相本無多，荒草一堆埋沒了」之嘆！

「三件納錦背心」：喻牽牛穴道路之窄也。

金兜山與獨角兕大王：皆象人鼻之形也。

「金剛琢」：老君說：「我那金剛琢，乃是我過函關化胡之器，自幼煉成之寶。」喻後天氣與真意也，所以能套諸天兵、水火與佛祖之丹砂。一切兵器皆被白森森圈子套去。白是金色，金喻氣，言後天氣也。

老君將金剛琢吹口仙氣，穿了那怪鼻子，解下勒袍帶，繫於琢上，牽在手中。

喻小周天神氣過牽牛穴之法象也。

（五十回至五十二回圖十一）

老君說：「若偷去我的芭蕉扇兒，連我也不能奈何他。」

芭蕉扇，言吹口仙氣，皆點明後天氣也。

歌曰：

德行要修八百，陰功須積三千。
均平物我與親冤，始合西天本願。
魔兕刀兵不怯，空勞水火無愆。
老君降伏卻朝天，笑把青牛牽轉。

言過牽牛有一定功法也。無芭蕉扇，即不吹一口仙氣，是無風不能過上鵲橋關。

第五十三回 禪主吞餐懷鬼孕 黃婆運水解邪胎

自此回起，陰符之候，大半敘煉陰也，又名「戰盡群陰」，又名「與陰為敵」。

八戒扭腰撒胯的哼道：「爺爺呀！要生孩子，我們卻是男身，那裡開得產門？如何脫得出來？」

才過牽牛穴，男子懷胎笑煞人。

「迎陽館」：元炁下重樓而入離宮。離屬陰，坎屬陽，取坎填離，以陽會陰，故曰迎陽館。

「破兒洞」，改名聚仙菴：明非破兒洞，實乃聚仙菴也。

「如意真仙」、「如意鉤子」：仙名如意，喻真意；鉤者，勾引也。謂需要用真意（即黃婆）勾引而得也。

行者將如意鉤折之四段：乃乾爻用九、坤爻用六，皆四揲之而成爻象，即小周天火數也。起周天以焚身，取周易卦爻為運行周天之程限。金箍棒名如意，喻人晝夜之呼吸；鉤名如意，喻採取烹煉之呼吸；仙名如意，喻要用真意為調和周天巡行之數也。

有詩為證：

真鉛若煉須真水，真水調和真汞乾。
真汞真鉛無母氣，靈砂靈藥是仙丹。
嬰兒枉結成胎像，土母施功不費難。
推倒旁門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還。

元炁下重樓而入離宮，正是以鉛合汞，結成胎嬰之像。何謂鉛汞？乃坎中真水與離中真液。真鉛真汞不能自合，須得土母撮合之。於是有如意真仙之聚仙菴、真水、如意鉤之勾引、沙僧之汲水，皆喻真土撮合之象也。

至此回，小周天之事已將畢。

以後：

• 五十四回「法性西來逢女國」，是言神氣入離宮，與陰為敵。

• 五十五回「色魔戲弄唐三藏」，亦是離宮部位。

• 直至九十五回「真陰歸正會靈元」，陰盡陽純為止，修丹之事畢矣！

第五十四回 法性西來逢女國 心猿定計脫煙花

性乃真如之性，而冠之以「法」，謂此性正在依法煅煉中，故名曰「法性」。

「法性西來逢女國」，謂元炁下重樓而入離宮，曰「取坎填離」，又曰「以陽會陰」。

女王道：「我國中自混沌開闢之時，累代帝王，更不見過男人至此。幸今唐王御弟下降，想是天賜來的。寡人以一國之富，招御弟為王，我願為后，與他陰陽配合。」

此處點陰陽配合，坎離交，水火濟。

八戒說：「快些兒倒換關文，打發他們往西方去，留我在此招贅如何？」

八戒乃真鉛也，此回是主人翁，應留此招贅，點題何等明白。讀者切勿以其語近猥褻而忽略之。

《鍾呂傳道集》論魔難第十七：「如幾多姝麗，豔質濃妝，蘭臺夜飲，玉體杯裳，殢人驕態，爭要成雙，如是不得認，是女色魔。」正論此也。

本回結尾謂「脫得煙花網」，又八戒道：「我們和尚家，和你這粉骷髏做甚夫妻？」均是與陰為敵之警惕語。

女王與悟空、悟能、悟淨三人在牒文之後添寫名字，喻此時真陰真陽會合，正是三家會合。

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戲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壞身

上回擺脫煙花網，此回又遇風月魔。正是與陰為敵，戰盡群陰之象。

「毒敵山」：與陰為敵也。
「琵琶洞」：乃人之胸前兩骨，如琵琶之形象也。

此回觀音菩薩現魚籃，乃酉宮沐浴之象。昴日星官現出本相，原來是一隻雙冠子大公雞，乃陽剛之象。昂頭一叫，群陰滅跡也。

第五十六回 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

《鍾呂傳道集》論魔難第十七：「如陡屯士馬，兵刃如霜，戈矛舉，弓箭齊張，爭來殺害，驍捷難當，此刀兵魔也。」

心生即賊生，此回唐僧逐美猴王。此時大丹將成，煉心為上，而反生其心，禍立至也。

第五十七回 真行者落伽山訴苦 假猴王水簾洞謄文

第五十八回 二心攪亂大乾坤 一體難修真寂滅

此回言「一心有兇狂丹不熟，神無定位道難成」。正是：

身在神飛不守舍，有爐無火怎燒丹。

達摩西來，直指惟心，可見煉性之難。

有詩為證：

人有二心生禍災，天涯海角致疑猜。
欲思寶馬三公位，又憶金鑾一品臺。
南征北討無休歇，東搬西除未定哉。
禪門須學無心訣，靜養嬰兒結聖胎。

此言心不可分。禪宗云：「猴猴偷六窗」，狀其輪轉不住，其劣性難馴，惟煉可制。此回煉心之至意，更毋待其分二心也。

第五十九回至六十一回

第五十九回：唐三藏路阻火焰山，孫行者一調芭蕉扇
第六十回：牛魔王罷戰赴華筵，孫行者二調芭蕉扇
第六十一回：豬八戒助力敗魔王，孫行者三調芭蕉扇

此回采大藥、息火之候也。擒牛魔王與擒美猴王，遙遙呼應。

八戒道：「西方路上，有個斯哈哩國，乃日落之處，俗呼為天盡頭。若到申酉時，國王差人上城，擂鼓吹角，混雜海沸之聲。日乃太陽真火，落於西海之間，如火淬水，接聲浪沸，若無鼓角之聲混耳，即震殺城中小兒。」

行者道：「獃子莫亂談！若論斯哈哩國，正好早哩。似師父朝三暮二的，這般耽擱，就從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也還不到。」

兩人問答：一、表示申酉當沐浴之時；二、警醒修行人，誠意專心進修，方速此境界。

《悟真篇》云：「丹熟不須行火候，若行火候必傾危。」正脈此也。

二十一回：「須彌靈吉定風魔。」言采藥歸城，息風停火，封固溫養也。此回：「定風丹，止羅剎女之芭蕉扇。」乃定息采真鉛，采大藥之功用也。

「火焰山之火，乃大聖放的。行者大鬧天宮時，在老君爐內煅煉之後，開鼎掀倒丹爐，落了幾塊磚來，內有餘火，到此處化為火焰山。」明此火乃小周天之火，餘火者，小周天當息火之時也。

牛魔王，乃大力白牛，喻炁也。羅剎女，喻巽風也，屬木。炁屬金，五行金剋木，剋者為夫，受剋者為妻，故牛魔王為夫，羅剎女為妻。行者神也，八戒精也，牛魔王氣也，羅剎女木也。土地，乃土土也？土土乃圭字，言刀圭二土也。言五行相互為用，煉精化氣，丹將成之象也。

再看下面二歌：

其一：「賭輸贏，弄手段，等我施為地煞變。自到西方無對頭，牛王本是心猿變。今番正好會源流，斷要相持借寶扇。趁清涼，息火焰，打破頑空參佛面，行滿超昇極樂天，大家同赴龍華宴。」

其二：「是是是！去去去！管甚牛王會不會。木生在亥配為豬，牽轉牛兒歸土類，申下生金本是猴……無刑無剋多和氣。用芭蕉為水意，燄火消除成既濟，晝夜休離苦盡功，功完趕赴盂蘭會。」

此二歌言火候已足，水火既濟，當停息采大藥也。

四大金剛道：「聖僧喜了，十分功行將完，吾等奉佛旨差來助汝，汝當竭力修持，勿得須臾怠慢。」此言功行將完，丹成止火養胎之時至，勿得須臾怠慢。

羅剎女道：「要是斷絕火根，只消連搧四十九扇，永遠再不發了。」此言七七四十九，火候已足。誠所謂：坎離既消真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

第六十二回至六十三回

第六十二回：滌垢洗心惟掃塔，縛魔歸正乃修身
第六十三回：二僧蕩怪鬧龍宮，靈聖除邪獲寶貝

此回承上收回伏牛魔王，搧息火焰山，大藥歸城，行十月溫養舍利，如龍抱珠。

請看：「十二時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五年十萬八千周，休教神水涸，莫縱火光愁。水火調停無損處，五行聯絡如鈎，陰陽和合上雲樓。乘鸞登紫府，跨鶴赴瀛洲。」

這一篇《臨江仙》詞，開首兩句，即言大周天火候，無時刻卦爻。所謂「日視中田夜守留」，一日十二時中，刻刻不能懈怠，不著相，不頑空，無火之火，無候之候。三四五句，謂不縱火光，使神水涸竭，即大周天止火之功法也。

「祭賽國」，祭者，獻也；賽者，比賽，如顯出也。祭賽，猶言太顯露也。金光寺，改為伏龍寺，使舍利含光，勿使顯露之意。

「祭賽國王，與大小公卿，一個個朝天禮拜道：『話不虛傳，今日方知有此輩神仙活佛。』」此處又稱和尚是神仙。

「萬聖龍王」，聖者靈也，萬聖無所不通也。九頭駙馬，陽也。「龍王公主」，陰象也。

「九頭虫在北海裏藏身」，喻炁歸元海也。被細犬咬去一頭，留下一點元陽也。

「宮主即於後殿取出一個渾金匣子來，遞與行者道：『這是佛寶，裝盛舍利。』」喻金液也。「又取出一個白玉匣子，也遞與行者：『這是九葉靈芝。』」喻玉液也。

「龍婆長遠看守寶塔」，喻龍養珠也。

「行者復身爬上宮殿觀看，下有光彩森森，乃是八戒釘鈀放光。」言十月溫養，漏盡通成就，馬陰藏相之法象呈現，所以釘鈀有光彩森森也。

二郎顯聖，於此回出現。言乾卦之一陽，落入坎中，今大丹成就，乾卦之一陽，將還乾卦，所以九頭虫之一頭，被二郎細犬咬下，言一點原陽，將還原位也。

第六十四回

第六十四回：荊棘嶺悟能努力，木仙庵三藏談詩

此回承上回采大藥歸城，行大周天火候，已移城換鼎。地仙之事已畢，神仙已批定初基。故祖師在此作一駐腳，苦口婆心，警惕世人：道不遠人，當求諸己，不要將《西遊記》謾語渾言，盲猜瞎認，更無勞和尚爭著作權，與半邊儒者作考證家。請看下面兩論。

長老聞言慨然不懼，即對眾言曰：

「禪者靜也，法者度也。靜中之度，非悟不成。悟者，洗心滌慮，脫俗離塵是也。夫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法難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至德妙道，渺漠希夷，六根六塵，遂可掃除。菩提者，不死不生，無餘無欠，空色包羅，聖凡俱遣。訪真了元始鉗鎚，悟實了牟尼手段。發揮象罔，踏碎涅槃。心須覺中覺，悟中悟。一點靈光全保護，放開烈焰照娑婆，法界縱橫獨顯露。至幽微，更守固，玄關口說誰人度？我本元修大覺仙，有緣有志方記悟。」

四叟聽了，躬身拜謝道：「聖僧乃神機之悟本也。」

「拂雲叟道：『禪雖靜，法雖度，須要性定心誠。縱為大覺金仙，終坐無生之道。我等之玄，又大不同。』」

三藏云：「道乃非常，體用合一，如何不同？」

拂雲叟笑云：「我等生來堅實，體用比爾不同。感天地以生身，蒙雨露而滋色。笑傲風霜，消磨日月，一葉不凋，千枝節操。似這話，不叩虛空。你執持梵語，道也者，本安中國，反來求證西方。空費了草鞋，不知尋個甚麼？石獅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徹骨髓。忘本參禪，妄求佛果，都是我荊棘嶺葛藤謾語，蘿蔔渾言。此般君子，怎生接引？這等規模，如何印授？必須檢點見前面目，靜中自有生涯。沒底竹籃汲水，無根鐵樹生花。靈寶峰頭牢著腳，歸來雅會上龍華。」

凌空子打個哈哈道：「拂雲叟之言，分明漏泄。」

唐僧說：「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正法難遇。」拂雲叟說：「道也者，本安中國，反來求證西方。」兩人所說同一宗旨，也是祖師警惕之言。

如果「忘本參禪，妄求佛果」，將謾認祖師荊棘嶺葛藤謾語，蘿蔔渾言，盲修無成，從小到老，從今生到來生、再生。此等人怎生接引，又如何印授？直似批土朽木，不可造就。倘竟教迷不悟，像石獅子無心肝，似吃了野狐涎唾沫，深入骨髓一般。言無心肝，何來能力辨別誠偽，墮入旁門，如吃了妖狐唾涎，中毒甚深。所謂野狐涎，乃邪說旁門之言，誠偽不辨。此六十四回之命意如此。

禪法論中「玄關口說誰人度」，可知玄關竅，徒有其名，知者甚少。許多說我的玄關竅如何開，周天又如何運，似是而非，皆欺人之語。

第六十五回至六十六回

第六十五回：妖邪假設小雷音，四眾皆逢大厄難
第六十六回：諸神遭毒手，彌勒縛妖魔

此回敘五龍捧聖，采大藥之功，重入胞胎，再造性命也。

小雷音示與大雷音之區別。漏盡通成，築基補漏，返本還原，乃地仙之階。如出神變化，如來出現，始為大雷音。在後七十七回：「群魔欺本性，一體拜真如」，大鵬展翅，鵲巢貫頂，如來出現，才是大雷音。此是後話不題。

「只聽得半空中，叮噹一聲，撇下一副金鐃，把行者連頭帶足，合在金鐃之內。」此乃喻十月胎息，神包氣中。行者神也，金鐃氣也，行者合入金鐃，如胎一般。

「亢金龍用角尖兒鑽入金鐃縫裏，救出行者。」亢者抗也，金者氣也，龍者真意也，亢金龍之角入金鐃，是真意入氣中之謂。

「黃眉老佛」，黃者土也，眉者掩目之物，目也屬土，喻土藏眉中。土者真意也，凡修真之士，非土不行，因土乃和合五行之用。

「真武祖師，遣龜蛇與五大神龍擒妖。」乃喻采大藥過關，須用五龍捧聖之法，否則不能過關。五龍，真意也；龜蛇，神與氣也。

「大聖國師王菩薩，遣小張太子，與四大將。」也是五龍捧聖之意。

彌勒佛說：「那搭包兒，是我的後天袋，俗名喚做人種袋。」此乃嬰兒胎包，喻重入胞胎，再造性命之謂，蓋十月胎息之象。

「大熟瓜」，鍾呂二仙傳道集：「瓜至夏末秋初成熟，色青而黃，不失土木之色。」喻真意也。

「佛祖在行者掌中寫上一個禁字，教他握著拳頭，見妖精當面放手，他就跟來。果然妖精著了禁。」此言禁者，止也。妖精，真意也。行者，行功也，又神也。大小周天均為神主之，故神能禁止真意。五龍捧聖，即真意扶持神氣過關，但總以神為主。

「佛祖將金鐃碎金收攢一處，吹口仙氣，念聲咒語，即時返本還原，復得金鐃一副。」謂漏盡通成，築基補漏，精盡化氣，為返本還原。「金鐃碎金」，謂已破之體；「復得金鐃一副」，是返本還原也。

第六十七回

第六十七回：拯救駝羅禪性穩，脫離穢污道心清

十月胎息，六通神明，漸次呈現。到六脈俱無，不食不眠，鼻無出入息，佛謂之涅槃寂滅。此時飲食俱無，腸胃清淨，胎將圓之象。

「駝羅」乃是一種玩具。一根長繩纏繞，如人之大腸。尖端一木錘，轉地作聲，鳴響長鳴。以其轉動時形如大腸，故此回引以為喻。

老者道：「和尚你要西行，卻是去不得啊！此處乃小西天，若到大西天，路途北通。」此處重提小西天，明示乃十月胎息之功，尚在小成階段。

「俗呼為稀屎衕。但刮西風，有一股穢氣，就是淘東圊，也不是這般惡臭。」言大腸放屁，臭不可聞也。

正是：千年稀柿今朝淨，七絕衚衕此日開。六慾塵情皆剿絕，平安無阻拜蓮台。

「稀柿衕」，猶言稀屎衕。

第六十八回至七十一回

第六十八回：朱紫國唐僧論前世，孫行者施為三折肱
第六十九回：心主夜間修藥物，君王筵上論妖邪
第七十回：妖魔寶放煙沙火，悟空計盜紫金鈴
第七十一回：行者假名降怪犼，觀音現像伏妖王

此回乃金液還丹。

「朱紫國紫金鈴。」鍾呂傳道集《論魔難》十七：「用紫河車搬運自己之陽神。」又《論煉形》十四：「若金液在火，使赤子同爐，自生於紫氣。」皆言金液還丹之象。

金聖娘娘喻金液，銀聖娘娘、玉聖娘娘，皆喻玉液。因銀出於鉛，故銀亦喻玉液也。金聖娘娘被妖魔攝去，後復還國，喻金液還丹。

「這大聖看之不厭，正欲尋洞口，只見那山凹裏，火光撲天，紅焰之中，冒出一股惡煙，比火更毒。但見那：火光迸萬點金燈，火焰飛千條紅虹。那煙不是廚下煙，不是草木煙，煙卻有五色，青紅白黑黃。」

請看鍾呂傳道集《論煉形》十四：「於水中起火，在陽裏消陰，變金丹於黃庭之內，煉陽神在五氣之中。於肝則青氣沖，於肺則白氣出，於心則赤光現，於腎則黑氣升，於脾則黃氣聚。」此則妖魔之煙有五色之故也。

人稟天地之氣而生，心肝肺脾腎，五臟應五行，分五色。故金丹將成，陽神純一，五臟之氣發出五行之色於外，所謂紫氣，已非一色，合五色而成紫氣。譬如常人，精神飽滿，面帶紫氣發光，決非一色。如純發現一色，其人必害臟病無疑。此正是紫河車、紫金鈴、朱紫國之喻也。張紫陽真人一段，蓋取其紫陽兩字，烘染紫河車本題也。

第七十二回至七十三回

第七十二回：盤絲洞七情迷本，濯垢泉八戒忘形
第七十三回：情因舊恨生災毒，心主遭魔幸破光

三屍容易去，七情斷絕難。因七情乃人之天賦，有生即有七情。祖師喻七情如絲，使人受纏繞而不覺。修真之人，行出世逆行之道，必身如槁木，心似死灰，將情絲一一斬絕，然後成煉性之功。下手處煉己，最初即還城，否則全盤皆假，豈不悲哉。

「黃花觀之名。」鍾呂傳道集《論朝元》十五：「一撞天門，金光影裏現法身，鬧花深處坐凡體。」喻出神之象，因本回一切皆喻出神之景。

「三藏與八戒沙僧，吃了道士毒藥茶，他們都坐不住，暈倒在地。」唐僧與八戒、沙僧，此處喻為七情，暈倒在地，七情絕矣。行者不暈倒在地，喻真性不滅。

行者將尾巴上毛變七十個小行者，用雙角叉兒棒，將七情蛛絲攪斷，言欲斷情絲全憑自己。

「原來那道士剝了衣服，把手一齊抬起，只見那兩脅下，有一千隻眼，眼中迸出金光，十分利害。」「森森黃霧，艷艷金光，千隻眼中如放火，左右卻如金桶，東西恰似銅鐘。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顯神通。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氣濛濛。把個齊天孫大聖，困在金光黃霧中。」

金光黃霧，乃金液煉形，骨現金色，而體出金光。此乃五氣朝元，三陽聚頂，欲超凡體之時，金丹大就之日之現象。

《鍾呂傳道集》：「道士脅下千隻眼。」喻十月照胎，目光下視。「眼生脅下」，喻只能下視，不能上視。

「齊天大聖，困在黃霧中。」喻神氣在中田，久困要出，不能出。

「往上一撞，將頭皮都撞軟了。」喻出神景至，神當出，不得出神法訣，欲出不能。

「變做個穿山甲，又名鯪鯉鱗，往地下一鑽。」喻不能出神超凡入聖，只能存在地下，地仙而已。與天地同壽，等於地下爬虫。

「毗藍婆」，解為皮難破。「千花洞」，解為天花墜，乃出神景也。

「菩薩繡花針，乃昴日星官日眼裏煉成的。」喻為正法眼藏。出神景至，目光上視，用真意遷神出頂。繡花針在日眼裏煉成，乃眼為純陽之眼，出神之時，如繡花針破頂而出。

「只見那道土合了眼，不能舉步。」喻目光不用視中田也。

正是：唐僧得命感毗藍，了性消除多目怪。此明明道出了性，十月胎息，正是了性之功。消除多目怪，猶言不用久視也。

第七十四回至七十七回

第七十四回：長庚傳報魔頭狠，行者施為變化能
第七十五回：心猿鑽透陰陽體，魔主歸還真道身
第七十六回：心神居舍魔歸性，木母同降怪體真
第七十七回：群魔欺本性，一體拜真如

此四回，乃敘述小周天與大周天之功法。

行者笑道：「不消囑咐，我這一去，就是東洋大海也開路，就是鐵裹銀山，也撞透門。」此兩句，點明小周天之氣滿，任督自開，大周天之出神短暫與鵬飛。

「小鑽風與總鑽風」，皆影射小周天之鑽透任督脈也。

「獅、象、大鵬」，喻精、氣、神，與行者、八戒、沙僧相對。言無論大小周天，無非煉氣、神同行同住而已。四十四回之虎力、鹿力、羊力大仙，喻精氣神相同。

「陰陽瓶」，喻人之身體軀殼。「陰陽城」，喻周天運行之道路。

「即點三十六個小妖，入裏面開了庫房，抬出瓶來。你說那瓶有多大，只得二尺四寸高，怎樣用得三十六個人抬？那瓶乃陰陽二氣之寶，內有七寶八卦、二十四氣，要三十六人，按天罡之數，才抬得動。」此段是喻小周天功法，有乾用九，四揲之為三十六，坤用六，四揲之為二十四，以八卦爻象、十二時百刻，為周天程限。

「四週圍鑽出四十條蛇來咬，行者掄開手，抓將過來，盡力一搣，搣做八十段。」喻人身晝夜呼吸有八十一丈（出自《內經》）。

「少時間，又有三條火龍出來，把行者上下盤繞，著實難禁，自覺慌張無措道：『別樣好處，這三條火龍難為。怎麼好？孤拐燒軟了，弄做個殘疾之人。』」三昧真火，喻為三條火龍。蓋用小周天起火焚身，將週身陰氣燒盡，百日功靈，陰盡純陽，而大丹始能告成。

「行者在大魔腹內，將尾上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氣，叫變，即變一條繩兒，拴在妖怪的肝繫上，打個活扣兒。」此喻十月胎息，口鼻尚有一線呼吸，陰未全盡。佛家謂「有餘涅槃」，尚不能出神。繩兒拴在肝繫上，肝乃巽風之地位也，喻呼吸也。

「行者從妖怪鼻子裏迸出」，喻呼吸從鼻子出也。

「三魔定了調虎離山計。」三魔乃大鵬金翅鵬，喻出神時如鵬飛九萬里。調虎離山，喻調神出殼也。

「三個妖扶著轎杠，師父喜喜歡歡的，端坐轎上，上了高山，依大路而行。那夥妖魔，同心合意，侍衛左右。早晚殷勤，行經三十里獻齋，五十里又齋。」此喻初出神時，不能出遠，三步五步，即返上丹田，如坐轎緩緩而行也。

「老怪傳令叫抬，眾妖一齊上手，將八戒抬在底下一格，沙僧抬在二格，行者抬在三格，唐僧抬在四格。乾柴架起，烈火氣焰騰騰。」此喻神在上田溫養，如在蒸籠一般。

「只為唐僧未超三界外，見在五行中，一身都是父母濁骨，所以不得昇界。難逃，撮著師父爬過牆去罷。」此謂尚未超脫出神，不得丹界。

「滿天縹緲瑞雲飛，我佛慈悲降法門。」此言出神景，雪花亂飛，乃我佛之法，如來此時出現。

第七十八回至七十九回

第七十八回：比丘憐子遣陰神，金殿識魔談道德
第七十九回：尋洞擒妖逢老壽，當朝正主救嬰兒

此回言出神超脫後，乳哺三年之功也。

中間插一段僧道兩論，乃祖師在采大藥歸城、丹成不漏第二段、十月胎息、三年乳哺之功法後，作一註腳。與十四回、荊棘嶺，第一段煉精化氣功法後作一註腳，遙遙相對。

驛丞道：「天無二日，人無二理。養育孩童，父精母血，懷胎十月，待時而生，生下乳哺三年，漸成體相，豈有不知之理？」此明言乳哺三年養嬰之理，點題甚明。

那國王道：「朕聞上古有云：僧是佛家弟子。端的不知為僧可能不死？向佛可能長生？」

三藏聞言急合掌道：「為僧者，萬緣都罷；了性者，諸法皆空。大知閑閑，澹泊在不生之內；真機默默，逍遙於寂滅之中。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淨而千種窮。若乃堅誠知覺，須當攝心。心淨則孤明獨朗，心存則萬境皆清。真容無欠亦無餘，生前可見；幻像有形終有壞，分外何求。行功打坐，乃入定之原；佈惠施恩，誠修行之本。大巧若拙，還知事事無為；善計非籌，必須頭頭放下。但使一心不動，萬行皆全。若云採陰補陽，誠為謬語。只要塵塵緣總樂，物物色皆空。素素純純寡愛慾，自然享壽永無窮。」

那國丈聞言，付之一笑。用手指定唐僧道：「呵呵呵！你這和尚，滿口胡柴。寂滅門中，必須認性，你不知那性從何而識？枯坐參禪，盡是些盲修瞎煉。俗云：坐坐坐！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禍！更不知我這修仙者，骨之堅秀；達道者，神之最靈。攜篛瓢而入山訪友，采百藥而臨世濟人。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鋪裀。歌之鼓掌，舞罷眠雲。闡道法，揚太上之正教；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奪天地之秀氣，采日月之精英。運陰陽而丹結，按水火而胎凝。二八陰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陽長兮，如杳如冥。應四時而採取藥物，養九轉而修煉成丹。跨青鸞直昇紫府，騎白鶴上謁瑤京。參滿天之華采，表妙道之殷勤。比你那靜禪釋教，寂滅陰神，涅槃遺臭殼，又不脫凡塵。三教之中無上品，古來惟道獨稱尊。」

此道釋兩論，乃祖師闢旁門邪說、假僧假道之作，故將全文錄此。

唐僧說：「採陰補陽，誠為謬語。」是闢俗道家之邪說。國丈說：「坐坐坐！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禍。」是闢俗僧枯坐頑空，久坐傷陰，陽盛火旺，下元走漏不止，焉不成大禍。

此間乳哺三年，道曰養嬰，佛曰入定，既非孤陰枯坐，又非著像幻想，乃出神後之功，非邪說旁門可以想像。所謂不得師傳莫煉丹，一知半解，依稀彷彿，道聽途說，口耳之學，而指訣授於無知愚人，與迷信之徒，異端並起，遂成風氣。此道釋兩論之命意歟。

三藏變為行者，非本像也。行者剖腹取心，滾出許多心來，非真心也。及至三藏脫去假面，復了原身，精神爽利，喻乳哺三年，大功告成，始是真正本來面目。

「行者駕雲而起，諕得那國王妃后並文武多官，一個個朝空禮拜，都道：『是真仙真佛降臨也。』」考證者謂和尚爭《西遊記》著作權，請問和尚能說和尚是神仙否？道家則不然。祖師固言敬僧也，敬道也，養育人才，三教歸一也。

「只見那老怪懷中摟著個美女，喘噓噓的正講比丘國事，齊聲叫道：『好機會來！三年事，今日得完，被那猴頭破了。』」此是說三年乳哺已完，陽神強壯，大功告成，神仙之事畢矣。壽星此時出現，乳哺已完，無量壽也。

「那國王近前跪拜壽星，求祛病延年之法。壽星笑道：『我因尋鹿，未帶丹藥。欲傳你修養之方，你又筋衰神敗，不能還丹。』」此是說人到中年正好修，莫待老來鉛汞少，後悔無及。

「三藏叫徒弟收拾辭王，那國王又苦留求教。行者道：『陛下從此色慾少貪，陰功多積，凡百事將長補短，自足以祛病延年，就是教也。』」此是丘祖答元太祖之言也。

第八十回至八十三回

第八十回：奼女育陽求配偶，心猿護主識妖邪
第八十一回：鎮海寺心猿知怪，黑松林三眾尋師
第八十二回：奼女求陽，元神護道
第八十三回：心猿識得丹頭，奼女還歸本性

自八十回後，非常簡單，毋須解釋太多，反增繁瑣。本此宗旨，力求縮簡，以便讀者。

此四回皆言剿盡群陰，養就陽神，為十月胎息、三年乳哺之功用。所謂陰者，有離陰，使離卦之一陰還歸坤卦，坎卦之一陽歸還乾卦，如此陰陽各歸本位。神仙天仙之事，修此而已。

有煉己未純，致使各種陰魔侵襲陽神，如刀兵魔、女色魔、富貴魔等等。在《鍾呂傳道集》中《論魔難》，言之最詳。而陰魔之源，起自本身，數十年未得滿意之各種塵緣，藏在腦海裏。吾人了性之時，用煉己之功，清除腦海中宿念，不知不覺，將財色刀兵等，久儲腦海中之念，次第呈現。向所欲得，而今皆在目前，稍一不慎，即為魔引，亦是吾人自己遐想所招致。古聖為煉己之功，再三致意，可不慎哉！

「卻說大聖縱觔斗，到了半空，寧定雲光，回頭觀看，只見黑松林中，祥雲縹緲，瑞氣氤氳。忽失聲叫道：『好啊！好啊！』你道他叫好做甚？原來誇獎唐僧，說他是金蟬長老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所以有此祥瑞罩頭。」此時唐僧已大功將成，此段形容，特別點出也。

鎮海寺僧，將女魔請到天王殿裏，「就在天王爺爺身後，安排個草鋪，教他睡罷。」此言女妖與天王有關。

「妖名毛姹女」，顯與十月胎息、養嬰兒有關，點明「姹女嬰兒」。

「陷空山無底洞」，乃離卦之中畫一陰也。妖穴在正南下，即離部位。

姹女求陽若干描寫，輕鬆狎褻，無非形容女色魔。正是《西遊記》小說家言，引人入勝之處。未識道者，作小說看可也。

「行者喜道：『好去處啊！天賜與水濂洞，這裏也有個洞天福地。』」此言行者與姹女之陷空山、無底洞，皆離宮部，二而一也。

「兩個在山頭這場好殺。那個要取元陽成配偶，這個要戰純陰結聖胎。」此本回戰盡群陰之命意也。

妖是李天王之義女，與二郎神為玉帝之外甥，同一意義。故行者「識得丹頭」，李天王擒妖回天宮，歸本位，即離卦之一陰歸還坤卦，返回丹頭也。

花果山、水簾洞，與陷空山、無底洞，二而一也。「那妖拜父王為父，拜孩兒為兄。」如此那妖又是第二也。與二郎神之二，同一意義。乾卦一陽落坤，故二郎是外甥；坤卦之一陰昇乾，故姹女為義女，皆寄體生也。

第八十四回

第八十四回：難滅伽持圓大覺，法王成正體天然

此回言萬緣都罷，諸法皆空也。

「滅法國」，猶言無法，不用法也。「君臣妃嬪皆無髮」，猶言無法也。

那老母說：「這兩年陸陸續續，殺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個無名和尚，只要等四個有名的和尚，湊成一萬，好做圓滿哩。」

三藏圓然，乃功成圓滿，諸法皆空，不生不滅，無去無來。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也。

第八十五回至八十六回

第八十五回：心猿妒木母，魔王計吞禪
第八十六回：木母助威征怪物，金公施法滅妖邪

此回言五氣朝元也。

「分瓣梅花計」，五瓣梅花，喻五氣也。悟空、八戒、沙僧，即心肝脾肺腎，乃五氣也。

「元者」，人首為元。此回以楊柳根與死人頭，冒充唐僧之頭，即喻元之義。第一次用楊柳根作假頭，喻朝下元；第二次用死人頭冒充唐僧頭，喻朝中元。悟空、悟能、悟淨，誤將死人頭作唐僧頭，抱頭痛哭。抱頭似朝元，故喻五氣朝元也。

此回五氣朝元。拙哉苦思不得，為陳道士猜破。初以分瓣梅花為五氣，頗不以為十分恰當，及發覺人首為元，則拍案叫絕也。

第八十七回

第八十七回：鳳仙郡冒天止雨，孫大聖勸善施霖

此回言「功滿行足，陰功報應，密授三清符籙。陰陽變化，預知人事，先見災福。次厭目塵冗，厭與往還，潔身靜處，胎仙可現。身外有身，是為神聖。」摘自《鍾呂傳道集》。

正是：「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此回之命意，言要功行圓滿，必賴陰功報應也。

德行要修八百，陰功須積三千。果然！果然！

第八十八回至九十回

第八十八回：禪到玉華施法會，心猿木土授門人
第八十九回：黃獅精虛設釘鈀宴，金木土計鬧豹頭山
第九十回：師獅授受同歸一，盜道纏禪靜九靈

此言玉華者，月華也。乃陰盡陽純，月華全淨也。授門人，言功法到此，分形蛻化，身外有身也。

釘鈀者，元陽也。到此功法，漏盡通成，馬陰藏相。所以釘鈀有會，而金箍棒、降妖杖無會也。

「卻說那妖精，果然向東南方奔到竹節山。那山中有一座洞天之處，喚名九曲盤桓洞。洞中九靈元聖，是他的祖翁。」

「竹節山」，喻竹乃中空之物，無阻礙而通靈也。「九曲盤桓洞」，喻小腸也。小腸與腎相接，即坎卦部位。「元聖」，乃元陽。元陽生於坎中，坎中，腎中也。聖，是無所不通，喻六通神明也。

佈陣：「齊齊的都佈在坎宮之地」，乃元陽之地。「九靈」，九乃陽數，言陽神通靈也。

行者道：「因到玉華州，蒙州王款待，遣三子拜我等弟兄為師，習學武藝。不期遇著一夥怪獅，今訪得妙巖宮太乙救苦天尊，乃怪之主人公。欲請他來降怪救師。」

天王道：「那廂因你欲為人師，所以惹出這一窩獅子來也。」行者笑道：「正為此，正為此。」

《鍾呂傳道集》：「夫急於求師，不擇真偽，或師辯辭利口，或師道貌古顏。始也，自謂遇得道仙流，久後方知好利之輩。奉道之士，所患者，盲師約束，六難也。」此難與此回群獅相似，所以廣目天王有此一說，而行者即答曰：「正是！正是！」

此回結尾兩句正是：「頓脫群獅，潛心正果。」蓋言不受盲師約束也。

「天尊道：『我那元聖兒，也是一個久修得道的真靈，他喊一聲，上通三聖，下徹九泉。』」喻此時元陽已六通神明，能超脫出神。

有詩為證：「緣因善慶遇神師，習武何期動怪獅。掃蕩群邪安社稷，皈依一體定邊夷。九靈數合元陽理，四面精通道果基。授受心明遺萬古，玉華永樂太平時。」

一夥怪獅，盲師約束，誤了不少善行，須得救苦天尊救出苦海。惜乎救苦天尊高居妙巖宮，求之不應奈何！所以《鍾呂傳道集》列入第六難也。

第九十一回至九十二回

第九十一回：金平府元夜觀燈，玄英洞唐僧供狀
第九十二回：三僧大戰青龍山，四星挾捉犀牛怪

此回乃三陽聚頂，陽中之陽，陰中之陽，陰陽中之陽，三陽上聚於頂，乃金丹大就之日，煉氣成神之功法。

元宵觀燈，乃月華瑩淨，功成圓滿之意。正月十三日試燈，與十三回之望前三日，唐僧起程西行，皆喻行功當在機先也。

「金燈橋」，金液還丹之意。「酥合香油」，乃陽酥白雪、瓊液玉泉，皆元陽真氣之謂。

四值日功曹報，乃修士當知年中用月，月中用日，日中用時，時上定息數。陽中不得留陰，以陽煉陰；陰中不得散陽，養陽而使陽不散。皆金玉還丹，三陽聚頂之功法也。

犀牛之角最靈，生在頭頂上，喻陽之聚頂。三隻犀牛，喻三陽聚頂也。犀牛之角，四隻貢玉帝，一隻獻佛祖，一隻留在金平府鎮庫，皆喻其聚頂之靈也。

八十五回、八十六回，五氣朝元；八十八回、八十九回、九十回，六通神明，次第品現；九十一回、九十二回，三陽聚頂。《西遊記》之功法，依序排列。如不能在本回敘述完備，亦必隨後補充。如四十四回車遲國之小周天，敘述不詳，則於七十五回補充之，餘可以類推。

第九十三回至九十五回

第九十三回：給孤園問古談因，天竺國朝王遇偶
第九十四回：四僧宴樂御花園，一怪空懷情慾喜
第九十五回：假合真形擒玉兔，真陰歸正會靈元

此回乃取坎填離之功已畢，乾卦之一陽歸乾，坤卦之一陰歸坤，炁足純陽，大丹告成。

「拋繡球招婚」，描寫皇宮富貴，乃富貴魔也。

沙僧笑道：「二哥，不曉得！天下多少斯文，若論起肚子裏來，正同你我一般哩。」罵盡假學問，妨害真學問。自孔子而下，自標榜儒家學者，知入世而不知出世修身之真學問。孔子而後，斯文掃地，無人知真學問也。

「舍衛國給孤獨園寺，滿地黃金。」喻行功至此，凡磁凡碟，盡成黃金。

有詩為證：「大丹不漏要三全，苦行難成恨惡緣。道在聖傳修在己，善由人積福由天。」此詩告人：法真、精真、行真，三真齊全，自然修行易成。尤重「道在聖傳修在己」，言修行全靠自己也。三全也，言精氣神。

「初八日定期擇吉日，十二日壬子結婚」，莫非喻道也。

「那太陰君令轉仙幢，與眾嫦娥收回玉兔，逕上月宮而去。」從此真陰歸正，陰盡陽純，成不漏神仙也。

第九十六回至九十八回

第九十六回：寇員外喜待高僧，唐長老不貪富貴
第九十七回：金酬外護遭魔毒，聖顯幽魂救本原
第九十八回：猿熟馬馴方脫殼，功成行滿見真如

前兩回乃《鍾呂傳道集》中「名利如枷杻，恩愛似寇讎」之詳細描寫也。

「原來這路程，不出山門，就是觀宇中堂，穿出後門便是。」大仙指著靈山道：「聖僧，你看那半天中，有祥光五色、瑞靄千重的，就是靈鷲高峰，佛祖之聖境也。」這個靈山，就在自己身中，不必遠求。

「只見上溜頭泱下一個死屍，長老見了大驚。行者笑道：『師父莫怕，那個原來是你。』八戒也道：『是你！是你！』沙僧拍著手也道：『是你！是你！』那撐船的打著號子也說：『那是你！可賀可賀！』」

有詩為證：「脫卻胎胞骨肉身，相親相愛是元神。今朝行滿方成佛，洗盡當年六六塵。」言到此，只有一個元神。

唐僧，人之肉身也。功成行滿，在此回，將唐僧、悟空、悟能、悟淨四眾各人關係說出。請看下面：

「此誠所謂廣大智慧登彼岸。四眾上岸回頭，連無底船兒卻不知去向。行者方說出是接引佛祖。三藏方才省悟，急轉身反謝了三個徒弟。」

行者道：「兩不相謝，彼此皆扶持也。我等虧師父解脫，借門路修功，幸成了正果；師父也賴我等保護，秉教伽持，幸脫了凡胎。」

大智慧登彼岸，乃《心經》「摩訶般若波羅蜜」。

原來悟空、悟能、悟淨，借唐僧門路修功，因精氣神須附著肉體，方能行功，所謂四象和合而修也。

阿難、迦葉，問唐僧要人事。「三藏聞言道：『弟子玄奘，來路迢遙，不曾備得。』」

佛祖更說得明白，笑道：「你且休嚷，他兩個問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經不可輕傳，亦不可以空取。」

原來佛祖說的人事之情，這個「情」字，特別強調。這個情就是《壇經》「有情來下種」之情，《楞嚴經》之本，道家之真種。沒有這個情，用甚麼作資本？且非空取乎？經不可輕傳，蓋道不傳無德，所以師尋弟子難也。

唐僧將唐王所賜紫金缽盂，作為人事之情。蓋紫金缽盂，還有一點紫金，可作資本送與阿難。如這一點資本均無，此生不能修也。

「那阿難接了，但微微而笑。被那管珍樓的力士，管香積的庖丁，看閣的尊者，你抹他臉，我撲他背，彈指的，扭唇的，一個個笑道：『不羞！不羞！需索取經的人事！』須臾把臉皮都羞縐了，只是拿著缽盂不放。」

此段話，似乎戲謔。在學者考據家看來，定是不恭玩世之作，大錯特錯。所謂「不羞！不羞！」是說不修不修？「須臾把臉都羞縐了，只是拿著缽盂不放」，是說空有人事之情而不修，不多幾年，臉都縐了，只是拿著缽盂笑，豈不可惜？此乃祖師警惕後賢之至意。

「如來對唐僧言曰：『此經功德，不可稱量。雖為我門之龜鑑，實乃三教之源流。若到那南贍部洲，示與一切眾生，不可輕慢。非沐浴齋戒，不可開卷。寶之！重之！蓋此內有成仙了道之奧妙，有發明萬化之奇方也。』」

言三教之源流，是三教同出於老子，未說惟佛教至上。言有成仙了道之奧妙，未言成佛成菩薩，豈不怪哉！

一部《西遊記》，將道家出世學演義出來，逐步功法，次第口訣，清清楚楚，若非至人，其孰能之！所以祖師再三囑咐，不可輕慢。惜乎全是隱喻，同於謾語渾言。若非早年從師，得之於師訓一二，及《伍柳仙宗》可證，費八年心力，道友協助，亦只猜得四五而已。尚希先進賜教，言出乎衷，非虛偽嘔辭，敬乞鑒原！

附：國老嘉子大宗師與佛學於後

釋迦牟尼佛

吾聞老子過函關，西行化胡為佛。雖不見經傳，但釋迦遺言與道家之學，何其相似也？嘗讀《莊子·大宗師》，其言即釋迦遺言。因感同源，當有實據，故將《莊子·大宗師》摘錄於後，以證之。

莊子與佛學（解《大宗師》）

人們皆知佛經有過去、未來、現在，與無天、地、人、我相。但在《莊子·大宗師》：

南伯子葵問乎女偊曰：「子之年長矣，而色若孺子，何也？」

曰：「吾聞道矣。」

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學邪？」

曰：「惡！惡可！子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幾其果為聖人乎？不然，以聖人之道告聖人之才，亦易矣。吾猶守而告之，參日而後能外天下（無天地也）。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無人也）。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後能外生（無我也）。已外生矣，而後能朝徹（無生）。朝徹而後能見獨（本來面目）。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過去現在）。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殺生者不死（無餘涅槃，滅盡定，無生滅，鼻無出入息，殺者無也），生生者不生（有餘涅槃，尚有生機，鼻有出入息）。其為物，無不將也（不去），無不迎也（不來），無不毀也（不滅），無不成也（不生）。其名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成者也（攖者攝取也，造作也；寧者，定也，安也，成也。言攝取造作，而後有成。猶言採取、烹煉、胎息、乳哺，而後有成也）。」

第九十九回

第九十九回：九九數完魔滅盡，三三行滿道歸根

此回言功行圓滿，復見本來面目。

三藏師徒東回，至通天河，復遇老黿，渡師徒四眾連馬五口，過通天河，竟至東岸。

誠所謂：「不二門中法奧玄，諸魔戰退識人天。本來面目今方見，一體原因始得全。乘證三乘隨出入，丹成九轉任週旋。挑包飛杖通休講，幸喜還原遇老黿。」

白黿者，先天祖氣，能生天生地，生萬物。修真之士，千辛萬苦，修此元炁也。若無此元炁，「猶將水火煮空鐺」。譬如泥塑木雕之人，無此元炁，只名木偶、泥像。

我國出世之學，只有一個道字。所謂道不可名，強名曰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於是有河出圖、洛出書。三皇五帝而後，言變言象，無過於《易》。順而行之，皆言入世，窮則變，變至於無窮盡。如逆行之，返本還原，只有一個元炁。元炁則不變，萬古長存。天地有壞，惟此元炁不壞。如有變，則生生死死，有生有滅，有成有壞，如此循環，皆變之道也。

第一百回

第一百回：徑回東土，五聖成真

有詩為證：「一體真如轉落塵，合和四相復修身。五行論色空還寂，百怪虛名總莫論。正果旃檀皈大覺，完成品職脫沉淪。經傳天下恩光闊，五聖高居不二門。」

此詩乃一百回之總結。人稟此真如之性而生，修此真性而成仙成佛。書中唐僧、悟空、悟能、悟淨，四相也。五行論色，皆是空擬；百怪之名，全屬子虛。加上龍馬，則為五聖。

總而言之，修此精氣神而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