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清 赵宗来
《周易》流传数千载,对中国文化之影响几乎无所不及。刘鹗《老残游记》第十一回的绝大部分篇幅,都是从《周易》出发对时世政治的阐析,题为《疫鼠传殃成害马,痸犬流灾化毒龙》。本文拟以此回为主,对刘鹗的易学时世观试作评述。
书中大谈易学时世的人物是黄龙子。那么,黄龙子能否代表作者的思想观念呢?我们说能。众所周知,《老残》一书中的人名大多都有寓意,黄龙子也不例外。《史记索隐》云:“(黄帝)有土德之瑞,土色黄,犹神农火德而称炎帝然也。”黄为土,在易学术数中,土于方位居中;黄为黄帝,是华夏的祖先;黄为黄河,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龙为八卦之震象,震为长男、为动,长男则承家立业,动则变革改良;龙为阳,阳则刚强健壮,故《周易·乾卦》之六阳爻以龙为喻。因此,顾名思义,“黄龙子”是指健进向上、关心国计民生的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亦即代表着中华民族之正宗。有鉴于此,作者借黄龙子之口而表明自己的思想观念,便是理所当然的。
黄龙子云:“各宗教家的书,总不及儒家的《易经》为最精妙。”这无疑是把《易经》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历来推崇《周易》者比比皆是。秦皇焚书坑儒,唯留《周易》;秦后未几,《易》却被儒家视为五经之首,位极显赫,其势蔓延两千年不衰。历代大学问家,不治《易》者不多,不视《易》为至上者不多。不但儒家崇《易》,道家亦然,连佛法无边的释家也视《易》如宝,以至于儒、道争《易》之正宗,成历史公案。(《大哉〈周易〉——〈易〉学与济南国际〈周易〉学术讨论会》,见《山东画报》1988年第四期)
值得一提的是,刘鹗对《易》的推崇是站在儒家的立场。这恰好体现出他那种儒家的积极入世的世界观,因此,他对《易》的解释时时都未脱离对现实社会的分析。
黄龙子云:“《易经》一书专讲爻象。”爻象何以与现实社会相联系呢?六十四卦各有六爻,包容阴阳两仪,涵括天地人三才。《易经指南·义例篇》曰:“《易》之为书,纲纪在卦,卦必合爻之全而后成,卦一画不似便成他局。”故一卦有卦象和爻象之分。从卦与爻的特点来看,两者互相关联,而又各不相同:“卦以存时,爻以示变。”何以谓之爻?爻者,“言乎变者也”,“效天下之动也”(同上)。《东坡易传》云:“卦以言其性,爻以言其情”,“情者,性之动也”。因此,以卦爻言之,卦为性、为体、为正;而爻分阴阳,以爻言之,则阳为正,阴为变。
黄龙子从“爻”字的写法来讲解正变之义:“一撇一捺,这是一交;又一撇一捺,这又是一交。天上天下一切事理,尽于这两交也。初交为正,再交为变。一正一变,互相乘除,就没有纪极了。”在此,黄龙子把“爻”字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为阳、为正,即所谓“初交”;下半部分为阴、为变,即所谓“再交”。一阴一阳便是两仪。八卦、六十四卦莫不由此一阴一阳所构成;阴阳的组合形式、变化规律,亦即“互相乘除”,便能涵括万事万物。因此,现实社会之中也有此正变之分。
《周易》之道偏重于变,“易”字本身便含有“变易”之义。刘鹗认识到了“变易”的必须与必然,他在《老残游记》续集第五回就引用了《易经》中“穷则变,变则通”之句。但是,此与上述正变之“变”不同。《御纂周易折中·纲领二》云:“凡六爻人人有用。圣人自有圣人用,贤人自有贤人用,众人自有众人用,学者自有学者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刘鹗自然也有刘鹗之用。他是用《易经》的阴阳两仪和变通之道来分析解说时世政治,而不是泛泛谈经论道。
太极和两仪本来是抽象的,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易·系辞上传》),所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而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周敦颐《太极图说》),都是从哲学范畴而言。刘鹗却以之分析解说社会政治,所以,书中的太极和两仪政治化、具体化了。
刘鹗以“上帝”和“阿修罗”来比附两仪之说。上帝为阳、为正,指正派势力。在现实社会当中,“上帝”及其“部下的圣贤仙佛”,所指的是“失权”的“玉帝”,是《老残游记》第一回所说“管帆的”、“驾驶的”、“掌舵的”,他们是“讲公利的”,只是现在“失权”了。很明显,实际上也就是指大清皇帝同治和光绪,以及效忠于他们的忠臣良将。阿修罗乃是佛教天龙八部中的恶神,刘鹗以之代表阴和变,指邪恶势力。在现实社会中,“阿修罗”及其“部下的鬼怪妖魔”,所指的是独揽大权的慈禧太后及其同党,包括“北拳南革”,以及贪官污吏。很明显,这种划分不是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划分,而是以他们对国家的利益所持的态度为标准来划分的,带有浓重的政治色彩。
在“上帝”和“阿修罗”这一正一邪之上,刘鹗又设立了一个“势力尊者”以象征客观规律,以比附“太极”。“势力尊者”“势力之所至,虽上帝亦不能违拗他”,“阿修罗与上帝便为平等之国,而上帝与阿修罗又皆不能出这位尊者之范围。”所以,正邪两派势力的存在及其互相交替,是社会发展之必然。作者打了个比方说:“上天有好生之德,由冬而春,由春而夏,由夏而秋,上天好生的力量已用足了。你试想,若夏天之树木、百草、百虫,无不满足的时候,若由着他老人家性子再往下去好生,不要一年,这地球便容不得了,又到那里去找块空地容放这些物事呢?所以就让这霜雪寒风出世,拼命地一杀,杀得干干净净的,再让上天来好生。这霜雪寒风就算是阿修罗的部下了。又可知这一生一杀,都是‘势力尊者’的作用。”
显而易见,刘鹗此说合乎易学“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观念。有正就有变,有生就有灭;有变就有正,有灭就有生。此是不可变易的自然规律。所以,“上帝”与“阿修罗”都必然受此规律的制约。作者将正邪势力的交替归之于客观规律,不仅可以令象征正派势力的“上帝”振作起精神来,不要因一时之失势而消极颓丧,而且也是在警告象征邪恶势力的“阿修罗”,不要因一时之得势而太过猖獗,总会有被消灭的一天。自然的规律谁也无法左右。
为了不让人们脱离现实,作者特别强调:“要知上帝同阿修罗乃实有其人,实有其事。”那么“其人”“其事”究竟何指呢?如何看待呢?
“上帝”的代表人物是皇帝。作者首先肯定了皇帝是有心于治国的。作品的第一回把当时的中国比作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只帆船,以船主为首的掌舵管帆的人也就代表着皇帝及其忠臣良将。刘鹗认为,这些“驾驶的人,未曾有错”,“心里不是不想往好处去做”,只是因为“照着老法子走”,“只会过太平日子”,又“未曾预备方针”,所以把船弄到了这个危急的地步,而自己却“没了依倚”,“毛了手脚”。当此之际,作者认为,只要能有一个“最准”的外国罗盘,作为掌舵者的依傍,也就平安无事了。
其次,皇帝虽有心治国,却无奈“失权”了。何谓“失权”?作者解释道:“名为‘失权’,其实只是‘让权’。并‘让权’二字,还是假名;要论其实在,只可以叫做‘伏权’。譬如秋冬的肃杀,难道真是杀吗?只是将生气伏一起,蓄点力量,做来年的生长。”这是为大清皇帝辩解,更是劝慰和鼓励,还有为之出谋划策之意,即希望皇帝“蓄点力量”,扩大自己的势力,养精蓄锐,以求他日之振作,最终取代“阿修罗”。
我们都知道,同治、光绪年间,皇帝成了一个空架子,实权掌握在慈禧太后手中。所以作者说就像那《西游记》所写的“乌鸡国”,“现坐着的”是个“假王”,“真王”却在八角琉璃井内。怎么办呢?应该“借着南革的力量,把这个假王打死,然后慢慢地从八角琉璃井内把真王请出来”。
“阿修罗”的代表人物是慈禧太后,亦即上文的“假王”,是她把揽朝政,架空“真王”。作者没有用多少笔墨写慈禧,却用了许多篇幅反映“北拳南革”和贪官污吏。第一回里所写的“下等水手”代表着中下层官吏,他们“只管在那船面上坐的男男女女队里乱窜”,“在那里搜他们男男女女所带的干粮,并剥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这当然是作者所批判的对象。更令人深恶痛绝的是那些“远近闻名”、“颇有政声”,粗看上去似乎都是“清廉的格登登”的所谓清官好官,他们为做官而不惜杀民邀功,用人血染红乌纱帽。国家的利益不是正在受到他们的破坏吗?
“阿修罗”的“部下的鬼怪妖魔”,还有所谓“北拳南革”。“北拳”是指义和团,又称义和拳。刘鹗认为:“北拳之乱,起于戊子,成于甲午,至庚子,子午一冲而爆发。其兴也勃然,其灭也忽然,北方之强也。其信从者,上自宫闱,下至将相而止,主义为压汉。”这是在运用天干地支的冲克理论解释义和团的产生发展过程。易学中有“六冲”之说,如寅申相冲、巳亥相冲、辰戌相冲、丑未相冲、卯酉相冲、子午相冲。因为子午相冲,所以义和团于庚子年而爆发。这表明作者认为义和团运动乃是应时而生,难以避免。
他把义和团比作拳头,说:“这拳譬如人的拳头,一拳打去,行就行,不行就罢了,没甚要紧。然一拳打得巧时,也会送了人的性命。倘若躲过去,也就没事。将来北拳的那一拳,也几乎送了国家的性命,煞是可怕!然究竟只是一拳,容易过的。”因为义和团“起于戊子,成于甲午”,在十二属相里,子肖鼠,午肖马,所以刘鹗称之为“疫鼠”、“害马”。刘鹗认为义和团虽然危及国家,但来得猛去得快,容易躲过去。
那么,最大的危害是什么?是“南革”。黄龙子说:“南革”的“革”字“上应卦象”。“革”是个皮,即如马革、牛革等,是从头到脚无处不包着的。莫说是皮肤小病,要知道浑身溃烂起来,也会致命的。所谓“南革”,是指民主革命党。所谓“上应卦象”,是因为《易经》中有个“革”卦,其卦象为䷰,上兑下离,黄龙子谓之“是个凶卦”;“既济”卦是个吉卦。何以然?
“革”卦上为兑卦,下为离卦。兑为泽,即沼泽、湿润多水之地,故亦可作水看。《易彖传》便解此卦为“水火相息”,以泽为水(八卦之中,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再者,兑为阴卦(乾、震、坎、艮为四阳卦,坤、巽、离、兑为四阴卦),兑为少女(乾为父,坤为母,震为长男,巽为长女,坎为中男,离为中女,艮为少男,兑为少女)。所以,黄龙子称“兑水阴德”,兑为阴水。离为中女,为火,为阴。可见,“革”卦上下皆阴,同性相斥;上为少女,下为中女。所以,黄龙子引《彖传》云:“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从而说明“南革”是“从愤懑嫉妒上起的”。
朱熹《周易正义》云:兑泽在上,离火在下,火燃则水干,水决则火灭;中少二女合为一卦,而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其卦为革也。水火不相容,少女在中女之上,所以才会生出“愤懑嫉妒”,所以黄龙子谓之凶卦。
至于“既济”卦,上坎下离,坎为阳,离为阴,阴阳相得;坎为水,离为火,水制火不至于太炽,火制水不至于太大;坎为中男,离为中女,男女相配合序,所以黄龙子谓之吉。
刘鹗没有只就卦论卦,论卦的目的还是为了表达他对时世的看法。他把国家政权比作“丈夫”,把慈禧太后和“南革”党人比作“一妻一妾”。这“一妻一妾,互相嫉妒”,“因为所秉的是妇女阴水嫉妒性质,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初起总想独据一个丈夫,及至不行,则破败主义就出来了。因爱丈夫而争,既争之后,虽损伤丈夫也不顾了;再争,则破丈夫之家也不顾了;再争,则断送自己性命也不顾了。”
显而易见,刘鹗认识到,民主革命党就算是爱国,也只是为了反满夺权,推翻清王朝的统治,与那个“假王”针锋相对。争来争去,只能是断送国家的前途命运。在刘鹗看来,“南革”党人都是只顾自己、不顾国家、贪生怕死、卑鄙阴险的小人。在作品的第一回里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只会“高谈阔论地演说”,鼓动人们造反,打“掌舵的”,“只管自己敛钱,叫别人流血”。作者认为,如果真按他们所说的去做,“胜负未分,船先覆了,万万没有这个办法”。所以,民主革命党只会使国家亡得更快,他们是“瘈犬”(即疯狗)、“毒龙”,应大加挞伐。
对“南革”产生的过程及其影响,黄龙子说:“南革之乱,起于戊戌,成于甲辰,至庚戌,辰戌一冲而爆发。然其兴也渐进,其灭也潜消,南方之强也。下自士大夫,上亦至将相而止,主义为逐满。”那些南革的首领,初起都是官商人物,并都是聪明出众的人才。他们一出来,便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同类相呼,水流湿,火就燥”,渐渐的越聚越多,钩连上些人家的败类子弟,一发做得如火如荼。其已得举人、进士、翰林、部曹等官的呢,就谈朝廷革命;其读书不成、无着子弟,就学两句爱皮西提衣或阿衣乌爱窝,便谈家庭革命。
既然“革”字“上应卦象”,应时而生,首领是聪明出众的人才,影响既深且广,所以,作者强调,此党虽然“发作的慢”,却“不可小觑了他”,当然应该大力镇压。
刘鹗把“北拳南革”都列入“阿修罗”邪派之中,统统视之为危害国家之大敌,而且大发议论:“北拳以有鬼神为作用,南革以无鬼神为作用。说有鬼神,就可以装妖作怪,鼓惑乡愚,其志不过如此而已。若说无鬼神,其作用就很多了:第一条,说无鬼可以不敬祖宗,为他家庭革命的根源;说无神则无阴谴,无天刑,一切违背天理的事都可以做得,又可以掀动破败子弟的兴头。他却必须住在租界或外国,以骋他反背国法的手段;必须痛诋人说有鬼神的,以骋他反背天理的手段;必须说叛臣贼子是豪杰,忠臣良吏为奴性,以骋他反背人情的手段。大都皆有辩才,以文其说。就如那妒妇破坏人家,他却也有一番堂堂正正的道理说出来,可知道家也却被他破了。南革诸君的议论,也有惊采绝艳的处所,可知道世道却被他搅坏了。”
在这一大段议论中,作者指出,“北拳”的“有鬼神论”虽危害不小,但与“南革”的“无鬼神论”相比较,其危害便轻得多了。同时,作者认为,“北拳南革”的“有鬼神”和“无鬼神”都是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
刘鹗站在改良派的立场,反对农民起义,反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维护清朝的封建统治。这当然表现了他思想的历史局限性。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他的政见固然保守一些,却绝非为了自己的名和利。在资本主义列强入侵,意欲瓜分中国之时,他把清王朝作为国家的代表来加以维护,为的是使国家不致灭亡。所以,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他的人格,更不能否定他的爱国思想。
此外,我们还应看到,刘鹗认识到“北拳南革”的产生是历史的必然,是无法阻止的。他承认正邪势力的交替是自然的规律。“上天有好生之德,天既好生,又是世界之主宰,为什么又要生这些恶人做什么呢?”正是因为有生就有灭,有灭就有生。他能辩证地看问题,在议论了一番“北拳南革”的危害之后,刘鹗又指出:“此二乱党,皆所以酿劫运,亦皆所以开文明也。”进而预言,慈禧太后、“北拳南革”的劫运过后,再过“三五十年”,必然会“由欧洲新文明进而复我三皇五帝旧文明,骎骎进于大同之世矣”。此论颇有真知卓见。
在此,他将“酿劫运”与“开文明”联系起来,把“北拳南革”看作“劫运”的开端。但无此劫运,则“新文明”、“大同之世”也就难以实现。事实上,“三五十年”之后,劫运已过,融合“欧洲新文明”和“三皇五帝旧文明”为一体的“大同之世”,不是真的出现了吗?只是他没有料到,他当时认为代表正派势力的皇帝,在“劫运”中被赶下了台。即使这所谓的“王”真从“八角琉璃井”内救了出来,也再不能支起清帝国的空架子!
《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刘鹗也说:“天下没有个不变会通的人。”因此,物不可以终正,而必有“变”,“变”是必然,而“变”正是“通”的前提。刘鹗正是以此看待问题的:“上帝”主政之时为正,“阿修罗”主政之时为变,所以有“北拳南革”之“劫运”;劫后,“新文明”的产生便是“通”。这是刘鹗时世观中乐观的一方面。但是,他并不真的如此乐观,还有悲观绝望的一方面。在作品第一回写得很清楚:当象征着祖国的大船处在惊涛骇浪中,掌舵者失去了“依倚”,代表作者意愿的“老残”送去一个“最准”的外国罗盘的时候,被“下等水手”们斥之为“洋鬼子差遣来的汉奸”,被“演说者”斥之为“卖船的汉奸”,把这位满腔爱“船”热情的“老残”赶下船去了。这不正体现出作者不被世人理解的迷惘、苦闷,乃至悲观绝望吗?
第一,刘鹗对《易经》推崇备至,他把这部书看作儒家的经典,看作中华文化之正统。这并非出于偶然,因为刘鹗是太谷学派的弟子。太谷学派的创始人周太谷,便对易学的河图、易象等方面有专门研究;太谷弟子张积中讲学时曾专讲《易经》,另一弟子李光炘更是“止谈性命,不及其他”(《张石琴与太谷学派》)。刘鹗二十四岁时正式师事李光炘,深得李氏器重,相传李氏生前曾说过“将来天下,二巳传道”的话。所谓“二巳”,即指生于道光二十五年(乙巳)的黄葆年,和生于咸丰七年(丁巳)的刘鹗。因此,刘鹗对易学的造诣不浅,且渊源有自,不言而喻。他对易的推崇也就不足为怪了。
第二,刘鹗的易学兼及义理与象数。易学研究渊远流长,派别众多,但传统易学可概括为义理与象数两大派。“义理派着重通过《周易》的文辞来阐明《周易》的哲学大义,象数派则着重于《易》象、《易》数的阐发”(《周易研究史绪论》,廖名春等著)。刘鹗引《周易》彖辞说明事理,此是义理派的体现;引用《革》与《既济》卦象分析“南革”的所谓危害,又以“上帝”和“阿修罗”比附两仪,以“势力尊者”比附“太极”,以“三元甲子”之说阐明时世变迁,此是象数派的体现。古来研易者,往往偏重义理、贬斥象数,或与此相反。刘鹗能对二者兼而采之,可谓正路。
第三,刘鹗在小说中借黄龙子之口谈《易》,并非就易谈易,而是引易谈史,从易学出发来分析说明时事政治,表现了务实致用的特点。可以说,谈《易》只是手段,分析时事政治才是他的目的。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刘鹗关心国家政治、积极入世的儒家世界观。在第十一回,他大谈“势力尊者”、“上帝”、“阿修罗”,唯恐人们误认作“寓言”而忽视了其真正目的,所以明确强调“实有其人,实有其事”。这一点体现了他“政本位”的文学观。
第四,刘鹗的时世观有积极乐观的一面,也有保守悲观的一面。他的《老残游记》和另外三大谴责小说一样,都是站在改良派的立场上,反对民主革命,维护清王朝的腐朽统治,这不能不说是落后于时代的。但是,他对慈禧太后、贪官污吏祸国殃民的罪行表示深恶痛绝,对自己的祖国表达了赤诚之热爱,也是应当予以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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