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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邹玉,隐居不仕。诗多佳句。《月夜溪行》云:“明月映溪天落镜,急流溅石水圆珠。”《山居》云:“树色秋来减,泉声雨后增。”《夜饮》云:“清香浮竹叶,古调落梅花。”《山行》云:“好景须留恋,浮名且罢休。”
明
周怀,字德宇。万历时明经,留心性命之学,精研经史。生平著述甚富,因乱散佚。子:祚美、祚文、祚长、祚久、祚嘉,俱廪生。崇祯十四年,献贼大掠乡里。时祚嘉先卒,祚美昆弟五人,以受国家养士深恩,不能杀贼,相携赴水死。同时杨氏诸生与之偕沉。至今以“周杨”名溪,庶几鲍焦抱木之义云。
李昌,崇祯己卯举人。生平为学潜心于博约之旨,起居言动,随处体认。年七十六犹吟咏不绝。著有《知非集》,学者宗之。尤精内典,茹蔬凡二十余年。
一清夏珙,生五岁而孤。甲申之变,年方舞勺,颠沛流离。生平于学无所不窥,为文援笔立就。康熙九年岁荐,性脱略不羁,谈论诙谐入妙。与同邑王名必、程于衡为莫逆交。渝守陈邦器雅重之,赠以额曰“盖世英才”。年八十一。著有《书空录》、《碧云庄诗》。
《泉石》:依然径自通,一行标注绿阴丛。花朝定是留佳客,日暮曾经拥醉翁。柳宅桑麻容易变,桃源鸡犬却难逢。尚堪持赠惟余此,日日升腾到碧峰。
《未老》:投簪绝世嚣,镌铭自谱碧云高。竹生庭际笋穿石,溪在当门柳过桥。不以一官终局戏,因之毕世得坚牢。流风徒付佳山水,玄鹤时飞伴野樵。
王名必,字时可,入太学。博学高才,潇洒绝俗。与游皆一时名流。年七十余。著有《亦兰居诗集》。
《山居诗》:晓日压檐前,椿庭识大年。地居何处胜,隐只此中偏。虽复潜幽壑,宁辞济巨川。桔槔频用汲,时且见于田。
《结构》:虽人境,栖迟也自幽。梅边和靖宅,竹里仲宣楼。伎俩观山鬼,浮沉问水鸥。浑然遗物虑,何处有营求。
《修竹》:称君子,乔松号大夫。萧森皆逸品,清迥适吾徒。风月调同冷,山林韵转孤。披襟欣眺赏,徙倚夕阳晡。
《宣我》:宜丘壑,幽寻肯共谁。石癯形自古,松老貌能奇。按节分新菊,乘朝摘露葵。丢奢聊自足,老氏是吾师。
《且复》:怡清旷,那能任陆沉。因翻高士传,冷尽世缘心。景以幽成胜,山非入不深。北窗堪寄傲,长啸独横襟。
《偶然》:乘兴出,兴尽偶然还。翠合云边寺,青分雨后山。一餐薇蕨饱,半枕上皇闲。不是投诗客,呼童莫启关。
《天际》:星沙渚,江头薜荔村。春深喧雀鸟,日出散鸡豚。筠竹森成径,芝兰香满园。阅来清寂甚,销尽几黄昏。
程于夏,康熙岁荐。授梓潼县训导,因母老辞不赴任。博涉经传子史。著有《历代典故》。素好施与。一日途遇旧佣者,衣甚褛,即解衣衣之。年八十。
程于衡,字公权。操履端方,幼值世变,绝意功名。力学不倦,文章超逸。子:航一。
康熙癸酉举人,盐山知县。迎养不就。年八十二。
曹龙文,号石航。康熙乙酉举人。性孝友,不问家计,好宾客。博闻强记,每捉笔汨汨不能休。富图籍,手一编,无间寒暑。仕广西北流令,调兴业,未行病卒。
周佲祚,康熙岁荐。素博学,工诗古文词,著作敏捷,有“倚马”称。书法尤精妙,一邑士人赞之,有“胸藏二酉,笔妙五花”之句。年七十。
王家驹,字子昂。年十二补弟子员,十九中壬子副榜。举宏博。乾隆庚午举于乡,庚辰成进士。归班选掣广西平乐县知县,改教补夔州。幼颖异,读书日记数万言。自经传、《史》、《汉》及唐宋诸大家文,皆手录数次,探其精蕴。所为诗古、辞皆自出机杼,卓然成一家言。宅后筑“务本堂”,率子弟并邑人士讲学其中,多所成就。先后三十年,注录诸弟子遍远近。改官夔州,以教育英才为乐,士风不振。生平行端志洁,品粹养纯。既老而学益勤。遗集有《砚一田草》、《梅影轩文庄汇稿》、《几江课草》诗文等集,学者奉为准绳。年六十余。
文神传
人心虚灵之舍,有神焉,世莫睹其形貌。每属文则神应声而出,附笔而动,辄随人意志,欢愉、忧戚。短幅长笺,曲折奔赴。神能默通于天地古今、鬼神人物之故,又能遍涉于典坟、丘索、诸子百家之言。可以述,可以作。可以扫千人,可以垂百世。变化神明,无所不可。然是神也,孕灵于心,唯真文人召之则至;苟非其人,召而弗至,神亦不灵。神喜清喜洁,亦不厌华丽,但不受人间香火,亦非饮食拜跪祈祷所能感得。神助者,片语落纸,一篇跳出,至死不朽。苟与神遇,虽梦寐间时若见之;若不与神接,或毕世而不一遇也。神无姓氏,即以其人为姓氏。文神之外,多有文魔,往往使人迷惑愦乱,然神出则魔立斩矣。杜子美云:“文章有神。”又云:“下笔如有神。”余恐世人不知文之有神也,故窃为立传云。
赞曰:世称太白长公,皆曰“仙才”。是文中有仙也。文至于仙,则几于不可知矣。夫不可知之谓神,神与仙何以异哉!
梅影轩记
舍旁一室,如斗大,窗疏四壁,坐卧其中豁然也。其前有红梅一株覆其檐。梅下有池,池上有松、有柏、有竹、有桂、有兰、有菊,香草杂花间之,而总以梅为最。每当冬春之交,绛萼纷披,朱英乍吐,风月一帘,香动远近。临池而望,疏影横斜,与水藻映,不减太真照水、西子浣沙。正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老僧于此可以参一指矣。昔张子野有诗云:“云破月来花弄影”、“浮云破处见天影”、“隔墙送过秋千影”,皆生平得意之句,因自号“张三影”。若兹轩之有梅,梅之有影,正如绝代佳人,顾影自怜,风流独赏,彼粗人又安知也?以是而名吾轩,其亦犹张子之意乎?或曰:善。请登笔而记之。
自祝文
余生世六十年矣。幼尝从事学业而耗其力于帖括之钻研,长尝有志功名而艰其遇于道里之迍邅。亦曾策金门、释褐矣,而一官晚得乃在乎夔。一门之内,巫峡之前,寒毡一席,冷署数椽。妻弥萃处,食指骈连。居无储蓄,俸少余钱。惟有书百卷,琴七弦。笔为耒,砚为田。萧疏况味,迂拙周旋。有长卿之贫而无其学,有子云之癖而无其玄。既不能长斋绣佛以参禅,又不能秘烹丹鼎以求仙。佩惟儒服,慕切前贤。时寻眺夫诸葛之阵迹,一或登览夫杜老之堂堧。摩挲古碣,吟咏诗篇。慨古人之不见,知来者之一谁先?盖几忘夫老矣之无能为,而犹若壮志之依然。噫嘻乎!吾生也有涯,不朽者名传。余阅历夫六十年中之岁月,凡夫荣枯显晦、升沉得失之数,亦几推迁矣。晋人云:“老当益壮,穷且益坚。”循分可以效职,安遇即以随缘。殆将以无用为用,而大以不材为材而全。今居夔二载,鬓发虽不如少壮乎,庶几天假之年,而读书学道以乐吾天。
送侄仙芝之苍溪任序
余侄仙芝,少余一岁,幼同学长而相爱也。应童试即同补弟子员。乡闱校士,无役不从。后余以庚午荐,而余侄随以壬申公车北上,屡从往返。庚辰余释褐,需次铨曹,乃余侄两邀选录,且佹得而复失也。会丙戌春蒙恩挑选,分别录用,列优等者多得美官;而余侄以归本省,权就教职,补保宁府苍溪儒学副缺。于其行,为叙一言以告之曰:古人云,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吾侄之仕也,其不谓之贫矣乎?夫广文,冷官也,而副席则尤为闲曹。苍溪僻远,去津邑千里。吾侄家口之累至重,竭其俸之所有以赡朝夕,犹恐不给,其何以供亿?虽然,贫者莫不欲仕,而仕者不必不贫。吾愿侄之勿以贫为忧也。昔者先君子尝训道蓬州学矣。蓬无官舍,僦屋而居,两次迁移,三年清淡。余时与侄甫十余龄,见先君子时若不自得于中者。尝书“随遇而安”四字置诸座右,此岂欲久安于蓬者耶?先君子在蓬兴学设教,从游者众,多有惠爱,士人感戴。去蓬之日,攀辕载道,携壶担簦而送者数百人。今屈指已三十八年,讵意吾侄重膺此选。《诗》云:“无念尔祖。”侄行念之矣。我王氏自前明以来,高祖公尝以光禄官于朝,王父公当国初历官滇黔著声刺史。余每追念先烈,惟遏佚前光是惧。居恒与侄读书砥行,亦欲早酬所志,而功名遭际若故迟之。念我大兄拔荐于前,二兄恩荐于后,皆不仕进。余虽铨选在列,而筋力已非强盛,顾壮心未已,常思出其力以效用当世。吾侄而就今职也,委质策名,方自此始。朝廷用士,原不限以官资。且安在今日之借补,不即为异日之起家地也?吾侄其趣裹粮,速办装。一职亦荷恩荣,苜蓿寒毡,讵不可以随分尽职哉!余闻苍溪有游春台,有放船亭,是杜少陵之所曾登览者也。吾侄往与其人士游,时亦访焉,其亦有乐于此乎?吾不虞居者之郁郁也,爰为序。
《梦登峨眉绝顶诗》:不识峨眉路,梦据峨眉巅。临风发长啸,两手弄青天。俯视浮云驰,莽莽若苍烟。寤起门前看,明月正高悬。
《春日即事》:春色来山径,池塘碧草生。雨晴花影重,风暖鸟声轻。觅句随流水,飞觞醉落英。韶光无限好,一往正多情。
《月下怀人》:花发小园秋,黄昏独倚楼。故人千里念,别思五更愁。有雁来天外,无书寄陇头。悠悠心似水,愿逐月华流。
《晚步》:晚起傍山行,斜阳映夕晴。林间飞霭合,天半落霞明。人立沙无影,鸦归树有声。回看东郭上,月色已高横。
《夏日骤雨》:睡足三竿日,已惊看骤雨入平沙。云翻风阵飞如马,电挟雷声走若蛇。倒泻银河山失色,横流雪浪水成涯。片时收拾尘炎去,一洗高空散晚霞。
沈坚斋先生以诗见贻作此报之
几江秋日晴殊久,一雨连朝兴抖擞。打门谁送一束书,展读新诗恰数首。初如碧水对澄鲜,又似远山澄霁后。其间即事与言情,客况羁怀无不有。繄余作客屡经年,赵北燕南动奔走。即今又复馆津城,寂寞闲斋笑空守。有书百卷空在手,有文百轴空在口。千秋万岁定谁儔,只恐三都还覆瓿。沈君风雅自宜人,贻我佳篇胜琼玖。馆署相看咫尺违,把诗恨不驰君右。来宵明月满庾楼,定有清吟思报取。
赠调元喻大世兄
余祖当国初,曾作黔西守。署中唱骊歌,惜别意何厚。书赠元甫公,诗集垂已久。手泽尚如新,未能定谁某。今年馆永城,喻子从授受。叙其先曾祖,实符诗一首。家世本青箱,投赠尤多有。乃知前辈谊,洵属通家友。吾贤本家学,渊源自不苟。晤言半载余,一得聊为剖。今复别我归,绸缪重酌酒。临行欲赠言,顾我安从取?尚念昔先人,志业当无负。吾与子匪他,俱为前人后。喻子记吾诗,此意良非偶。
《永城癸未重九》:永城阴雨连重九,寒风猎猎号窗牖。街泥没骻不可行,坐拥熏炉频插手。闷时强起步衙斋,为索盘餐酌杯酒。乘兴闲敲一局棋,归来一馆仍坚守。因思昨岁馆江城,馆中诸子今谁某。我生羁寓夫何为,登高有约空翘首。何当安坐向家园,采采黄花不相负。
寄郭茗仙先生三十二韵
咄咄郭老真诗狂,挥毫落纸偏倔强。不畏诗逋火速忙,清景恐失难摹量。须臾和我新诗章,一往锐气不可当。吟笺展读声礌硍,顾蒙过誉殊彷徨。吾闻诗人意兴长,美人香草寄芬芳。仙姿玉佩霞衣裳,驂鸾骑凤纷翱翔。忽若排云叫帝阊,又若驾海观扶桑。有时一巨刃摩天扬,举瓢北斗酌天浆。游神漭漾驰八荒,吐纳元气何茫茫。风骚千古未能忘,李杜大手真擅场。厥后韩苏可颉顽,我欲效之走且僵。一聊尔游戏翰墨乡,鸦涂累幅疥书堂。君胡嗜之如菹菖,将毋有识笑其旁。愿君好为拙者藏,旅思催人待整装。还知握手定分张,两卷诗成制一囊。尚忆瑶华远寄将,夔门碣石遥相望。
易卜年,字修龄,廪生。秉性严毅,终日正襟危坐。笃志砥行,究心性命之学。授徒乡里,多所成就。父丧尽哀礼,茹素三年。居恒手不释卷。邑令曾受一题其斋曰“扶桑”,见字:“坚穿砚繁露,成书苦下帷。”著有《碧云诗草》。生平无心仕进,故不见知于世云。
《除夕思亲诗》:怀安作客动经年,遥望庭幃路几千。安得道人能画水,扶予壁上驾轻船。
王昌年,号东山,庠生。天姿卓越,读书过目成诵。凡经史子集,无不旁搜博览。下笔千言立就。修本县志、省志、眉州志,人服其该洽。所作杂体未付梓者约数百余篇。
《高县学宫谶碑歌》:学宫刱自康熙五十六年,前邑令石公造。乾隆六十年,今邑令周公重修,启土得碑云云。周书来征诗,为歌其事。
高州邑治古夜郎,特阐文教尊宫墙。我朝康熙五十六,贤邑宰石开堂皇。距今年届七十八,周侯来尹堪颉顽。谒见檐楹就倾圯,金碧黝垩蔫无光。䀌然亟召士夫议,重鸠匠石来趋跄。拓基举木声邪许,岁际一旃蒙日在房。金锤丁丁土方启,螭盘巨石当甲央。水浇沙磨字始见,县针倒薤垂琳琅。如箝在口难卒读,以指画肚辨偏旁。上推九九先天数,其年欠三今正当。碑文推算先天九、九欠三次及邑宰。周继石经始重修,一一详碑文。鼎造石尹折修周官。癸丁丙壬龙与向,碑文癸丁壬丙龙真穴全。前身后事若相望,碑文要知修者仍是生前。周侯见之大叹咤,此事无乃真荒唐。圣人语常不语怪,立论讵肯惊聋盲。十世可知因损益,后之继周周继商。事虽非诬予不信,折简征问此何祥。我思至诚本前知,其妙不测神无方。经以教世黜诡异,列史宁必皆渺茫。吴王洞庭观禹籍,孔子知是龙威将。楚问萍实陈肃失,详及土狗与商羊。钟离堂下发悬瓮,璧七其一张伯藏。他如碑堕逢王果,沈一彬催簿亦能量。小首兀尾东平子,知予心腹汉武乡。此皆先识为谶纬,验之于世如探囊。细推元会与运世,加一倍算康节尝。侯今为政臻上一,理更崇正学收狷狂。至诚所感靡不届,遂令前古为赞扬。有如刘勰著《原道》,梦捧漆器东南行。愿侯高升极鼎足,汉碑语大震六合。儒风翔无间世世,自今始扶持圣道。与道相久长。
《檐前古梅一株》:岁久枯败,于邻戚丐得昔分旁蘖,仍植故处。今岁始花,因作长句。
忆昔檐前古梅树,胮肚大腹枝槎枒。每当十月叶尽脱,冲寒结蕊无争差。頳唇赭颊若醉态,姣丽放作连天花。寒香扑鼻沁心骨,盈眸万叠堆红霞。我祖所种近百载,嘉树封殖人矜夸。根穿腹豁皮皴裂,叶常偃盖干横斜。一朝重被封姨姤,推倒池边同枯槎。众树若伤老成去,林间寒吹时咨嗟。月明老乌飞百匝,欲住不得空呀呀。当门桃李无忌惮,临春弄影斗奢华。闻得邻家曾移植,分丐孙枝情倍加。辟地垒石寻旧窟,培以黄王覆以沙。旁有老柏若爱惜,尝以翠盖为护遮。去年颇觉春意动,含羞未肯放霜葩。迩来亦自学妩媚,破萼渐亦缀红芽。有如人家窥门女,拥面时露双角了。树木树人理则一,拱把合抱生无涯。他年臭味知不异,清新肝胆思岂一邪?待尔继作和羹具,无与凡卉争喧哗。
《水车行》:侧立三丈大车轮,左一傍田塍,右溪渎。时当腊月偶晴霁,闲看踏车过山麓。三十其辐共一毂,以竹为幅木为轴。竖木两岐承轴端,轴转人踏轮之腹。轮边缚筒五十余,人仰轮俯日迫逐。一筒入水一筒起,倾入槽中声轣辘。凿槽引水上一平原,高田得水低亦足。昨朝犹是龟折田,今日一陂春水绿。
《登回澜一塔》:万里桥头闲放艇,停橈同诣梵王宫。仰穿宝珞登登,上俯看晴郊面一面。通佳气遥连天极北,崇冈直拥大江东。龙泉一片山云起,肯使无心过碧空。
潘时钰,号相亭。嘉庆癸酉副魁。主讲桂林、几水两书院。孜孜训迪,以立品明伦为要。及门掇科第者藉甚。候选教谕。生平孝友特著,丧祭尽礼。著有《水月闲轩课草》六卷、《诗草》一卷。
龚佐尧,举人。沈酣经史,尤工时艺。与弟傅尧名噪一时,邑中有“二龚”之目。
张孟衡,号芝屏。岁贡生。学有根柢,早擅文誉。而品端行方,尤足为士林矜式。教学数十年,从游甚众。其门下士如袁方城、张士彬、王克忠、张在等,俱能掇科名,有声黌序。平生著述颇富,惜后裔式微,无从搜辑。
李专,号知山。岁贡生。学极赅博,曾与修《四川通志》。生平以诗自豪。成都张槎仙学博,曾选其诗入《国朝蜀诗略》中。
《照镜》:刘郎谓我丑于鬼,其言未免近于毁。陆郎谓我美如玉,誉之惟恐其不足。以此怀疑经几年,菱花晓起当窗悬。投果掷石皆不与,两贤爱憎何天渊。他日相逢举似汝,才不才间我中处。
《游中嵓》:天下好山水,君王与佛分。画图留古迹,钟鼓到沙门。客系如萍缆,僧携满袖云。柃杯问鸥鹭,何日许同群?
《洞庭》:试倚高楼望,楚天如此长。九嶷皆化水,三峡竟何乡。但觉阔无际,谁能测所藏。鱼龙莫骄怒,柳毅在中央。
《滟滪堆》:谁触夔山似不周,轻抛一柱砥中流。大如幞曰船皆避,削作峰时客尚愁。江势远将辞井络,涛声怒欲扫荆州。请听双壁凌霄处,尽日寒猿啸未休。
江含春,宇海平,邑廪生。少失怙,事母以孝闻。母没,庐墓。咸丰初年征举隐逸,辞不就。著有《孝典蒙求》、《夏鼎录》、《金丹疑》、《梓里丛谈》、《榜园杂著》诸书,并编校康斌所撰《江津守城日记》梓行之。秀才而能留心时务者矣。
论修山寨书
(前略)吾蜀居民散处,昔白莲教之乱,一闻贼至,闾里已日夜相惊。往往一二贼骑远出百里外,连村悉溃。贼一大呼即弃械受缚,壮者掳为前队,老穉任其屠戮。无他,居太平久,民不谙贼伎俩,又进无可据,退无所依耳。川东北一带未尝不早团练,然仅守一二隘口,间道不能尽堵。贼一绕入开号,伤及数人,已纷然各鸟兽散。不特衣粮尽为贼有,卫备之火药器械反以资寇。此虽团练未尽合法,亦由无堡寨固其心耳。近日粤西贼匪,势颇相同,团练之际,似宜谕民协修山寨。山不必奇险,但使略据形势即可修筑土城。城宜用夹墙,中实以沙,上以三一合土砌成尖脊,非值霖雨可不苫盖。高不过七八尺,上下层各留孔可出枪礮,如城外牛马墙式。价廉工省,但使通力合作,指日可成。或疑土城不足御礮,不知礮力虽劲,铅弹陷入沙土不能洞穿。况贼大礮无多,且无直逼土垣用礮之理。昔在成都见兵于凤凰山演礮,礮未放时满山皆人,迨旗一绕,人皆退避山后。礮一过复满山皆人,以贫民掘取铅弹可以获钱耳。闻劈山礮铅弹入土不过寸余,以此知大礮攻城亦不足畏。凡贼用礮攻城,亦无直攻城垣之理。大抵多用大铳攒聚一处,击去城垛,使城上人不能存立,然后两边仍用铳猛击中间,却放空铳令甲士从空铳下匍匐抵城,或垒土囊或架云梯。以城上无人不能下御耳。土城以高临下,即垣偶倾一二,亦可设法填塞,胜平地石城多矣。山来脉处半多平衍,于平衍处开池或浚重濠,深阔二三丈。有水瀦水,无水中安钉板或插竹签。筑一二礮台以当其冲,又或修偃月城以为内捍,则土城不易攻矣。城门不必高大,出入仅可容一二人,或相地势筑一瓮城则门尤固。城又不必太大,因山大小,或容数百家或数十家,即数家亦可。总以互相犄角、山寨林立为妙。当贼来入境,将衣粮什物悉运寨内,老弱妇女亦居其中。一旦有警,各处号礮一起,人皆避入寨内。绕城十步筑一号房,寨民分班以次居守,旗帜号令法与守城无异。王城外当冲要处,设一二关隘使壮士居守。又于当途掘暗穽、陷坑,城头复设灰瓶、礮石。一切守器平时习惯,枪礮可击若干丈,竹将军可击若干丈,弓弩可射若干远,礮石灰瓶可发若干远。一切试定,矢不虚发,人不虚惊。纵有强贼,未有尅期能取者也。或谓贼夜来劫势可危,畏不知如守营法预设侦探,贼至自能先觉,且寨中不乱,任是如何强贼只敢在外虚喝,必不敢轻逼土垣。凡劫寨与劫营同,大抵乘其自乱乃加攻击耳。或谓居民心力不齐,寨长又无军令,一旦贼至必不能守。不知人一无论贫富,各有身家父母妻弥俱在寨中,未有不竭力守者。且舍此别无生路,不得不相依为命。又团众大抵相识,贼亦难以混入。但寨长稍知守法,贼必难攻。况衣粮尽入寨中,贼人无可胁食,无所资。加以大兵乘压其后,贼必速去。吾邑十二都一带,随在皆崇山峻岭,设险尤易。惜民不知土垣可恃,动以砌石为难,又不谙守法耳。当无事时官号召各团乡勇,虽远在数百里外不敢不至。一旦有警谕以救护,必不能来。以道既远,人各自顾其家,团首寨长亦不肯自弃爪牙听赴城邑。此势所必至也。欲邑城有策应,必附近诸寨多备器械,多练技勇。官于平时预为调操,然后可使赴援,可使设伏。近城一二十里寨堡坚固,邑城可赖以安。如城后艾新坪,上游五举沱,下游五里坡,隔江高家坪是其地也。昔播州冉氏兄弟请余玠筑钓鱼城,尤赖有青居、大获、云项、天生十余寨,屯兵积粟,声势互相联络,合州始赖以全。使徒徙钓鱼山,则我使贼不能上,贼亦使我不能下,此绝地耳。用兵之道,能战始能守。然习守易,习战难。欲保城乡当以守为主,以战为次。凡邑城不能守,以乡先不能守耳。隘口各处更当多筑堡寨,寨果林立,贼必不敢入犯,且不能遽抵城下。吾邑自东自南径五百里,至西至北三百余里,版籍十三万户。欲使民各有寨,计当所费不赀。又“民可与乐成,难与图始”。山险之地,有为一家独有者,有为数家共有者。有吝惜山土不使人修寨者,有借此居奇非重金不售者。非官明白晓谕,使居民互相联络,势必难就。修筑经费,不过富出其财,贫出其力而已。凡寨须视大小设立寨长、寨副,又须立一费长经管钱谷。其中节目甚多,要以不派贫民、不杂匪类、章程预定。使有警可聚,无警可散,不致为他日累,乃为合法。然要必赖官长作主,绅衿乃能布置。目下四民泄泄,有不知贼为何状者,有妄布流言谓“贼不杀贫民只掠富室”者。要必明其利害,使贫富共乐趋赴,事乃可成。(后略)
礮台说
(前略)礮台非仅为用礮计也。古者城有堞,距五十堞有雉。《左传》:“都城过百雉,国之害。”注以“方丈为堵,三堵为雉”,其说非也。按《周髀算经》“六尺为步,三百六十步为里”。信如旧说是百雉不过里许耳。筑室且至百堵,而以城逾三百堵为国害,岂理也哉!然则百雉之说奈何?曰:雉一即礮台类也。古堞高六尺,广八尺。五十堞筑一雉,相距合四十丈。城有百雉计丈已四千有奇。城广则雉多,雉多则城固,此过百所以为害也。古今台制不一:广者弩台,狭者雀台,高者敌台。台又有虚实之别,其上皆可用礮,则谓弩台、雀台、敌台皆礮台可也。礮台之制,酌古准今,计当出城延袤各二丈,高当较原城增三尺许。由城面作磴道历阶而升。台三面各有女墙,台后跨城以建台厂。台阶左右堞缺其半以置绞车。若此者有五利焉:城无论厚薄,有台对峙,两面可以夹攻,城守虽虚无人,贼不敢径抵城下,其利一也。贼以尖顶木驴抵城,守者苦不能下击;贼以吕公车近堞,又苦不能直御。得此横冲夹击,攻器可以立碎,其利二也。原城狭隘,草厂苦不能容;得此退步作厂,台高可以外御,厂阔可以庇人。贼欲以礮攻厂亦不能及,其利三也。城面丈许,守器苦难展布;发礮又虑城裂。得此则台与城共厚三丈,发劈山礮亦可无虞,礮架、礮车一并易罗列,其利四也。城外筑牛马墙,廓落无所依附;兹抵台外角筑垣,分出段落,垣既得所。缒城者从台侧上下亦易藏身,其利五也。兵志有之:“城以卫人,台以卫城。”无台则城虽高厚亦难为守。礮台之设,固不仅为礮计也。津城倘计丈环筑,一如古雉,又何患城不高且厚哉!
复巴县祥公云樵书
(前略)渝州天险,城守最易。然明季陷者数四,以水陆交冲,五方杂处,内变难防耳。城外民居当有警时,非折不可。但闻城外不下数千家,此辈既折作何安顿?且烽火渐近,乡民百里内外必多入城,使尽居城必有难容之势。使各散处又不免为贼所胁。鄙意当团练时,似宜劝民协修山塞,预筹足食。一旦有警,民各避入寨内,庶民得所依据,渝城亦赖以安。晋余玠筑钓鱼城,必筑青居、大获、云项、天生十余寨,此其征也。守渝城必守藩篱门户,不待言矣。然近亦有不可不防者:相传献贼之乱,川抚陈士奇守下游铜锣峡,复守上游浮图关。谓上下设险,贼必难度。乃贼登山绕道,掠津舟顺流东下,因江岸无备,由两路口登岸直逼擂鼓三台,绕至白塔。其时渝兵自通远门出,与浮图关守兵夹攻。而贼已伏兵浮图关外,乘关兵既下,一鼓袭其后。此浮图所由失守也。鄙意两路口上,似当更设一险。江岸贼可登处亦当筑墩台、礮台,兼设暗穽。浮图关外又当据险开濠,兼筑寨堡,使与关为犄角。庶贼欲袭关,寨民亦得袭其后。二郎关左右亦当修寨以御贼冲。凡民必退一有所依,乃进可以战且可设伏。否则团练虽勇,人无固志,贼一大呼即弃械散走,乡不能守,城亦不可支矣。窃谓一邑团多,岂能尽练?居民百万,寨亦岂能尽修?其中有急宜整顿者,有可稍缓者。当因地分出缓急,于扼要处设法先修数寨,且亲加训练,似城守较为有益。山寨倘据形势,即筑土城亦可。土城用夹墙,中实以沙,礮固不能攻也。(后略)
江津守城日记跋
咸丰元年秋,余得《江津守城日记》。初以津志不载为疑。谓江津志稿出明末龚笋湄、周礼嘉。守城时笋湄年虽少,当亦深悉其事。何余江诸人忠义概不一书,而志列知县周礼嘉名,亦不言其政绩?岂一蔺酋之乱,礼嘉竟未守城耶?后考《明史纪事本末》及《四川通志》,始知笋湄志稿邑中明季事殊多未备,不独礼嘉守城一事为然也。按《殉节诸臣录》,崇祯末献贼之乱,其时署江津令为衢州方应时,献贼攻之,十月不下。后城陷,应时骂贼死。乾隆四十年,高庙赐谥“节愍”。今津志无其事,且无其名。岂笋湄甲申之变自京师归,亦未详其事耶?大抵津志旧稿本有记载,至乾隆间修志已逸,未可知也。《明史·奢安之乱》,川东邑城皆陷,惟合州、江津固守。《四川通志》载礼嘉守城历久不下,后城陷旋复。观此始知陷者土城,志固可据;而大城未陷,史亦信而有征也。余江诸人事迹湮没二百余载,蠹简犹在。非鬼神呵护,忠义不可磨灭,不至此。余故表而出之,以补津志,且为后世守城者法焉。
杨昙,字卧云,中坝人。其先本姓陈。陈友谅败,明初远近宗支为避祸计,皆改姓阳。阳、杨同音,遂讹杨。父业医,精外科、祝由术。生子女六,昙其三也。性孝友,家贫未尝从师。与其兄竹轩读书一楼中。楼无床榻,惟大竹椅二具,一施被褥其上。倦则就稿假寐,醒则复读。无间寒暑。楼壁签贴经史训古,一事几满,数月辄一揭录之。其勤学如此。选拔后不数载遽殁,年未四十也。已刊者《卧云诗草》八卷。其他稿多散佚云。
里人张彝仲诗序曰:杨琼楼先生者,竹轩先生之长子,先生之犹子也。一为予童时识字师。先生乏嗣续,墓在坝中。夕阳衰垄,令人慨然。民国二年,予为之竖碑墓侧,题曰“诗人杨卧云先生之墓”,并吊以诗,刻之碑阴。
我生公后将百年,我读公诗如眼前。灵光不散公未死,岂为遗蜕悲荒烟。我来刻石别有说,言之感喟生烦煎。读书此间种子绝,僿野犷悍殊可怜。深惧文献失厥考,网罗记载遗前贤。后生可畏知何日?兹事体大吾仔肩。自叹我已半衰老,从役幸有余俸钱。大书深刻镌事竣,稽首再拜申吾虔。
陈公诗卷墓门读,若有人兮疑飞仙。颀然而长貌修伟,幅巾柱杖神恬恬。漫疑说鬼有所托,枫林黑塞来青莲。屈骚山鬼岂尽诞?尼父亦遇姬文弦。文人心肝倾吐处,我曹性命通幽玄。君不见句中神采何奕奕,字里风骨尤高骞。耳目震眩霹雳响,虎豹蹲踞蛟龙缠。落天走海不复返,一泻千里如奔川。转石在岩忽陡住,万仞壁立临深渊。铜琶铁板声在耳,饮石没羽爪透拳。有时拏空郁律起,浮图百级盘飞鸢。有时么弦讶将绝,若断若续听幽泉。疑鬼疑神方骇怪,珠冠玉佩还铿然。我诗百写那可状,公如化鹤定当归。来华表巅。
程绥仁,字静山,举人。性敏,目下数行。家贫,年十四即佐父教授。自是且教且读,于学无所不窥。为文立就,优入神品。乡捷后以亲在不愿仕。赴京覆试即归里,主教四方,知名之士多出其门。其行诣亦极清苦云。子:德灿(举人)、德辉(邑庠)。
袁虞初,县属仁沱场人。父子嘉,保宁教授,卒于任。虞初尚幼,扶柩东归,刻苦励学。食廪餼,工诗词骈文。著有《微尘集》、《兰楼诗草》。
《绝句》:断肠花里晓莺啼,暗数行程怅落晖。妾恨不如春草色,青青一路送郎归。
《夜坐读素书诗》:鹿鹿真无用,遗书一再看。道心虚室静,人影一灯寒。卤莽谈兵易,文章报国难。几人投笔去,容易说登坛。
《咏史诗》:一椎已落祖龙胆,不中其如天命何。我自报韩人逐鹿,留侯两字尚嫌多。中原鹿去群龙起,落落高踪隐遁深。垂老与人家国事,采芝当日是何心。
孙荣毓,号蜀芝,举人。雄于文。尝主育才书院,门徒藉甚。著有《映雪山房稿》。邑人罗安慧为之传。
传云:先生姓孙氏,名荣毓,号蜀芝,一作述之。先世江西太和人,后迁蜀。至支祖名超者,始由巴县迁江津之思善里,遂家焉。父三品,武生。妣何氏。先生四龄入塾,颖异甚。逾年母没,哀毁如成人。维时三品公课耕之余,复营商业。先生则锐志读书,不稍怠。未几病一目,然读常十行下,澈悟冠侪偶。诸兄有不解者,暇辄就质,或故辩难,先生则指陈无隐,听者唯唯。族兄某心嫉其能,阴嗾党殴之,先生苦之,则潜往何孺人墓所泣。怜之者恒解劝送之归。以为常,嫉者愈不平,缚之树痛加挞楚,遇行者呵逐乃已。故先生学成恒得之独悟云。年十六补博士弟子。中光绪元年举人。一赴礼闱即绝意进取。尝曰:“吾之为学,每苦乡曲僻远,无所切磋。安得聚有益之书,杜门探索,以祛吾夙疑哉!”乃薄游武汉、津、沪间,眺览其山水,交其文人硕彦、贤士大夫。与之辨古今上下。其议论归则广购群籍,日夜循讽。经传子史渐成诵,出与人谈事理,辄娓娓动听,服其卓识。以故邑中有大政,非先生至则无敢置喙云。先生亦慷慨自喜,苟有益于人,虽忤长官所不恤。岁甲申津境荒旱,饿莩属途,先生倡请藩宪,得减正税若干石,并议开仓放赈,众始安。壬辰大足余栋臣藉事仇教,聚党数千人,擒其司铎华某,捣毁邻邑教堂无算,教民遭害者实繁。当是时,闾阎承平久,莠民从中煽之,势汹汹震遐迩。外人之通商传教者,相率远引。事平,返其居,则姂州县官偿损失,辄指称十数万。官无奈,惟苛派民间以填彼欲壑,而民教相仇愈深。先生则与邑中司铎夏缔结条约,愿相保护以遏其萌。是役也,他处派巨万,吾邑得以平和了结者,先生力也。先生又尝主育才书院,多所造就。卒以积劳致疾,年五十四卒。卒前数日,犹诵:“尸当葬后休言地,人到死时别有天。”二语殆了然去来者矣。配陈氏,继娶杨氏。子二:长天乐(隐农),次天侠(嗜学不倦,有父风)。
罗安慧曰:余馆孙氏之双柱山房。其明年,先生次子从问业,见所诵习,喜其禀承有自。顾未一亲炙光仪,聆绪论,岂先生门墙过峻,抑缘会未至耶?先生颇富著述,惜身后散失鲜存者。今秋天侠来渝云:官万县电局,出其遗集《映雪山房》,嘱为校定。因撮其大者为传,以志弗谼云。
杨士钦,字鲁丞。少孤。母氏漆苦节抚成,详《列女》。光绪乙酉选拔,旋中副榜。丁未会考贡士,签分黑龙江知县。以母老未就。性颖悟强记忆,浏览经史一子集皆能成诵。旁及医药、阴阳诸书,兼通西学。著述亦富。刘泽嘉为之传。
并诗传云:先生讳士钦,字鲁丞,姓杨氏,邑之鹤山人也。杨氏固津旧族之一,世笃于学。先生性颖异,过目成诵,不规规边幅而神思藻如、洁如。年十六入邑庠,旋食餼。选拔举副榜,光绪丁未会考以知县用,签分黑龙江省未就。监督中校,举咨询议员。当是时,蜀学孤陋,上焉者高谈时艺,傲岸虚矫,实则之乎者也助得甚事,则旧学之弊;号维新者又多耳食,得如毫毛,丧如丘山,胶胶然自私自智,其愚则新学之弊。先生出,始融合之。无新旧,无中外。元元本本,明其指归。使人毋以爱今者薄古,其用意盖如此。尝曰:“学者必先知明堂阴阳之教,三正并建之由,庶知进化源流。前儒于明堂阴阳间有知之,独于三正相循尚未了解。按神农韧《连山》之制,颛顼、虞、夏因之,是为人正家法。黄帝首开子建,唐尧与周递相承用,是为天正家法。地正自商家外,他无可考。然《甘誓》并言三正,则上古必有其制,疑其出于共工矣。”至立国主义,则天正以神道设教、开智进化为宗;地正以控扼形势、富国强兵为宗;人正以农田水利、爱养生民为宗。其论孔、老、墨三家要指曰:墨子用夏,老子主殷,孔子从周。曰老子用柔,墨子用刚,孔子则酌处其中,而以“缩不缩为进退不动心”章是也。论哲理则老子主去故生新,墨子主反故为新,孔子主温故知新。论礼教则孔子以礼为国之本,故贵详明;老子以礼为乱之首,故欲尽去;墨子思变制立教,故崇简易。论神道则老子辟其无,墨子言其有,孔子亦无亦有。其论教旨则曰:学私而教公,曰学尚开新,教宜守旧,并行不悖。论学术则曰:古人学传而术不传,今人混学术为一。不效则曰:儒术迂疏,岂不过哉!又尝读西书,假道于舌人,译肇多得要领。遂以之尊孔,且证明中学西学异同之点,聚一炉而冶之,名曰“保粹开新”。其于理化学,则足不履新学校,未尝实验,而所得乃往往突过所学。尝有学子归自东瀛,与先生谈,辄嗒然丧其守,则学子之浅而先生之独悟为难能云。鸣呼博矣!儻天假之年,本其所得,加以更验,愈疑愈悟,愈悟愈造,必能一成家。惜先生卒,民国三年,年仅五十有四。悲已著《论语界说》、《读史界说》待梓,《学术史》、《易学表微》、《朱子语类论》者惜之。惟《群经大义》行世。
刘泽嘉曰:嘉与先生同里,尝从听讲。曩厕中校,又乐晨夕。尝谓先生学说乃主调停者。先生笑曰:“吾处世一以调停行之,则庶几哉可以概先生生平也。”而先生深远矣。
又挽诗:
鹤峰高极天,上有少微星。下有处士庐,一灯如豆青。借问此何人?觥觥子云亭。行谊既高洁,老成垂典型。讲学钩其玄,朝夕横六经。中外沟通之,名理何惺惺。至今仰关西,风高德弥馨。登岱小群阜,观海极南溟。邑中多少年,谁则窥其庭?秋风入林木,摧折最高枝。斯文岂将丧?哲人忽云萎。哲人一以萎,触我平生思。先生学如海,我乃蠡测之。先生品如玉,我乃摹且追。一朝讲席寒,谁欤经人师?羊昙过西州,中心怆以悲。安得蔡邕文,大书有道碑。
赖汝弼,字风琴,同治癸酉选拔。以内阁中书致仕归里。慨然曰:“不为良相,当为良医。”遂精岐黄,诊治不索值,贫困者并助之药饵费。数十年如一日。工吟咏,著有《宛在山庄诗草》。
《拟谢康乐游览诗·晚出西射堂》:曳杖送落景,逍遥步西城。苍翠中薄天,半叠嶂何嶒嵘。秋高碧空净,饱霜红叶明。四野敛暝色,岚气郁且清。平林归鸟喧,古刹晚钟鸣。对此独徘徊,兴尽悲忽生。赏心几何时,白发头已盈。抚今追往昔,虚愿伤中情。
《登池上楼》:游鱼戏曲洺,流莺语春风。飞潜如欣欣,浮沉悲我躬。扶病出郡斋,登临豁双瞳。野水鸣乱石,远岫摩苍穹。楼阴匝新绿,池角飞残红。逝者不可留,过眼何匆匆。何日归旧王,慰此离别衷。拨云锄春药,抱瓮灌秋菘。敝屣弃微名,缮性东山东。
《游南亭》:郊原雨初霁,日落风气凉。遥岑翠欲滴,烟树青成行。抱疴卧旅馆,力起来南冈。桃李已无花,芙蕖忽满塘。青春不可再,徒爱一夏日长。驹隙何匆匆,揽镜须发苍。药物相因依,衰蒺羁他乡。安得同心人,旧林与偕臧。
《游赤石进帆海》:莫春天气清,首夏野色秀。扬帆凌泱漭,天风吹怀袖。瀛喭倦历览,更穷九夷陋。澄波如镜清,鱼龙静不斗。钓鳌语何诞,求仙策愈谬。一气涵太虚,潮汐自昏昼。公信避殷禄,钟仪恋楚奏。浮名安足论,肯为时俗囿。全我固然天,永保金石寿。
《石壁精舍还湖中作》:朝阴秋气肃,夕霁春风和。湖水匹练净,云山佳气多。忘机时去来,水涘山之阿。流连足幽赏,宿鸟喧繁柯。落霞明翠微,新荷匀碧波。旋归掩柴荆,寤寐独啸歌。神静真自全,虑澹境不颇。持此问安期,养年术如何?
《登石门最高顶》:侵晨策短杖,胜迹娱林泉。积石俛清涧,云水相新鲜。长风荡绝壁,霁日睎层巅。野旷沙岸迥,秋高岚影妍。当户万峰合,倚屋千岩连。竹里觅幽径,回首空云烟。灵奇惬素愿,变态谁能传?不谓倦游曰,复此浮生缘。相赏绝无人,举手招飞仙。
《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南来道路远,大野浮云低。欹岸系轻棹,绝巘试攀跻。寻幽入空谷,辗转缘荒蹊。倚松憩蜡履,捫葛登危梯。清泉泻珠玉,古木森东西。回首瞰平湖,芳草何萋萋。山桃绽红萼,岸柳含绿荑。沙暖睡乳鶊,风高闻天鸡。盎盎春意满,欣欣物我齐。兴尽还归来,守拙衡茅栖。
《从斤竹涧越岭溪行》:月落鸡乱啼,行行出幽谷。浓露泫林花,晨曦动乔木。褰裳涉古涧,迤邐向山麓。流泉咽寒石,磴道夹修竹。既拨层岩云,复溯小溪澳。微风从东来,波纹縐新縠。荇菜何参差,菰蒲散清馥。奇境迭变换,随处娱心目。人生贵适已,性悦身自淑。寄语尘中人,莫误韶华速。
《巴渝舞》:巴山突兀立,终古渝水潆。洄抱山坞,居民好武兼好乐,抛却戈矛便歌舞。秦人失鹿群雄争,褒中汉帝大征兵。甘在军中效生死,随銮遥向中原行。中原士卒久无敌,六军相顾心惊惕。巴人一怒竞相呼,愿作前锋试攻击。战鼓咚咚挝复挝,战场四面黄飞沙。剑锷纵横飘瑞雪,枪尖历乱舞梨花。罢战卷旗归虎帐,笳声呜咽角声壮。中天悬月马萧萧,一军齐把凯歌唱。良夜迢迢漏漫催,欢呼连尽掌中杯。兴酣怒拔龙泉剑,随意军前舞一面。龙婉鸾飞归部伍,周中规兮折中矩。崛起一代象成功,鸲鹆商羊何足数。巴渝舞,巴渝歌,当时节奏知如一。何至今偶出巴渝路,但见长江生碧波。
《巴峡听猿》:万仞苍崖夹立,瞿塘峡口滩声急。秋风瑟瑟吹行舟,夜深愁听清猿泣。一声入耳一声清,不徐不急绕山行。初疑王子晋,山头吹王笙。静听忽在水,疑是湘灵鼓瑟商弦鸣。又似游子发清兴,隔江高唱骊歌声。谁家素女怨遥夜?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呜呜咽咽难为情。尔胡不平之情在胸臆,发此哀声动离思。恼人终夜不成眠,坐听疏钟鸣古寺。招招舟子解轻舟,一帆如叶飘中流。猿声急复急,愁人愁更愁。故乡回首云山隔,况我年年长作客。
钟祖芬,号耘耖,廪生。性豪侠,博于文。生平著作甚多,联语尤奇横,不落窠臼。著有《振振堂集》。
王香,号书腴,字兰亭,岁贡生。性孝,以诗赋名。教授四十余年,谆谆以“误人子弟”为戒。尝曰:“读书先立品。”有贫而就学者,免其束修。一时从游者众。曾长华峰书院,参与修县志。
家训十则:
尧舜事功,孝弟而已。伦常不知,禽兽耳。
尽伦:清心寡欲,静默少言。精神强健,福泽之原。
保身:喜怒哀乐,有触即应。未得其宜,伤生伐性。
治情:立品存心,端方正直。自始至终,庶几无失。
持已:毅然正气,蔼尔和光。纯乎规矩,外圆内方。
处世:富贵功名,原有一定。所以圣贤,顺受其正。
安分:道人长短,伏祸最深。三缄铭在,触处留心。
慎言:滥交不宜,绝交太甚。界以浅深,权于方寸。
交友:慵工奴仆,勿驭以苛。一差半错,自己亦多。
待人:旷功躐等,得益何曾。宜进以渐,宜守以恒。
《读书馆中月夜怀菜三大兄诗》:太息光阴倏忽过,窗前谁复共吟哦。疏狂我岂因书误,潦倒人还任墨磨。客里衷怀欢喜少,贫家兄弟别离多。含情对月弥惆怅,张孝溪边又若何。
(注:即水双溪,城南二十五里。)
涂元枢,号灵生。知府泰琛之子,举人熙雯之父。元枢诗工而捷,游蜀、游楚、游广西,所到俱有题咏。曾于百花潭题壁,观察黄云鹄见之,函访嘉许,延之入署,选其诗入《百花潭集中》。惜早卒。
袁美琨,父名书腴,能文章,好施与。美琨精训古,通经史,笃学不辍。鄙弃时艺,研究诗古文词及算术、天文、地理、医学,无干世心。时人以“书痴”目之。卒年三十八,嘱题其墓曰“书痴子”。
张乞襄,仁沱场人。弱冠游庠,精研诗古文词,兼工篆隶。著有《乞襄诗草》。年三十二早卒。
王孟卿,字墨林,拔贡生。著有《北游草》、《寄情草》、《黔游草》、《还山草》诸诗集。惜卷帙散失,至今未梓。
罗安慧,字谦甫,增生。精小学,博经史,绩学士也。诗工五古,学魏晋而有家数。著有《寄庐草诗集》、《崇兰室诗话》待梓。
刘泽嘉赠诗:
籀史久不作,斯相亦云亡。虫鱼体诘诎,跟肘谁能详?我欲观周鼎,周鼎何冥茫。我欲考石鼓,异说徒披猖。贤哉许叔重,《六书》含芬芳。部居朗列眉,立言戒荒唐。如何百世下,对之辄望洋?二徐岂不伟,书缺无光芒。少温岂不贵,碑没苔苍凉。鄙儒喜摩刻,海水矜浅尝。讹俗多可嗤,斗十马头长。嗟君性好古,披吟日不遑。追原造字初,雨粟鬼彷徨。发为金石文,直登古人堂。乱之楮叶中,字老而清苍。清苍复清苍,新书闻古香。我行赠一言,雅俗常相妨。兀兀斗室中,悠悠行路旁。斯道无人一识,不如善刀藏。
官清正,庠生。曾纂《孝经注解》,名《培根集》,行世。
成伯龙,字飞卿。邑中高才生,有文名,工诗。廪生成芝瑞之子也。幼失怙恃,事继母蒋氏极周至,起居饮食必得其欢心。弟佐龙,办理团务十余年,不谄上,不骄下。奉母极孝,事兄极恭。伯龙爱之亦笃,出入必相告面,终身未尝有怒容。伯龙卒于清末,年佐龙哀毁过甚,数日亦亡。
《水中天诗》:天象自高高,水光常弥弥。有水即有天,不知何年始。有天即有水,不知何日止。水动天俱动,荡漾不能已。水流天不流,万古长如此。星月倒垂光,鱼龙惊欲起。勿谓不可阶,下监清波里。勿谓广无垠,分形遍沼沚。水清天同色,水浊天不滓。俯察并仰观,穷形难比拟。大呼捉月人,为我明其理。
刘德萃,字雪樵,增生。性豪侠,善剑术,博学工诗。曾调住介经书院。光绪三十年渡东,毕业日本宏文学院师范班。归县长中学校,复任重庆体育校校长及川东师校教习。著有《北游记》。
《马关诗》:
无端拳匪拥神京,紫竹林边炬火明。八国联军齐问罪,东邻小队竟先征。
从此东池旭日明,熊熊作作藐南征。山程水驿多神社,到处欃枪署太清。
恬武嬉文奈若何?凋残棋局剩无多。满蒙一掷家俱坏,夜雨秋坟鬼怨歌。
攻守同盟愿已违,争雄海上祇兵威。安徽两字分明在,(余归国所乘安徽轮,即甲午之役为日虏去者。)问是吾家故物非?
山灵如笑水如颦,矗矗丰碑竖海滨。十二年前和局事,丧师辱国究何人?
(原十一首,录五首。)
江世杰,字仲韩,贡生。性耿介,重信义。儒学李登元卒于署,贫不能举櫬,世杰醵金賻之,俾归葬焉。文老洁,诗亦清浑。此次聘修志乘未成而卒。
夏风薰,字咏南,贡生。少孤。母氏邱苦节抚成,详《列女》。弱冠以文章知名。教育数十年,游其门者多俊秀之士。性平易近人,人亦乐就之,识与不识皆称“夏先生”云。此次聘修志乘未成而卒。刘泽嘉为之传。
传云:同邑夏咏南先生既卒、既葬之三年,有征传于嘉者。嘉于先生为后辈,曩在中校尝共事,乐晨夕。窃见先生受节母之教之庇荫,以成其名、世其家。其为学之专、规事之周、接物之和蔼、诱掖后进之真挚,为不可能也。先生生一岁而孤,家贫。赖母氏邱以养以教,俾至于成立。幼嗜读,恒中夜不辍。饥火逼,则取瓮中腌椒置口中以为常。邻有课读者每讲,辄闭门。先生立门隙听之,欣欣然计所得,较面命者恒倍。时或嬉戏,取蕉叶抟土作“孝、友、廉、方”四大字。节母见之喜曰:“能如是乎?余必成汝志。”自是遂责长子名风惠者耕,而专课先生读。乏修脯,则鬻家传玉钏,益以纺绩之资,使就傅焉。先生食餼后,始置双环还之节母,曰:“向以学失之,今以学所得者弥之,庶无憾乎?”然先生对人言此事辄饮泣,若耿耿不忘者,其故可思矣。先生一生大节,在讲学,在成就后进及子侄。若襄地方公务,若联同志反正,若任征收局,皆其余事。虽建树未尝不宏,然综先生生平计之,则不在彼而在此。先生年十九游泮,工制艺,虽老成辈皆已惊之矣。越一年,设帐于乡,从者日多。以地隘不能容,则迁之城。先生经史外,尤熟盲左及船山遗书,寝馈其中。有所得则举以教人,受者涣然怡然,不自知其力之疲也。点窜文字,辄于肯綮处留意,示以筋脉所在。如探骊珠,如点龙睛破壁飞去。人谓先生弟子多腾达者,盖有由矣。犹不足,则聘宿儒杨鲁丞分科讲授;犹不足,则聘夏惠然教法文。以故名日隆。当是时,清廷诏兴学堂,蔡令耳先生名,延董学务。偕往各镇乡讲说,酌提会款,成立初小校二百余所。旋办高小校及师范校,任中校教员。民国以来,任农校教员,长聚奎高小校,分篹邑乘。夏氏之先,代有孝子、闻人。先生出,益发皇光大之。津逮其子若侄,或掇高第,或宰民社,或游学国内外,咸自树立,有声誉。论者以之功先生,先生则曰:“若等皆食吾母节孝之报,余何有焉?”清宣统元年举孝廉方正,先生赴京一次。凭眺其山川古迹、城池宫阙之壮丽,与彼都人物上下其议论。归不两载而川路风潮起,吾津志士亦乘间先举张义旗。先生则之白沙伺动静,即商同盐防安定营反正。后数日重庆独立,先生则之渝联合一致,津得无事。癸丑之役,水师陈参谋长率溃兵千余泊城外,人心惶恐。先生出与陈相见,谈次陈尚不知赣渝之败、黔军之将至也,则力劝其早为计。迨陈行而黔军亦飙至,津免于难。(陈名先沅,盖先生旧交云。)是年任县征收局长,剔除弊窦,以余粮千余金拨作地方公用,亦人所难者。则读书之明效大验也。以民国九年卒,年六十一。先生为人无城府,有争讼辄为排解。处家庭骨月、门生故旧间,尤以至性动人。独论古文,不轻假借,虽前辈蔑如也。然以先生弟子林如,而身后之文不于及门而于嘉,则嘉者儻亦先生之所许也夫。先生名风薰,咏南其字也。子:鸿儒(举人)、彦儒、达儒(一毕业清华校,游美一中校)。
戴孟恂,字挚如,优贡。幼失怙恃,赖祖父母抚成。仰事之需,专藉月课所得一奖金,人称其孝。后调住尊经书院,词章典丽。所著诗赋刻入《蜀秀》集中。
按:近代科学大明,文学仅彼中之一隘甚。第搜罗不易,姑仍旧称,亦名从主人意也。顾不能已于言者,则以新旧界之战:新毁旧曰“腐败”,旧斥新曰“狂妄”。齗断如也,而不知其归无用则一。何以故?以皆浅故。新文体出,波涛澎湃,势将卷旧文体以尽。则不知行世之文,有横传,有直传。横传莫如新文体,直传莫如旧文体。二者相倚,亡一则跛,乌用诋諆哉!古人又云:“一为文人,便无足观。”曰“文人相轻”,曰“文人无行”,皆于文人有甚词。则不知文以载道:曰星云雨,天之文也;山川草木,地之文也。天地不废文,而谓人能已乎?唯是诸葛公为学观其大略,顾亭林绝应酬文字。庶几知道先达往矣,承学之子宜何从焉?
明
杨正、朝向保、王曰生:三人为民兵。正德中津贼曹甫作乱,按察使佥事吴一景适至境,入津城守,死之。三人皆以甲拥蔽吴,与贼奋战,并遇害。祀忠义祠。
(按:吴景,字伯阳。由进士累官四川按察使佥事。尝奉其母以行,饮食必亲尝,非公出旦夕不离侧。正德五年,巡历川南。甫至津,寇卒至。吴即率兵民城守。贼累败去,复尽其党连昼夜合攻,遂不支。垂死时呼“圣上”者三,“老母”者二,乃仆。贼入城大掠,于群尸中得吴,面如生,为之棺敛设祭而去。旧志入忠义祠。以非津人而死事甚烈,附此。)
涂用宗,字国器,号银刚。曹甫作乱,占据石板井、刘家坝,劫掠一空。用宗督众于老虎山,杀贼目数人。贼队大至,又奋勇诛数十人,死焉。有司奏闻,得旨建祠肖像于桐树坪石寨内。用宗旧志入志,疑兹据访稿编入。
程玉成,字巽生。避地黔之永宁州。州城被围,城陷死之。祀忠义祠。大学士程源为之传。
传云:程玉成,字巽生,江津人。曾祖典,嘉靖戊午乡试,令湖广远安县九载,奏最,刑狱一空。例内召时,张相居正推重公,驰驿旋江陵治丧,择楚郡邑之贤者襄厥事。公不应,大拂张相意,外补知沔阳州。父养宪,邑廪诸生。常蚤起,见一僧堂上,怒叱之,僧直入卧,遂产巽生。五岁能强记,发言成文。十五学大就,二十应乡贡举。京口贺儒珍一见奇之,取冠本房,偶字失检,置副榜第一。已卯中乡试高等。癸未成进士。起家行人。甲申春燕破,被执,计脱之。杂佣保中,履敝趼穿。自山西潼关、三秦闻道入蜀,举义几水。大学士王应熊时出督,辟置幕府,议不合,寻去。乙酉隆武起闽中,其冬巽生置家黔之永宁州。将赴行在所,州守曾异撰,巽生妻父也。丙戌蜀陷。是年春黔亦破,永宁被围。巽生、异撰聚家人于署,撤草木四塞之,灌以起火物,极力战守不支。城陷。巽生归寓发火,火烈跃入其中死。异撰遇害。州人伤之,敛积尸于城北,置义冢焉。遂莫辨其骨骼云。一子和尚,甫七岁,亦死烈焰中。
论曰:巽生茂驤青云,运会板荡。身执役作流播蚕凫,将以有为也。而作《国变录》者,辄污衊之。岂执笔之前未谅间行之后耶?尚焉得为信史乎?录出自闽人刘中藻,不知其书观其人可也。卒之抗义三巴,留参督府。所志未就,坐困穷城。一死殉国,阖宅碎躯。迹其行事,不当与张、许比烈耶?
赞曰:身可糜也,何有乎身后之身?嗣可斩也,何有乎事后之祀?存此耿耿,不可为而为之。苦忠以昭乎百世。
龚懋熙挽诗:
举酒酬青天,苍茫不可儗。秋风萧瑟来,恻恻怀曷已。伊余一能言,时已知肩随子。及长共晨夕,屈指三十祀。巾履无二制,心期惟一揆。匪以中表故,友爱沦肌髓。垂发学为文,青青照闾里。王使来采风,慷慨辄献技。既得荐贤书,两名亦相比。一时从游者,不独爱年齿。连帆下荆吴,并辔经宋杞。触目多古今,灿灿图籍里。予获上春宫,君谓道可恃。退修江之浒,焚膏以继晷。予弟字仲武,弱龄窥经史。与君恣讨论,融融忘居起。公车复同行,君添手足喜。曩岁癸未春,王制当大比。群盗满山东,南北阻多垒。展秋试礼闱,予方官郊畤。管弦必同听,膰肉必尝旨。榜放独君名,入官遂同在。早朝不敢后,入班不苟訾。署冷多闲日,探研务积累。君王昭令德,昧爽诏罪已。臣职曷敢旷,四方惟所使。捧节辞端门,烽火到北鄙。狡贼来何疾,君侧有奸宄。明主危社稷,岂天仁爱理?谁知事势殊,天地为转徙。流览千载事,凛冽光世纪。殉节多名贤,风闻咸起靡。金陵龙虎都,高皇业所始。山川几万重,间关我与尔。泥行则连屐,雨行则同被。频年带甲内,艰难在眼底。昊天未厌乱,权奸窃鼎耳。党旤日相寻,坐待王室毁。孤嫠徒相恤,茫茫无涯涘。意气君过我,中饮心如痞。去年黔阳别,消息竟谁似?客音昨夜来,仲弟悲已矣。君之伤心人,愁畏入君耳。白云写我忧,思君何处是?黔阳执手时,季弟亦在那。携去不复见,两魂庶相倚。尚闻令弟在,避居黔之氿。寇盗路犹横,未归我之耻。予一弟惟幼女,娇娇随母氏。时呼其父啼,到晚索剪纸。苍天安可问,一别连一生。死壮心那得尽,英爽久益薿。青史识行藏,勇退无所否。予心惟汝知,垂钓东溪水。
龚懋勋,字季骏。崇祯时明经。甲申蜀乱,偕程玉成避地黔之永宁州。时孙可望陷黔窥滇,率众攻永宁。州人望风欲遁。懋勋、玉成与州守曾异撰画策曰:“州据盘江天险,控扼滇黔。弃之不守,事不可为也。”遂集众登陴。守城陷,**死。祀忠义祠。
刁化神,崇祯戊辰进士。守荆南道致仕归。甲申献贼破渝,化神起兵讨贼。其众为曾英所并,复起兵骆骇山,王祥击败之,父子皆遇害。详前事志。清邑令曾受一论曰:从来建天下之大功、成一代之伟人者,恃乎“志”之一立,运以“识”之明,竖以“节”之坚,纬以“才”之大。斯四者相辅而成,缺一不可也。志欲干济,而识足周之。节持挺特,而才足副之。卒能维既危之宗社,拯一世之生灵,自树若此,斯为全矣。然持此以绳人于三代而后,往往不可多得,则又当权其天焉。故明刁化神,以进士作户部郎,守荆南道,其生平言行、居官政绩莫可详攷。第其当明季衰乱致仕归里,修浚城池以卫桑梓。甲申献贼寇蜀屠渝,津城失守,化神起义兵杀贼伪令。当是时,十三隘将推曾英为总统,王祥据守遵义。阁部王应熊奉命办川寇,总督樊一蘅誓师讨贼。使化神稍有智略,以致仕大员倚毗王、樊,协心赞画,用曾英、王祥等戮力勦寇,献贼不足平也。顾计不出此,率乌合村农屯游溪,徘徊观望。曾英百戎泸下,众见股栗,遂为所并。已乃逡巡逸去,跧伏两载。复起兵骆騋山,为王祥击败,父子遇害。夫王与樊皆大臣,福王、永明诏命勦贼,而不知奉其节制、共图兴复。英与祥兵力最强,不知用之,又不知与之和协。自号“好生台”,举止若道士,意欲效田单假神师下教故事以为耸动。而师无纪律,不加训练。乃提一旅孤军,前无凭藉,后乏应援。始垂翼于曾英,终败衂于王祥。不特献贼不能诛,宗社生灵不能保,并乡里亲戚亦不能卫。如走险之鹿,困斗之兽,踉跄而死,不亦可哀矣乎!是故论其志,倡义举兵亦欲干济,而识之闇如此;论其节,父子捐躯亦云挺特,而牙之庸如此。宜为里人所不满也。虽然,化神之自树洵有余憾,而我辈之论人贵有公评。彼其才识不足称,而其志节庸可没乎?夫责备求全,非忠恕之道也;记瑕弃瑜,失是非之公也。前人即未规其全,后人并不录其天,不可以示训也。予于化神无由综其轶事而传之,因论其梗概,以俟后之君子有所攷鉴焉。
清
袁耿南,前办黔省杨隆喜军务。由增生保奏六品军功。同治元年三月,石达开窜境。同父炳文、子焜象在四坪冈集团拒战。炳文遇害。耿南力救,身中四十矛死之。焜象骂贼不休,贼怒绑屋柱上支解之。一门三世均死于难。后有旨荫䘏其子焜彪,给云骑尉,世袭恩骑尉。
高廷辅,由例贡捐按照磨职衔,素负干才。邑中公事多所赞襄,军务尤出力。咸丰十一年,滇匪张、蔡、二殷由大土坪窜入游溪,廷辅带团击之,被害甚惨。后有旨优䘏,从祀省垣昭忠祠。
刘心科,因石达开之乱,率民军百余人防堵一都支子坪。众寡不敌,兼无救援,死焉。年三十一。
刘宗闵,年七十四。值石达开入境,命子孙远逃以存宗祀。贼至胁之不屈,曰:“吾生平不为非礼事,临老岂为贼寇党耶?”遂触柱而死。贼感之,不戕其尸,亦不毁其宅。
雷斋,生平佞佛。晚年石匪窜境,斋只身往骂以叛乱。贼怒断其舌,不屈死。
樊宗廷,双河场人。光绪二十四年为地方除匪阵亡。
程贡三,七区人。幼业儒。宣统时土匪蠭起,劫掠无虚日。程时授课于玉宝山某校,愤团练之不能捕匪也,则督同乡勇毅然前往,生擒一匪。旋以群匪猬集,救援不至,遂遇害。遗一子仅数岁。
十鼒,字小吾。阴倡革命,触大吏之忌,陷死狱中。妻袁氏无子,抚夫兄稚轩之子名肇湖嗣之。民国既成,由国民公会荫送其子入南洋大学。刘泽嘉为之传。
传云:玉君名鼒,字小吾,江津人。豪宕负奇,喜交游,挥霍无吝色。遇不可于意辄面折之,人以此短君。少习帖括,然非其所好。一应秋闱,即遍求经世书读之,期维新。当是时,清失其政,祸变岌岌。君知非革命不可,顾力未能。光绪壬寅入都,阴詗诸权贵,非木偶即汉奸,心轻之,革命志益坚。是年冬出都门南下,居沪上,得与各报馆记者及诸豪俊相往还,畅谈革命事。酒酣耳热,击筑歌謼,意甚壮也。无何而邹容、章炳麟之祸起。邹、章固革命巨子,因《苏报》案被逮者也。君就狱存问,密商革命进行法,并访马君武、谢旡量。盘桓数十日。返蜀时甲辰二月也。抵渝后,即创刊日报以伸民气,提倡东文校、女校、演说会以开民智。渝中知己、沪上党人,音书往来,密图组织,势力渐膨胀。为当道所侧目,而君祸作矣。呜呼!中国号称专制国,至满虏益狡,网益密。不惟束缚其身体,虽心魂亦束缚之。一般士夫方堕云雾中,颂功德自若。庄子曰:“哀莫大于心死。”中国人心死矣!非当头棒喝无以醒痴梦。播革命种子,此君之心也。邹、章两志士俱以《苏报》得罪南冠、西狱。顾自官吏言之,术犹未工。阳予以革命之名,益张士气、鼓舆论,归曲**。不如摭拾他小事,阴陷之狱中,使人不得以国事犯目之,启东西邻之责言,而后可行其暗杀。此当道之心也。先是君开社演说,颇阐发梨洲学说,触忌。日报刊行数月,观察贺太一守鄂益不能堪,谋构陷之而未发也。会日俄战起,日人留渝者多张宴祝捷,君亦于报馆中答礼。贺鄂与焉。观剧时扮优伶登场,演宦场诸丑态,须眉毕肖。君则拍案狂叫,嬉笑怒骂以为欢乐。贺鄂大惭愤,遂于乙巳四月被逮。旋解省入狱。君在狱志不夺,著有《救危血》、《呻吟语》等草。方事之殷也,贺鄂嗾某绅诬捏以他事,狱官某、司狱某又阴受长官意旨必死君。顾罪状未明,“莫须有”三字无以服天下疑忌。生怖,竟死狱中。身被七十余创,无完肤。同狱隔室之王佑生亦死焉。当事者遂以“仇杀”上闻。哀哉!此戊申五月十五夜事也。君固与邹、章交好,受祸亦同,而冤烈过之。乃事有闻、有不闻。悲夫!君死时年三十余。
刘泽嘉曰:余不识玉君,识其兄稚轩,为言君事甚详。余悲其志不伸,而賷恨以死,甚矣惨!又慨夫满清之官府、之犴狴,黑暗至此,则吾民之憔悴何如哉!
民国
孙承先、唐正兴:承先字滋圃,鲠直廉干,练团有声。民国元年八月,因议公务赴永兴场之毗那寺。匪首景林谱、程文屛谍知,潜率党徒狙伏寺前九里许林菁中以待。孙归过此,匪突出,弹裂其脑死焉。时乡民唐正兴独奋不顾身,擎鸟枪击贼,亦遇害。邑士人恸惜不已,开会追悼,并于毕命处各作冢形,竖石碑二,高盈丈。题曰“义士孙滋圃先生死事处”、“义民唐正兴君死事处”。省公署奖孙匾额文曰:“以死勤事”。三年罪人斯得。十年孙子镜清为请川督熊克武题碣而封其墓焉。
刘泽嘉挽诗:
不战沙场竟裹尸,拈毫和泪写袁词。萑苻盗起横行日,汤火魂飞绝命时。生更无人知李涉,死当杀贼傍要离。槔枪氛重乡云恶,独立苍茫有所思。谁扫烽烟靖一方?剧怜当道尽豺狼。群阴亏蔽天无日,百鬼狰狞夜有霜。大好头颅拚弃掷,至今魂魄久低昂。临风独吊萇宏血,垅上萧萧木叶黄。烟笼寒水月低空,山鬼凄凄语晚风。樵采一几回悲死土,桐棺一例盖英雄。栋梁摧折干戈际,荆棘纵横道路中。西望乡关倍惆怅,何人齽勉尚从公?玉出昆冈灭竟焚,声声邻笛不堪闻。一朝悲愤千秋史,万丈光芒数尺坟。人物可怜淘去浪,书生应悔学从军。西风逼起中年感,才哭鸽原又哭君。(时余有从弟之丧,故云。)
程鼐珍,毕业重庆军校,授连长。熊克武讨袁之役兵败。惨死,妻余氏闻变刃其女旋自尽,详《列女》。刘泽嘉为之传。
传云:中华光复之二年,袁世凯蔑约法,谋不轨,贼杀宋教仁,于是黄兴起南京,李烈钧起江西,柏文蔚起安徽,胡汉民、谭延闿起粤湘,大讨袁。时则蜀军第五师长熊克武亦以偏师起渝,中期响应。不幸败走,军官一多死。江津程鼐珍之死尤烈。鼐珍者,津之杜里人也。其先籍楚,世业儒。曾祖静山、祖春台俱以名士廉,先后主邑中讲席,门徒藉甚。父多方、生父多文,均力学不求闻达,盖将留以有待也。至前清光绪丁亥秋杪,烈士生。当是时,春台先生主众奎书院,梦一释子登堂对坐,久之不言去亦不言住。惊而觉,次日得家书知生孙,则大喜。后归见其头角峥嵘,目光炯炯,爱之甚。甫三岁教之读辄成诵,因视之异于群孙。烈士亦岐嶷不常,修业过人,祖孙相乐也。岁丙午春台先生卒。烈士始之成都入商业专校,将业毕矣,铁路潮起,烈士则归故里,沿途演说,闻者皆叹服。改革思想跃跃然动。居无几清帝逊位,民国粗建。烈士投袂起,以为今天下用武之天下,埋首章句作酸秀才奚为哉!则赴渝考入军校。次年毕业,学科最侪辈,派为见习排长,驻万县。以清乡力升连长,隶第五师十八团。熊军既失败,烈士犹在万未得确报。秦军攻之力,七昼夜不得息。烈士见众寡不敌且力竭,则溃围出,身负数创,复击杀数人。腹中弹伤,退奔九思堂,坐死路隅。敌军飙至,见其身着军服,争支解之以为功。呜呼惨矣!妻余氏闻耗号泣数日,不食亦不言。忽乡中风传新军府行查抄党恶,余氏则手利刃杀毙其女,将以自刎。家人围救得不死,入夜乘间自缢。方手刃其女时,幸其遗孤抚乳媼家中得免。夫妇人孰不爱其子女,至呼天抢地、一瞑不顾,第觉此身此世俱可厌,而彼呱呱者益不欲其偷生。息遗种于兹土以示决绝。儻所谓“千古之伤心人”非邪?推此志也,虽万劫不复可也。越三载靖国师起,洪宪告终。熊克武归自东京,镇渝中,征求遗烈。邑绅以烈士事陈请,得遬䘏典养孤子。
刘泽嘉曰:嘉从春台先生游时,烈士方执笔为文,聪颖甚,群期以远大,呼“小友”。岂料其凶札哉!草此传,怅怅者久之。盖不仅为烈士悲矣。虽然,烈士殉国,烈妇殉夫,出自一门。非先生之遗教,乌有此哉!则又破涕为喜。且闻烈士有子矣。
吴庶修,字治咸,李市场人。尝肄业渝中,已而授徒嘉平乡。迫于贫,非所乐也。民国初入重庆将校学堂,升四川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授排长,隶第一师,驻泸。及帝制发生,阴谋倒戈向义,苦未得闲。时师长周骏受袁氏任命为崇武将军督川,率师西上,暂驻资中。庶修与同事萧江护弹药赴资中。途至椑木镇(椑木镇者,内江之重镇也。白马庙在其南,义军驻焉),二人欲解赴义军,因就商于輜重连长吴庆铨。吴佯从其说而密报于团长张鹏武。鹏武即派兵前往胁制。初庶修肄业军官学校,庆铨曾任教官,庶修以为可亲,故与之谋。至是悔已无及。抵资,鹏武送二人入师部。师长欲明正其罪,以无实证,恐激动军心,乃佯委二人至内江任连长事,以军士两班随行。至资属黄天沱,军士突将二人枪毙,投尸河中而去。事后土人陈毓乾通信其家,其父遣人捞取尸骨,卒未获。方庶修之入军官学校也,遗一书告父曰:“毕业当捐躯起义,为民国史册上增一线之光,以遂平生之愿。”竟如其志。曾著《阵中日记》,大意以改良军纪为主。有子三人俱幼。五年入先烈祠。
陈作焕,字肃方。四川陆军三师五旅九团一营营长。靖川之役,编为第六路一支队一营营长。九年九月,奉令进攻龙泉驿,激战七昼夜。一日晨刻攻至山顶张飞营,身先士卒中弹死。刘总司令存厚,照上校例从优给䘏,并治丧费银一千圆。
李善谟、季钦承,长冲场人。钦承急公义办团得力,遂与匪仇。二年为匪戚用煤油焚其身,父善谟亦同时遇害。知事龙铸人上闻请旌给䘏。
樊琼章、周平轩、蒋荣修、蒋夀昌:俱五福镇人。二年秋,因李洽堂家被劫,率团奋救。众寡不敌,歼焉。无何,甲长赖树堂亦毙于匪。
陈文波、陈若膏,双龙场人。文波性直不阿,喜急人难。任二守镇练长,勤于捕匪。七年靖国军兴,匪势猖獗。一日突来殷匪冒充军队,竟将文波戕害。一子若膏亦同殒命。
万文彬,字香初。五年春,因保卫地方击伤北军一人,遂被北军旅长齐燮元戕害。详前事志。惟文彬解部非刑拷讯三次,断左胫骨,脱右小指,备极惨酷。一夜缚赴通远门外枪毙。年三十六,无子。闻者哀之。
何海棠,三年张匪行劫伏牛场,道出海棠甲内。海棠督团堵截,被匪烧杀。年五十六。
邹洪良,家贫。为北军输送军火至广兴场桥溪口,被北军枪毙投尸于河。团局领尸葬焉。年三十九。
邹学才,家贫。充龙登团巡丁。匪劫人,学才鸣锣集众谋堵御,遂毙于匪。年四十。
周昆成、李春廷、刘必先:俱充贾嗣场练丁。时匪在第二团属地溪门口劫船,该团练丁十二人出击,被匪捉去。贾镇闻报前救,三人奋不顾身死焉。昆成年三十七,仅一女,妻杜氏为之守节。春廷年二十六,有子一。必先年二十三。
李镜清,西湖场人。性仇匪,匪声言报复,镜清办团益力。二年巨匪万国思出不意将镜清捉去枪毙。镜清无子,抚族侄为子。
刘玉如,先锋场人。七年任本地保董。时有杨建章之兄溥泉因案被逮,力请玉如以保董名义当堂保护。玉如谓“伊案与地方无涉,不得牵及公事”,未允。殊溥泉死后,匪首周海清等与溥泉同为汉流兄,因衔玉如次骨,突将玉如捉获遂遇害。玉如无子,其弟蜀才遍控各署,将周海清等捕获正法,案始结。
郑银洲,黄泥场人。时倡议办团,正集合间,匪突如其来将银洲斫死,尸断为二。银洲死后其子亦亡,遂无人禀案。
莫哑巴,黄泥场人。三年巨匪黎炳成等白昼行劫,与团众鏖战。哑巴持刀伤炳成右脚。炳成被获送案,奖哑巴钱六千。匪徒仇之。逾年哑巴深夜睡熟,被匪徒捉去,剁为肉泥。哀哉!哑巴无亲属,虽禀案亦无人跟究。
周银廷,清平场人。充本镇练丁。罗姓家被劫,银廷尽力追击,竟为群寇所害。公署给银三十元䘏之。
杨肇灵、邱海川、周炳生、施泽民、刘斗寅、赵廷武、蒋荣臣、龚海山、王烈武、王正武:十人皆民国八年保卫蔴柳场而死焉者也。肇灵娴兵术,任该场乡军教练。是年八月十六,有著名匪首老铁、刘七、黄宪章、长脚老顺等统匪党六十余人,半扮商人袖匿手枪,半作搬家模样以步枪藏于卷席木柜之中,乘赶集人多混入营门。击毙卫兵二人,蜂拥而入。是时肇灵兵士仅七人在营,急率之举枪击匪,当毙匪一人,伤数人。匪见兵气锐甚,乃退出营外。一面将街房烧毁,一面呼肇灵兵缴枪。肇灵闻言大声骂匪不止。匪一怒复群起进攻,肇灵再督军士与匪死战。鏖至两钟之久,胜负未分,终以弹尽势穷,救兵不及,与兵士海川等均殉难而死。
彭彬和、文四海:充三才镇练丁。七年捕匪被害。县令按户出六十钱䘏之。
冷吉冰:充嘉昇乡练丁。因大碑有匪拦劫行商,吉冰追捕至綦邑李师坝两角口,中弹死。
傅海清:充嘉昇乡练丁。在仁邑八字桥与匪接战身死。
凌洪章、刘炳章:充嘉昇乡练丁。闻匪劫綦邑平滩场,派探匪情,被匪捉至蓝家桥戕害。
吴海云、王见之、李安棋、丁少云:俱嘉昇乡练丁。在牛老坎与匪接战身死。
陈海云:充柏林场练丁。匪劫场,海云战死。
何海清:七年与匪激战于碑记岩,中弹死。海清亦嘉昇乡练丁也。
邓银廷、熊长安、孙少江、李碧怀:俱嘉昇乡壮丁。七年匪劫吴肇衡家,银廷等闻警追捕,至黔省鰼邑之高桥河与匪接战,均死。
刘长发:充嘉昇乡练丁。匪劫金银场,长发追至鰼邑泥坝大坪子与匪接战,轰毙。
周维新、刁建章、邓银山:七年与匪战,中弹死。
萧子君、陆海廷:七年任二守镇第一团练丁。九月匪首周老沙率数十人来劫。子君与海廷等九人尽力抵御,激战两小时,力屈而死。子君妻陈氏守志抚两遗孤,尚幼。
樊银廷:三才镇人。攻匪死者。
刘集云:一德镇人。捕匪死者。
温赞廷、刁占云、夏春荣、陈维周、吴建书、张春元、李银廷、周玉廷、余国臣:九人俱民国十年剿匪死者。先是赞廷于民国二年任二守镇练长,注重职务,嫉匪如仇。在本镇先后毙匪首多名,如陈烟单、碗刘金、麻子周东、刘汉州、黄辅臣等。或潜匿红岩洞,或盘踞木鱼山,或啸聚华盖磳、小瓮塘一带为害。一经攻击,立即破获。即同族为匪之温树廷、温童子辈亦送案正法,可谓“大义灭亲”者。迭经县署请奖,给四等文虎章。五年巨匪严荣廷纠合一千余人围邑城,赞廷率队救援,围立解。六年滇黔两军围城,赞廷击退之。九年川黔战起,猫峡一带匪乘势猖獗,赞廷则防范北岸,兼顾县城方面不遗余力。卒当黔军出走、群情汹涌之时,秋毫不扰,赞廷有力焉。老沙者,一匪魁也,在江巴交界地肆行抢劫。经赞廷攻击数次,毙伊棚匪二十余名,北岸地方稍获安靖。又巴县铜罆驿、圆明寺、彭家场等地常有股匪分据,联猫峡匪为一气,远近受害。赞廷奉命由彭家场攻出铜罆驿,沿山搜索,计或毙或虏共二十人以上,夺回被捉男女至七八十人。固不仅在壁邑一匪巢夺转粮民万卷书、左宇周等也。已赞廷办匪不分畛域,不畏艰险如此。而对于二守镇与九如镇密接之登云坪、长冲等处尤为注意。十年剿匪飞龙庙,竟死之。飞龙庙者,嘉药乡之辖地,而全津之门户也。匪首周汉江盘踞其上,时复下窜三乡,为之糜烂。是地又与黔边、綦合毗连。此攻彼走,兵退匪还,迄无宁日。赞廷屡奉调前勦。至是复联綦合、黔边各军協力进攻。赞廷行至梯子山深沟绝壁,正拟攀援而上,突遇伏匪窃发,居高临下施放快枪。赞廷受弹三,犹大呼杀贼者再,遂与练丁刁占云等同殁。呜呼壮哉!赞廷死后家贫亲老,子仅数龄,极萧条云。
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杀身之道,由来尚已。唯是不武之民族,恒为势力者强迫压抑,以死悲愤填膺,郁不得伸,甚矣惫夫!民气强弱,就个人言之,似无足重轻;其结果乃至关国家前途之或存或亡。所谓“国于大地,必有与立”是也。民既脃矣,谁与立乎?古人云:“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西人以自杀为志行薄弱之征,则吾人之死生亦必有道矣。
明
周氏女,周宏智之女。年十七,母丧,纺绩养父,不出户阈。正德中流贼劫县,与父被掳,不屈。贼怒,并其父杀之。兵备何副使旌表,优恤其家。
魏氏女,魏尚元之女。年十七。时谣传贼至,女与母、嫂约曰:“贼至宁死不辱。”既而营昌兵涌至其门,举家惊走,女即由后门潜出,至石梁投水死。嫂知非贼,追之弗及。
胡月蟾,年十二。遇流贼,月蟾与祖母许走藏张家岩下。贼搜获,欲杀许,月蟾乞以身代,贼并杀之。人称“孝烈”。
周正明妻牟氏。正明于明末避乱遵义,娶牟氏。克勤克俭。正明客死,守节抚子。俟蜀平后,携子扶柩旋里。家贫,纺绩度日,谕其子不就吴三桂试。年八十余。
郑濂妻穆氏。年十四适濂,事翁姑尽孝。闯贼入蜀,偕夫逃奔。他无所携,惟取郑氏族谱一帙囊负。随一日贼追急,或劝弃之,泣曰:“郑氏由宋元迄今,数十代宗祖皆在其上。远负至此,义岂敢弃?”后免于难,而谱得保全无失。
郑裔昌妻况氏。甲申寇乱,随夫避津之濛溪漕。遇贼,贼美其姿,逼之,氏负其子赴岩死。
朱旋妻胡氏。年二十而寡。四十子妇俱丧,有孙方六月。胡纺绩抚成,清节凛然。夀九十。
曾子迁妻胡氏。年二十而寡,抚二岁子。勤劳度日,清节著闻。夀九十六。
江厚妻秦氏。年二十四。厚于龟停山溺死。秦至溺所泣,投水数次,众力阻而止。龟停之水汹涌,凡溺死无获者。秦誓死不还,卧水坎九昼夜,竟得夫尸还。苦节至七十岁卒。
梁松妻曹氏。夫卒,矢志不二。抱子显用为嗣,底于成立。后以夀终。
夏至善妻黄氏。年二十六。至善卒,誓不再适。纺绩自给,年八十。
清
查氏女,查文仙之女,名祉姑。字夏应祥。未归应祥夭,祉姑涕泣易服。嫂慰之曰:“岂无高门大户,妹何泣为?”祉姑曰:“人非狗彘,何出此言耶?”遂自经。
雷氏女,雷长春之妹,名福英。年十四,慧悟绝伦,颇有针神之誉。富室某请至家作女红,母与女偕往。已而有谋娶之意,以示其母。英闻之对母而泣曰:“如若言,掬西江水难洗此恨矣。”是夕含椒自毙。
鲁槐英、鲁昭姑:邑人鲁大尧之女。家素贫,母早丧。二女见抚于祖母黄。女颇颖悟,其父尝取《孝经》、《女训》教之。黄没后,父以事羁城未归,二女苦炊爨无水,因共出行汲,邻人窃笑之。二女愤极,闭门数日不食死。
刘天姑,幼字何之文。及笄,闻大姑貌寝,愿解盟。姑誓死不二,守贞以老。
刘桂英,字胡万盛。未婚夫卒,桂英矢志守贞。甘贫茹苦,年逾六十。
程氏女,程占文之女。父母俱殁,惟幼弟甫三岁。女矢志不字,抚弟成立,闾阐誉其清操。
张氏姑,幼许字程有名。年及笄,有名出外不归。姑矢志守贞,年逾五十。
幸氏女,幸棠之女。许字刘淮。道光九年于归,淮病垂危,倩扶成礼。越十日淮故,女坚心守节,继夫兄子承嗣。
夏氏女,幼许字袁志怀。未婚而志怀卒,时女年十七。闻讣誓不他适。父母哀其志,达于袁就丧。袁毁。三年服闋,刺面随父夏景薰至湖广谷成县任。每食必涕泣念翁姑及其夫。后归,勤纺绩,积资与夫化袱。后以夀终。
刘氏女,幼许字徐杰。未婚而杰死。女闻知曰:“以香帛望祭而泣。”母欲另配,女泣曰:“儿幼字徐氏,死亦当归。况并无伯叔,若另配徐家老父母何依?”父哀其志,商之徐。徐迎于家成服,执妇道以见翁姑。抱子立嗣。初翁有田数亩,足资衣食。值岁饥失业,女与子造香以供朝夕。及翁姑相继殁,时有劝他适者,女拒云:“初志谓何?今虽饥死无恨矣。”闻者媿服。后子娶媳无出,俱亡。女年七十犹能纺绩自给。每遇时节祀父母、翁姑及夫墓必泣。年逾九十,无疾卒。
江氏女,幼许字周光第。光第卒时,女年七岁,闻信即哭泣不正。稍长,父母欲另配,誓不改醮,矢志守贞。奉双亲以终。
谭国良二女:长天姑,次么姑。国良家贫,仅育二女。幼好洁静。及笄,父母为之择婚。二女以兄远贸无耗,见父母年迈常病,誓不字人。俱愿纺绩养母以终老。大姑年六十卒,么姑年三十六卒。
杨氏女源诚,幼聪颖。尝读书至“孟懿子问孝”章,叹曰:“人子事亲,生养葬祭一始终具矣。”愿改男子装,矢志不嫁。取名源诚。父母曲从其志,分田二十亩以给衣食。从此事父母以终其身。年八十一。
袁氏女,幼许字潘泰禧。未婚而泰禧故。女年十六,愿归潘成服,抱子立嗣。誓不他适。年三十四卒。
胡氏女,性至孝。甫孩提,人以果餠与之,必父母先尝然后食。年十六父病,母亦患脚疾,出入赖人扶持。虽有兄日在外奔驰,家计。父母欲为择配,女泣于母曰:“儿若字人,则母谁奉侍耶?”遂誓以养亲为重,终身不字。尽孝守贞。年八十余。
周氏女,幼许字陈昌寅。未婚而昌寅卒。女年二十,闻讣以香炬望祭而泣。誓不他适。父母哀其志,达于陈就丧。执妇道以见翁姑,抚夫兄子玉书为嗣。初有田数亩,足资衣食。值岁饥且兼兵燹,遂失业。女仍归父家,日勤纺绩以供衣食。年五十余。
詹氏女,贡生詹灿之女,名续璋。幼知孝敬。母多病,奉汤药无倦。闻媒姂来辄掩泣。母问之,女曰:“无兄弟代子职者,吾耳。”及生弟三,又为择婿,女泣曰:“虽有诸弟尚幼,且女年已三十余矣,复何忍舍病母而适人?”父母以其志坚,听之。父殁哀毁不欲生。母病甚,吁天请代,刲股和药以进。夏日为驱蚊彻夜不寐。如是者十余年。母殁后,日率诸弟献酒食如生存。人以为难。
龚氏女,贡生龚定璣女,名长姑。幼字同里王用均。将于归时用均病故。姑闻讣披服过门,敬事姑嫜。抚夫弟用弻子名继荣,以承夫祧。姑性激烈,平居言笑不苟。见有稍违礼法者,辄严斥之。孑居七载卒,年二十四。
罗氏女,罗廷瑜之女。幼字同里刘氏子。以不善经济,家遂窘,甘请退婚。女闻之曰:“焉有既许人而又他适乎?”遂誓守贞事母。年六十。
廖氏女,廖素贫。年方数岁,字郑仕光为童养媳。未成婚,仕光出外贸易,不知去向数十年。访问无迹,人有劝其他适者,女誓死不二。年七十余。
戚成勋妻廖氏。遭献贼之乱,夫远出。氏独居四十余年,成勋归卒偕老焉。丹稜彭端淑为之传。
传云:廖氏者,蜀江津县民戚成勋妇也。成勋僻居山中,值献贼变,窘皇奔窜。廖弱不能从,不得已置之去。廖坚闭重门,自誓以死。迟数月贼不至,仓中积谷颇饶,资以食。数年荆棘丛生,蔽其宅,遂与外隔。后食渐不继,向宅池边种谷续之,以草为衣。四十余年亦不知成勋之存亡生死也。成勋窜入黔中久之,别娶某,生子二人。年六十余归访旧里。是时天下甫定,川中土满人稀,田园半没,深箐虎豹豺狼出没纵横,人迹罕到,无从觅其故居。但识其向而已。因倩人力持斧斤斩竹伐木,数日望其宅,頽欹尚存,大树如围自屋中出。微烟出没,竟犹存也。及近宅,廖忽从楼上呼曰:“汝辈何人?”成勋惶怖失色,仓卒厉声答曰:“吾此宅主人戚成勋也。”廖窥视久,觉衣冠迥异晋时,而声音容貌仿佛似其夫。泣语曰:“君妾夫耶?妾廖氏也。可将君身余衣裤与妾得蔽体相见。”成勋怪之,然听其言似非无因,即解衣掷楼上。须臾氏自楼下,面目黧黑,发乱如蓬。成勋恍惚莫辨。廖备述其由,兼言当日事历历。夫妇相泣,如再世人。偕至邻家,复自黔挈妻子还。年各九十余始卒。
彭子曰:嗟!献贼残蜀,古未有若斯之酷者也。当是时,父子兄弟夫妇间,其得全者亦已仅矣。廖氏煢煢一妇人,独守穷野荒榛中,与成勋别四十余年,卒偕老死。毋亦有天宰耶?向使氏迫于势,一死无余,世必无有知者。事固有奇异不可测若此耶!余丹县南竹林寺杨氏女,与母同居事母孝。母死不字,入山采黄精食之,体轻能飞,往来树间。父老犹及见之,后莫知所终。其事固与廖氏类欤!
胡元龙妻王氏。幼年亲疾,刲股获瘳。于归后元龙病剧,氏又刲股和药进,卒不能起。氏守节课子,子列庠。
安敦典妻王氏。敦典病剧,氏刲股以疗,不愈。无子,守节事姑,誓无二志。
杨夏錩妻刘氏。夏錩故,事继姑尽礼。捐百余金建石桥,行路咸利赖之。
李璲妻梁氏。璲殁,事孀姑以孝闻。勤苦持家,渐致丰足。捐资建祠,置买祭田以供春秋祭扫。乡里贤之。
白涣妻周氏。涣长而不慧,百事需人。翁以幼年之误聘也,倩媒氏达意解盟。氏志靡他,愿归涣成礼。后凡饮食起居,无不曲意调护,并无嫌怨。
袁毓秀妻江氏。性淳懿,无疾言剧色。年二十归毓秀。逮事王姑,烝烝色养。袁家不甚丰而能急人急。江氏多方赞助,代人偿负,常塞户限。诸弟妇咸姗笑之,氏略不介意。岁歉,家无三日储。邻有不举火者,即以其粟与之。生三子而夫卒。茹贫矢志,抚子成立。夀八十七。孙坦,举庚午孝廉,犹及见之。葬石马坪,坦请于座师陶澍为立墓表。
杨德彝妻曾氏。明经曾贯乏三女。适杨氏,生子为城。甫九岁夫殁,氏年二十七。性坚贞,善教育子。未弱冠即命捐修巴江桥,并设五福场义渡,置田以供经费。设义田、义学以培植子弟。为城二十二岁卒。媳穆氏无子,亦矢志不二。乃命抚长春为嗣。而又抱为墉为已子,俱成立授室。两世孀居,节义并著云。
高煦涵妻张氏。孀年二十二。事亲教子,不为蜚语所动。有鱼肉之者,畏其明慧,皆不敢欺。家道日兴。邑人邹德槐为之传。
传云:高煦涵妻张氏,江津人。年十七归高氏。五载而夫遘重疾,时同里有诣剑山拈香者,氏诘其道里远近,每夜焚香计程拜祷,数月无稍闲。迨夫病弥留,又刲股以进,卒不起。殁时嘱其“事亲教子,毋以身殉”。氏泣而颔之。未几双亲又见背。利其产者中以蜚语,又诱使改适。氏置若罔闻。时长子廷辅甫三岁,次子庭轩方一岁。氏乃为册籍其田宅、器用、钱谷,遍邀族戚及欲鱼肉之者,庭言曰:“未亡人不幸叠遭大故,苦无以自明。今缮三册:一存族某处,一存戚某处,一氏自存。年年此日烦诸公毕来较量,查其有无侵蚀。俟二子成然后已焉。凡族党中有不足于用者,不妨明告。若前日治丧时某某所为,置欺孤嚼寡也。至外侮之来,诸君皆先人戚谊,谅不坐视。而未亡人亦不为所愚,幸垂念也。”于是向之思中伤者皆面赤心忿,利其惠又畏其才。今其蒙丰裕十倍于煦涵在日矣。
进士李昉妻王氏。姑病剧,氏两割股以愈疾。其姊韩氏因姑病亦割股。
谢代兴妻张氏。在室时父病革,刲股以进,幸无恙。于归二年夫即逝。抚孤数十年。里戚有欲眂其股痕者,张即泫然不忍示人。
罗豫廷妻秦氏。翁病刲股以救。夫病氏又刲股。年六十二病中恍见一长者叱之曰:“妇手何为剜肉乃尔?”秦告以故。命之起遂甦,病亦不药而愈。年七十五。
赵尚质妻杨氏。素以孝谨闻。姑张氏疾,日奉汤药月余愈笃,人皆以为不治。忽豁然起,众惊异,知氏割殷以进也。氏之第三女,年十七适壁山黄在中。甫半月值姑病亦割股救疗。
杨为麟妻邹氏。三载夫殁,遗子宜春。氏上事重幃,下抚孤子。值姑病笃,氏割股和药进。宜春成立,勉以大义,偕其叔建置义学、义田。议叙县丞。
杨为鼎妻幸氏。即上邹氏之弟妇。孀年二十,遗一子铎。事姑承顺无闲言。与嫂氏割股疗姑疾。铎年十二卒,乃抱丽春承祧。方周岁氏苦节教养,朂以大义。偕宜春襄诸义举。议叙县丞。
郑颺妻程氏。姑病剧,氏割殷救之。暮年已病,其季媳樊氏侍奉汤药数年不倦。
罗富年妻季氏。年十九于归。值翁病弥留,割股以进。越五载翁与夫相继故,遗二子世培、世珍。氏苦节自誓,事继姑孝养备至。更为诸妹择配,抚子成立。家政肃然。次子世珍弱冠游庠,以增贡生选大竹县教谕。迎养学署,年八十一。敕封孺人。
吴杞妻古氏。生子甫三月杞卒,氏年十九。矢志抚孤。翁姑相继疾亟,氏先后割股以进。
杜钟杰妻王氏。姑病剧,氏刲股救愈。
王言士妻何氏。孝养翁姑,勤劳备至。
张子卿妻吴氏。武庠吴关书女。弱岁归张。张耕田自给。时值修造,佣工数十。氏入门遣去庖役,炊爨独任。舅性严峻,见氏勤且俭,事事得欢心,顿为感悟。姑体羸多病,生少子艰于拊畜。氏中馈毕,即抱弟于怀,饱以乳,已子在旁弗顾也。母家贫,年老无依。氏恒避人掩泣。舅姑悯其情,命之迎养。屡分甘旨,不能齿决,调羹粥以进,勺饮之十余年如一日。母以考终。夀八十六。继姑氏蹇,年相埒。双目忽瞽,氏事之愈谨。扶行侍食,跬步弗离。蹇逊谢,氏下拜曰:“我冢妇也。道不自尽,何以教家耶?”事夫尤敬顺,遇拂意事,得一言尽为和解。生平闻贤嫒懿行,即津津乐道,遍传妯娌。暮年尤喜人谈因果,终日倾听不倦。年七十七。长子在,以明经注选州判;次子曁,副榜候補学博。孙夀鑌,邑庠。
王明远妻袁氏。年十四于归。次年夫遘毒病,半载间势已垂危。氏割股救疗。后年近八旬,夫室并存,创痕朗见。
周王氏。邑举人王廷瑄女。适周,事姑朝夕不倦。夫病数月,割股以救。持家亦极勤俭。
郑子成妻钟氏。夫故时累债百金,生四子,孀姑年逾八十。或劝他适,氏泣曰:“我去姑谁奉?子谁抚?夫死而未亡人之责尤重。”于是昼灌园夜纺绩。自茹蔬菜,作粥奉姑。典钗鐶为姑置棺。姑殁后百计经营,债悉偿。四子亦能耕读。人称为“女中丈夫”云。
王李氏。援例提举衔王裕昆之母。性纯孝,姑病剧,氏情急割股和乐以进。后请于部得旌表。
陈嘉愿妻郭氏。夫病两次割股和药。夫卒奉养翁姑如夫在时。抚二子成立,次子贵基,道光戊子科举于乡。
举人王大鉴妻张氏。氏夫单传,北上归卒于路。氏苦节自誓,倩人扶柩回籍安厝。时孀姑老且病,尝汤药奉甘旨无倦容。殁后丧葬尽礼。子三皆幼弱,家贫以女红助修脯,期承先志。同治三年旌表。
周思俊妻王氏。生一子世矩。夫卒矢志抚孤。家极贫,数日不举火。有劝之者曰:“适某出入可轿,守此呱呱,将来无片木掩尸若何?”氏曰:“如灶前至灶后有轿则可,不然我即饿死。我儿以树叶掩之,瞑目矣。”其矢志如此。
张成应妻郑氏。生一女。夫家贫负债,将氏他嫁得钱五贯。氏闻之泫然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不如死。”乃自缢。李令表其墓曰“节烈”。
王賡尧妻刘氏。偕夫往候姑姊。是夕姊夫某与賡尧同宿,刘与姑姊宿内室异榻。某乘夜冒为賡尧,刘觉,自经死。
周正明妻王氏。夫出外,有戚胡某窥其独居,欲污之。不从,夫归泣诉,遂自缢。
王治泽妻刘氏。拒奸自缢。
王友良妻涂氏。拒奸被杀。
王刘氏。民人王应彪戏言亵狎,氏羞忿自尽。
杨正伦妻何氏。氏夫与萧云礼䙝语戏谑。氏不受萧污篾,自尽。
廖志惔妻向氏。氏适廖越三载无出。夫病,氏煎药调治,朝夕不遑。及夫殁,含殓后哭泣哀痛,入室从容自尽。
张涛妻周氏。涛病卧,侍奉汤药月余,衣不解带。夫殁泣不食。营葬毕,遂卧床不起,视之已服毒死。
曾绍先妻尹氏。夫食泰宁营守粮,出师湖北阵亡。氏闻凶信,痛哭不已,绝食七日死。
王廷芝妻周氏。夫故,遗一子甫数月。氏哭泣绝粒欲身殉,因念宗祀,矢志抚孤。未几子夭。时以家贫乏嗣,劝其他适。氏闻之恐夺其志,投水死。
唐德彩妻杨氏。杨启麟之女。母病刲股以救,父病亦然。年二十四归唐,未及一月夫出外贸易。氏敬事翁姑,独得欢心。越五载未归,人言异乡病故。翁姑令再醮,氏悲惋自尽。
举人程于淳妻冉氏。南充人。父世维,任南赣分司。于淳捷乡闱作赘婿。结䄜甫半月,公车北上,逆奴谋杀于道。冉间关千里,泣陈有司,执奴论如法。归养孀姑,抱子承祧。苦节五十一载。
王启甲妻陈氏。于归六载夫故。氏年少无子,家又窶。父母欲夺其志,不从。抱子崧为嗣。抚育教诲,艰苦备尝。康熙末年携子至津入籍。登己酉贤书,未几崧亡。抚两孙,长政修,列庠贡生。
龚瑛妻李氏。年十九归瑛而寡。遗孤孙礼甫二岁。教抚成立。以明经入贡。氏平生事翁姑尽礼。知县余甸、马蕃先后旌其门。夀六十一。
杨均世妻龚氏。孀年二十一。抚子钟秀入太学。侍奉翁姑,养葬尽礼。夀八十四。
贡生龚孙祺妻季氏。于归十载夫卒。生三子,多方善教。长子永以明经入贡。孙亦成名。年九十四。
龚荣妻杨氏。于归七载而寡。氏侍奉孀姑,教子成名。次子作梅,贡生。四子为楷,孝廉。
马子玉妻郑氏。孀年二十五。家贫甚,郑纺绩度日。抚二子一女。事姑尽孝,养葬祭备礼。年七十二。
袁志琳妻王氏。年十六于归,甫一月夫卒。无子,事姑以孝闻。后姑殁,氏坚贞自矢,依母家数十年。夀八十二。
程賅妻夏氏。于归五载而寡。二子和、继相继丧。氏抚孙成立。年八十四。
陈雝斯妻吴氏。雝斯庶出,氏奉两姑咸得欢心。以妇兼子,节孝并著。庶姑失明,尤竭力扶持。
杨凤鸣妻袁氏。于归七载而寡,生子早夭。氏抚遗孙成立。两世苦节。夀七十一。
罗朝照继妻周氏。年十九于归,未几夫卒。氏矢柏舟,有欲夺其志者,控于官,事乃寝。守节三十余年。
陈江妻胡氏。夫卒无子,遗二弱女。矢志守节,居贫茹素,历四十余年,人以为难。
程霞琳妻夏氏。年十六于归,未一月夫卒。翁姑以氏年幼,恐难终节。氏剪发自誓,事翁姑克尽孝养。随翁程昇赴任西和,悯狱囚苦寒,制衣给之。年五十余。
简中楹妻谢氏。夫故家贫,翁姑年迈。有劝他适者,氏不从。日勤纺绩,奉亲育子,兼抚季弟幼子成立。翁殁,姑病风瘫,侍榻九载不倦。殁后殡资皆氏苦力经营始蕆事。
成学纯妻谢氏。于归五载夫卒,无子女。氏痛夫无后,矢志自守,抱子立嗣。贫居纺绩,茹素自甘。苦节七十五年。
李经妻聂氏。夫亡,姑年七十余,家贫。氏纺绩以供甘旨。遗孤开泰甫周岁,抚之成立。
白凤廷妻胡氏。夫疾笃,刲股救卒不起。氏欲身殉,因姑与太翁姑犹存,四子尚幼,不果。苦节三十余年。
钟文成妻张氏。夫故,子汝受尚在襁褓,舅姑皆年近七十。舅有履疾,氏独力摒挡。养舅姑尽道,抚幼子成名。
周召颉妻季氏。夫故,氏纺绩养姑,延师课子。守节四十九年。
刘宏烋妻刁氏。夫故。时孀姑年逾六十,氏事姑尽孝。训子厚基,弱冠捷乡科。守节二十六年。
刁邦趾妻王氏。于归半载夫疾笃,两次刲股无效。舅姑皆年近七十,舅尤痼疾久卧床簀。氏极尽孝养,抚遗腹子才尚,贡明经。
陈汝羲妻袁氏。夫故。舅姑年逾六十,长子五岁、次三岁。氏养亲教子,极有礼法。舅姑年俱八十乃终。子孙循谨向学,能世其家。
戴魁元妻廖氏、子为楷妻张氏。廖年十九夫故。孀姑年近六旬,恸子甚。氏从容慰姑曰:“妇道、子道当以身任。”事姑二十年,存殁尽礼。子为楷娶张氏,生孙仁沛甫三岁。为楷早丧,张亦矢志如姑。姞媳相守,孀居三世。
龚子然妻潘氏。在室时母病,割股和药救瘳。年十八于归子然。子然力学病瘵,氏复割股以救。夫殁氏纺绩养舅姑,并延师课子。在燕举于乡。年饥自食菜粥,堂上甘旨不缺。族党称之。
曹南吉妻王氏。夫亡。祖父母及舅姑俱存,妇兼尽其职。姑体不耐暑,每夏终夜不寝,氏伴坐往往达旦。姑临殁握氏手泣曰:“汝侍我一生不懈,愿汝夀高于我,且令汝子孙事汝如事我。”后果然。
王泽润妻苏氏。夫殁矢志抚遗腹子。舅姑年皆七十余,左右就养,竭力承欢。族中有谋产逼嫁者,氏矢死拒之。
黄天成妻陈氏。事舅姑得其欢心。抚三子,严于训课。长女归蹇,克承母训。教子滋善,成进士。
杨钦龙妻蹇氏。孀年二十八。时有夺其志而分氏产者,氏峻拒。乃携三子归依父母,督子耕读数年。乃归,舅姑殁氏力营丧葬。父疾,氏吁天愿以身代。自夫殁后得眩疾,以远嫌不令医诊视。偶食野葛病辄痊,或疑贞节所感云。
梁天顺妻蒋氏。夫故家贫,力耕以事舅姑。亲族欲夺其志,力拒之。夫弟卒一,妇更适,氏独力奉养。后衣食颇充。
郑席珍妻陈氏。生一子世清。夫故时子甫周岁,氏抚孤成立。例贡成均。岁旱捐赈,全活者众。
樊臣妻季氏。生子在辅。夫卒,氏矢志抚孤。时有谋夺其产而陷其子者,氏百计支持,卒能保全。
王锡谟妻胡氏。夫故家赤贫,氏上事孀姑,下育幼子,历尽艰苦。氏家有劝氏改适者,氏誓死不从。
刘在富妻王氏。于归后夫患风疾数年不起,氏汤药扶持无怠色。翁姑治家严,氏屈体将顺。及翁姑与夫相继殁,氏营丧葬,心力俱瘁。抚遗腹子成立。娶妇生二孙,子又卒。氏复抚二孙四五年。二孙又相继殀,妇亦他适。氏煢煢自吊,誓死不渝。夫从弟泽善为作《苦节传》,刻之宗祠。
鄢毓垕妻左氏。年十五于归。夫卧床不起,氏调侍汤药半载而夫卒。矢志守节。继姑病风亦卧床簀,扶持侍奉十余年,未尝稍懈。抚幼弟之子为夫嗣。苦节凛然。
李大郭妻王氏。夫故子旋殀。抱子立嗣,家甚贫。纺绩养姑,姑病割殷以救。
龚夔龙妻王氏。于归二载夫卒。家人或怜氏年少,劝之改适。氏闻言愤激,半晌始甦,曰:“不图以此等人视我!”遂呜咽闭户不与人接。即至亲罕见其面。后抱子承夫嗣。
戴国桢妻何氏。生二子。夫故,氏抚孤守节。创新家业。次子相武娶妇何氏,即氏犹女。相武早卒,妇亦矢志如姑。抚夫兄子为嗣。节著一门,乡里贤之。
高椿妻程氏。夫故,遗子文海甫八月。有势豪侵其田过半,氏襁负幼子泣陈有司。舟至东海沱触石将沈,众骇。氏呼天曰:“我死不足惜,儿若没高氏之嗣斩矣!”大哭。足下若有物载之,遇救得免。氏善持家,子亦克守先业云。
綦照烈妻程氏。孀年十九,遗腹生子应嗣。上事孀姑,下抚孤儿,辛苦备至。应嗣甫婚旋殀,复抱子应宗为夫嗣。孀姑七旬余病风不能行,饮食起居皆氏扶持,历久不怠。
江质衡妻赖氏。夫故,遗腹生子尔昌。氏苦志抚孤成立。娶媳连氏,未有子。尔昌早殁,连氏痛不欲生。性最孝,矢志奉姑,寝食不离左右以慰姑心。人一称赖氏节,亦敬连氏孝。
程琏妻周氏。生子继祖先卒,仅一孙。甫成立又卒。立侄孙桂为嗣。氏养舅姑尽孝,救夫尝割股。艰苦备历耄耋煢煢,殁年八十二,苦节五十七年。
李训妻刁氏。于归六月夫故。无产可依,仍还母家纺绩度日。或劝改适,即不欲生。以夫兄子承绪为嗣。
鄢毓增妻涂氏。巴邑生员涂钟璜四女。夫卒,氏矢志守节。日夜悲啼,两目俱瞽。抱子为嗣。
郎官均妻王氏。邑举人王宝年女。年十九于归,夫已病。氏亲尝药饵,左右扶持不惮劳苦。及夫病笃,氏刲殷和药以进。一岁终不起,氏日夜悲啼。次年归宁,旋病卒。其叔昌年哭以诗云:
怜渠方婉孌,已作未亡人。和药为剜股,衔哀竟殉身。坚贞全烈性,清洁表彝伦。最是弥留语,经年痛尚新。
刘瑞生妻赵氏。生子半岁而夫卒。氏矢志抚孤。家贫至采葛为食。娶媳生孙数人。
陈子玉妻吴氏。生一子大鏞,三载而孤。氏抚之成立。补弟子员,即朝夕承欢,未尝一赴省试。后其曾孙光黼举孝廉,光照廪生。
李登联妻杨氏、子怀福妻陈氏、孙文泰妻曹氏、曾孙崇山妻吴氏、玄孙永振妻曹氏:俱青年守志,艰险备尝。数世节孝萃于一门,乡里贤之。
卞世荣妻袁氏。本黔女,适卞。年二十二而寡。偶归宁,则姑、弟相继亡,无以为家。氏奔回里守姑墓。年三十六卒。夫兄卞世绳为之传。
传云:卞袁氏,古黔仁怀邑赤水里袁选儒长女也。十七岁来归吾弟世荣。事姑孝,族党称贤妇。乃成婚未几,而世荣旋以病亡。袁氏恸绝者再,及甦,闻姑哭袁甚,乃强慰姑曰:“儿妇在,姑勿过恸。徒哀亡儿无益,天不绝儿后,俟吾弟有子即可承祧。”越数月,姑嘱袁氏归宁。无何,姑遘厉疾死,弟世熙继亡。袁氏闻知遥哭大恸,誓死星奔。垢面不食者累日。乃袁氏有强阻其归志者,且戒之曰:“汝一家亡矣!汝无嗣,汝将归归于何所?”袁氏且恸且憾,诀其父曰:“儿生归六氏,为卞氏人;死归卞氏,为卞氏鬼。儿不得归儿,顶上发当剪遗王氏。儿死无恨。”其家属谓仁邑距津道远,终不遣还。袁氏私命其弟送归,卒不果。袁氏乃哭别,竟往伯父述儒家泣诉其本愿,乃得归。驰至津邑,嘱肩舆先至亡姑墓,大呼:“冤哉!天迫吾姑。”恸绝久之乃甦,曰:“吾当归伯父性成家,守墓以毕吾志。”呜呼!无翁姑,无伯叔,无兄弟子女,无财产庐舍,无以为家,并无以为生。古今来未亡人多矣,未有如此之煢煢者。而氏独有死无二,竟守姑墓以终。何孤穷一至此哉!绳哀其志,谨录其实以待采风者。
刁世绣妻夏氏。年二十五,生子湘甫七月而夫故。族有谋产者,百计害其遗孤。氏极力周旋,备尝艰险,抚子成立。
吴学开妻王氏。生子仕鸿而寡,年二十七。抚子成立。娶邹氏,生孙绍兴。甫三岁,子媳俱故。抚孙成立。生曾孙世荣九岁。绍兴又故,抚孤。三世守节五十三年。
刁凤岐妻刘氏、刁凤年妻周氏。刘年十七于归,内助称贤。生三子而夫故,年二十六岁,矢志抚孤。时弟妇凤年妻周氏亦孀居,年二十八岁,抚育二子,煢煢孤苦。道光壬辰学宪黄表其门曰:“一门双节”。刘年八十一,周年六十九。
罗鸣泰妻周氏。夫故时子锦章甫周岁,绣章甫六岁。氏矢志抚孤成立。事翁姑能得欢心。居丧尽礼。与寃娌五人共事炊爨数十年,不闻诟誶。
王钦奇妻饶氏。氏生平事翁姑孝,教子有方。秉性淑慈,持身端谨。
刘继权妻王氏。氏生平勤俭持家,事翁姑必具甘旨。
唐学伦妻田氏。夫早故,遗一子名光和。事孀姑克尽孝道。子甫婚配旋卒,遗一孙。其媳亦矢志靡他。人咸谓唐氏一门三代节孝。
钟声旦妻谢氏、钟体昌妻邱氏。谢于归四月夫故。一生不履户外,子侄辈亦罕见面。为人温和勤俭,纺绩度日。事兄嫂维谨。无子,抚夫犹子体昌为嗣。娶邱氏。甫一载,体昌亡。邱氏亦矢志不二,抱子毓桥为嗣。每念两世孀居,姑媳恒相对泣。人称“一门双节”。请旨建坊。
杨增发妻张氏。夫故,田无半亩,形单影只。抱子立嗣。有劝他适者,氏正色拒曰:“先太姑蹇氏建坊旌表,世德犹新,幸无为此不入耳语也。”同治十年,学宪夏题“节孝永彰”四字,邑令周题“彤管扬芬”四字,并勒于石。
李息华妻陈氏。孀年二十九。抚三女一子。子婚嫁毕,囊槖告罄。继以张匪之乱,子死于兵。又抚孤孙。纺绩度日,口无怨言。尝称其先人之训曰:“饿死李门骨亦香。”人争诵焉。
陈登榜妻卢氏。孀年二十一,无子。时夫弟登举夫妇早逝,遗子于忠;登科夫妇早逝,遗子于学。氏代抚二孤成立。于学庠生,于忠廪生。
龚文滨妻敖氏。夫故,遗二子:长相、次梅。梅娶后旋卒,媳王氏同志守节。吴令赠“淑德流芳”四字。孝子黄启顺作姑媳守节合传。
刘有义妻赵氏。即咸丰四年旌表刘免之妻周氏媳也。孀年二十九。家极贫,赖针黹度日。毫无怨言。尝云:“吾家数氏皆单传,赖姑守节始有今日。若不抚子成立,则先人之嗣自我而斩,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乎?”生平慈恕好施与,闻人贫苦辄涕下。年六十八。长子鼎,列庠。
谢兴基妻曹氏。性勤俭,家富不废纺绩。好施与,苦节六十余年。孙曾满目,五世同堂。以次子锦运援例参事府主簿,誥封孺人。年九十三。
卞致妻高氏。孀年十八,遗一子允钦。翁姑病,割股以救。丧葬尽礼。胞弟夫妇早亡,遗穉子代为抚育,如已子然。
吴文沛妻傅氏。夫故,翁姑年迈,遗二子俱幼。家素贫,俯仰无资。时有劝他适者,氏泣拒之。朝夕纺绩养老抚孤,无倦容。
王朝泽妻孔氏。孀年二十六。翁患风痹,诵经祈祷,茹素三年。举动不苟,虽至戚家不恒往。子孟尹,列庠。
一玉晖妻刘氏。夫故,遗二子:元善、元祀。元善娶胡氏,甫生孙章华,元善卒。胡亦誓不他适。未几元祀、章华相继殀。姑之外惟一媳,媳之外惟一姑。族举人卞泽官怜之,迎其家就养。年七十三。
泰万禄妻陶氏。翁姑年迈,侍奉十一年无倦容。夫弟幼,抚之成立。尝被恶族欺侮,善能以礼自全。生父殁,氏以子职自任,具棺槨葬之。
吴永贞妻夏氏。姑病瘫瘰,卧床十余年。汤药盥洗皆亲任之,祝哽祝噎无倦容。殁后丧葬尽礼。
杨继妻王氏。善事孀姑。子国槐娶龚氏,生孙家海。国槐卒,龚亦矢志不二。人谓“一门三节”。
卞氏女,卞世琮之女。许字同里游姓。未嫁,因与寡妇王杨氏有嫌,遂造谋诬其不贞。女闻之愤,自缢死。监察御史谭言蔼为之传。
传云:烈女名已姑,四川江津人。明汉阳知府孔时八世孙。孔时事具《明史·冯应京传》,名神熹。苗裔世以儒学著。烈女祖曰玉成,教授乡里。父世琮,朴鲁而贫,佃同里寡妇王杨氏田。烈女幼聪悟,喜诵古格言,如《朱子家训》等略皆上口。女红少暇,即请其祖为讲解。长许字同里游姓,年十有六,未行。嘉庆壬申冬,随其母周至从祖叔父世绳家,与王杨氏同途而先之。杨谬语其侪曰:“卞已姑淫而不检,已似有身矣。”时烈女族姊适闻之,以告已姑之母。其父犹未审也。十二月十五日,世琮使其犹子诣杨质以途中语,杨不能对。因令即日亲至烈女家谢罪。已姑初不知,乃愤责杨氏:“谓我处闺中,与尔守节无异。尔果无过人败尔节,尔心甘否?尔今以此污我,我可以质天地鬼神,尔必遭阴谴!”旋取束草强纳杨氏怀中曰:“尔虽食谷,与食草者何殊?可尽齠此!”杨慑其气,默无一言。众劝释之,乃跟跄归。归而谋益险矣。游姓有中表戚杜者,亦耕杨氏田。明年春,杨俾以谤语达于游。杜未即往。杨又与夫侄王佐城谋,遗之白金一笏,欲间伺烈女出强犯之,以实其诬。而烈女未尝独出,计不行。既又求佐臣谋。杨氏家饶于财,而佐臣年二十余,名为从师读,素无行。乃谓:“多为匿名书置路衢,其事密足可诓众。”杨喜曰:“汝好为之!此声既扬,游家必悔婚,则汝谋纳为妾。即彼族人兴讼,媵之而后遣,诸费吾亦任之,吾愤泄亦遂汝愿矣。”由是口语藉藉者数月,而烈女家皆未知也。杨氏犹恐游之弗闻也,五月初六日,杨置酒于杜使延游之诸妇饮。游吴氏即烈女许字威姑也,杨侦其至,已乃至中酒。杨语吴:“玉女本有淫行,去冬怒我诬彼辱我甚。今彼自败露,遍传谣歌,亦岂出我口者?吾侄拾得一纸。”即取诸怀中以授吴。速其罢酒往探,且谓“有身已数月,恐匿不出见耳”。吴氏辞,杨强以酒,激以言逼。杜家妇偕往。已姑之母怪其来暮,微询之。吴已醉,具以顷所闻告。世琮闻之哭呼女曰:“冤哉!儿今不得顾羞恧矣。”遂入持已姑出拜吴曰:“王寡妇去年以浪语启隙,谓吾女有孕。今又阅六月矣,吾女至清白,且天时向暑,可解衣对人。”即禠其衣。烈女一体故丰硕,先时闻诬谤者颇多信之。于是时吴慙谢云:“杨氏实使之,不然本不敢来。”烈女大哭入室,呼天称冤者三。俄而寂然,闻有若頽墙者。其父母惊急叩户,户闭。毁户入,血流满地。亟扶起,左颈半断,惟喉未殊。客惶惧流涕去。烈女久复甦,数念性成叔祖、龙堂叔父、白父母:“寄声为儿雪冤。”已而又言:“儿一时愤激故至此,毫无所楚,决不至死。愿父母安寝,无为儿虑。明晨到县理冤,儿不死矣,勿因儿故愤念成疾。”母信其平曰:“无妄语。”又女有从母前来省姊,嘱令守视。烈女佯寐久之。夜分得便自缢。父母觉而趋视,竟环结不可解,且深入刎创中,遂不救。天未明,世琮驰至世绳家泣诉其由。朝食时,游惧累及,亦遣其子持匿名书来离婚。世绳取书鸣于官。邻里惑浮言,佥云:“请官无验视,从俗也。”越四日,邑令来,世绳锐以身任之,详陈顚末。及启视,自腰以上腐,余如生,竟处子也。严鞫之,尽得其情。杨氏所授书,即佐城手蹟也。烈女之冤乃白。其死之翌日,白雾漫十余里。官启视时,倏有数蜈蚣长八九寸,缘几案间不去。又遍循群饮于杜者衣裙及杨氏、佐城乃止。圜观者咋舌震惧,亦奇矣哉!爰书定杨氏流三千里,未配廋死;当佐城绞。旨赐烈女坊银三十两,祀邑祠如例。
论曰:丹书之铭,“戕口有戒”。王杨氏自多其财,遂过生毒,悍而愚矣。佐城儒冠儒服,奔欲忘身,逞谋助虐,卒与偕毙。王碎完璞,圭玷难磨,得不儆哉!
刘为楷妻潘氏。于归九阅月而夫故。抱子立嗣,克成家道。邑人潘时鉌为之传。
传云:太儒人潘氏,字佑祥。拔贡新都县教谕垺公长女。年二十二岁归邑庠生刘君为楷。甫入门刘君病已笃,太孺人脱去簪珥,躬职医药。竭诚尽力,期以格天。暨濒于危,夜焚香濳祷,刲股入药以进。凡九阅月,刘君竟不起。太孺人饮泣毁瘠,痛欲捐生。继念所天托以抚孤大节,遂誓死称末亡。当刘君疾革时,嗣胞侄为子,命名曰士錞,方二龄有余。自是含悲鞠育,备极艰辛。与刘君胞兄名崇基者同居,时有乔岳之仰。及士錞稍长,遣从师受学。为之娶母家侄女。早岁抱孙,如是者垂二十年。厥后徙居祖宅,太孺人总持大体,委家事于子妇。日新月异,孙曾竞起,田园丰殖,为乡里所推重。士錞就例按察司经历,藉偿其读书之志。族戚具词以节孝闻于县,县以薘于大吏。大吏入请。道光二十年奉旨俞允,旌表节孝。今岁鸠工劈石建坊宅前。有合古宠异门闾之意。于是太孺人之业成矣,刘君之志慰矣,嗣子之克宵见矣。而坤维之德,洵足以启后人、邀天眷,有如是乎?或曰:“太孺人未事翁姑,何以称孝?”不知守苦节延世祚,使宗祀永远不绝,此乃孝之大者。非徒在服劳奉养间也。爰书始末梗概,以为闰门之仪表云。
某烈女、某烈妇:里居、姓氏俱不可考。石达开之乱,被掳行至白沙刘氏五桂祠侧,骂贼不屈死。里人就其地建“双烈祠”祀之。邑训导张选青为之记。
记云:我国家倒平大乱,命有司采访忠烈,赐以䘏典,典至渥也。江津遭发贼蹂躏几遍大江南北。杀身以殉者不少,而五桂祠之“双烈”尤奇。壬戌春,石逆突扰白沙,掳一女子、一少妇至刘氏五桂祠欲污之。大骂不屈。诱以甘言,骂益厉;惧以利刃,女子与少妇曰:“死则死耳,何惧?”贼怒,先杀女以示少妇曰:“不从者视此!”少妇曰:“汝技止此耳!”复大骂不绝口。愤脱臂钏击贼,遂死之。夫“见危授命”,士大夫尚以为难,而不谓闺阁中乃有此激烈不回之气,不惜一死以全其身。殆坤维之正气所钟欤!刘会九孝廉闻自贼中逃出难妇言之甚详,且述其慷慨赴死之状亦甚悉。遍访乡民,无有知其姓字者,是以未经申报。深以为恨,因募同人就殉难之地为祠以祀之。颜曰“双烈祠”,而嘱余为之记。后之君子感燐火之荧荧而凭吊欷歔,亦以见我朝扶植纲常,振兴节义。虽穷乡僻壤,女子妇人视死如归,竟廩然不可犯。噫!可谓盛矣。
刁焕春妻韩氏、子增文妻罗氏、增仁妻张氏:避石达开之乱,贼至均死焉。合州举人伍凌霄有序。
序云:刁母韩孺人及子妇罗、张,津邑奇烈也。按状:同治壬戌发逆薄邑之笋里,居民四窜。母从容率二媳出丛冢中,得一穴。母谓媳曰:“吾老妇耳,无他虞。汝二人年少,当急避。”促之入。媳曰:“姑在外,何忍也?”俄母遥见贼缚其子归营,趋而往救。至营泣恳,贼怜而释之。出营,母命子潜逃。已一将回顾二媳焉。讵二媳当母去后少顷,虑母有失,同出寻之。半里许即遇一贼,抗然与斗角。持间母旋至,乃奋臂当贼,毫无惧色。目视媳曰:“汝辈自全,勿复我顾。”二媳遂乘间溺于范家塘。贼怒甚,直刃母胸,骂不绝一口而亡。此三月二十七日事也。嗟夫!当是时,贼虽惨毒,固未置母于死一也;而忽焉死于贼者,自死耶?抑为媳之名节而死耳?满腔贞烈,垂老毕见,岂不卓欤!若二媳者,始也顾母之身而不欲偷生,继也顺母之意而不惜一死。大难既临时不忘母,是此日之贞心,非平日之孝念所蓄而发乎?余谓母一生之节烈,特因媳而始显;媳一身之节孝,亦因母而两全。危亡在俄顷,坚贞聚一门。正气凛然于兹不朽,固刁氏之幸欤,抑亦津邑之光也。呜呼烈哉!亦奇矣。余身列名教,虽雅不善文,而有发微阐幽之责。爰不揣固陋,特为之合赞云:坤有维,女有节。维不摧,节不折。刁氏一门,卓然三烈。
某烈妇,笋里人。里居姓氏俱不可考。石达开之乱,为贼所掠。至李市场之老场堡,一将污之,妇不从,死焉。里人就其地敛埋。漆寅为之记。
记云:烈妇某者,不知其里氏。发贼之难,抗节不辱而死焉者也。发贼之一至吾津,所过恒掠人自随,而于妇女尤甚。烈妇被掠至李市场之老场堡,不肯前。贼怒以刃胁之,烈妇厉声曰:“若速杀我!我求死非求生者也。若速杀我!”遂延颈待死。贼见状知未可以威慑,复诱之曰:“速前行,吾妻若富贵可立致。”烈妇益大呼曰:“若毋出此言,徒污吾耳!若贼耳奚云富贵?且吾固有夫,义不从汝贼徒!”因大骂。贼怒甚,持刀刺之,遍体无完肤,骂不绝口竟死。里人翼蕴山匿丛薄间,目击烈妇死状。贼去集众敛财,就死处瘞之。后二十余年,里人漆寅复立石勒铭以旌其事。
铭曰:慷慨者易,从容者难。烈妇被掳,至此不前。劫之不惧,给之不欢。骂贼益厉,就刃若甘。谁实见之?为龚蕴山。姓氏虽湮,贞烈能完。铭此劲节,立懦廉顽。
某烈妇,笋里人。夫不肖,赌 博亏其贾,迫令妇娼。妇不从,死焉。邑举人王宝年有文纪其事。
文云:里中某氏子者,娶妇某氏。妇即其母之犹女也,少育于某,长始室。某数无行,日饮博市中,亏其貲不能偿。妇颇美,令妇娼以得值。不从,饮人于室,自捉其妇令淫之。因大诟,鞭妇数百,妇投陂塘以死。妇家鸣于官,翁姑质其不妇也而释某子。
琢菴子曰:往年里人王某私某妇后,妇复通人。王忿而杀妇及其邻媼,邑令验实以“妇不受淫而被杀”,因上呈以旌其庐。彼淫也而以为“烈”,此烈也而以为“不妇”。当事之彰癉,其果可凭信也欤?不有君子,谁别白之?
马家骥妻季氏。发匪之乱,率媳罗氏、王氏,孙媳聂氏,孙女壬姑,同死。
杜珖钟妻杨氏。滇匪之乱,携子避永川石马寺砦。砦破,恐被污,遂坠岩死。
温格妻季氏。被贼执,骂贼。贼先杀其子,骂益厉。贼割其唇,折其臂,以矛刺心死。
蔡文刚妻曹氏。发匪入境。氏年二十,其姑年五十九,不能行。氏负以逃。至磨刀口贼追及,见氏年少,强逼之行。氏不从。姑亦为之哀告。贼忿欲伤其姑,氏以身庇之,大肆痛骂,与姑俱死焉。
刘子惠妻杨氏。贼强不从,刺喉死。一女前秀,甫半月。大哭,贼并杀之。
范炳江妻刘氏。刘汝德之女。与其母戴氏同骂贼被杀。
余文和妻周氏。夫为贼获,氏誓与夫同死,并遇害。
周廉基妻季氏。发匪入境。廉基以左营千总衔奉札督团。贼入舍,廉基负八旬老母率二幼女逃避,呼氏不及。氏独闭寝门,贼破门詈骂不屈。贼怒杀之。
余氏女,名回。年十六,遇发匪,不屈受害。
卷七之五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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