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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仕贡妻张氏,守节抚孤,一线之延赖以不坠。刘泽嘉为之传。传云:孺人氏张,归程仕贡。生一子悌,而贡君弃世。门衰祚薄,呱呱弱息,孺人年甫二十一,几不能自存。顾矢志抚孤,坚不夺。就中有奇险之事二:贡君之殁也,子尚少,会端午,命往伯父家省问。伯氏家周杨溉,至则与群儿浴,堕江中。比孺人闻之,则已终日。急雇人捞之起,僵矣。既已无可奈何,将土埋,孺人则不忍,遽死其子。舁之室,终夜哭几绝者数。迄五鼓将尽,则子忽苏,目动口张,呻吟作声,更生矣,则大喜。又,孺人有豚,躬饲之。一夜虎啮去,孺人热火逐虎,虎去未远,孺人叱曰:“畜生无礼!啮我豚,速舍豚!不然不汝贷。”且逐且叱,虎不顾。又逐之,如驱羊然,虎终舍豚去,豚亦不甚创。孺人终畜之,虎亦贫之弗与争。倘天佑耶?
刘泽嘉曰:嘉滥竽志局,则有秀才程海春者,持书来道孺人事颇详。彼盖得之家乘,孺人其五世祖妣也。程氏自孺人后,单传者再。农朴乡居,故未旌大节于朝。即邑中两纂志乘,均未之采。甚矣,穷檐陋巷之苦节湮没者多矣!谁欤表彰之者?孺人生康熙五十二年,卒乾隆五十九年,距今民国百余年矣。
漆朝杰妻周氏、媳张氏、孙媳刘氏,一门三节。周氏年二十二而朝杰故,绝粒期必死。姑止之,遂抚孤事亲,苦节五十五年。子烑娶张氏,柔顺孝敬,无一异于姑。苦殉夫不得,亦无异于姑,孀年二十三。孙能垣娶刘氏,生二子而能垣故,刘年二十七,毁容截发,励节养姑。张氏甚爱重之。
夏光耀妻龚氏,邑儒龚为楫三女,幼有至性。父病,曾刲股和药以进。年十七归光耀,五载而夫卒。奉翁姑命,抚夫弟光明子家骥为子,勤苦教养成立,亦以孝闻。年七十旌表建坊,享九十寿。邑人李品三诗:
读书爱读忠孝传,纲常大节人之干。忠孝之节节匪难,节在妇女真足赞。
我今得之龚孺人,孺人性秉孝而纯。刲股救父幼年事,此心已足泣鬼神。
十七于归会稽婿,英年采藻高门第。焉知五载皇天倾,次叔有子其过继。
岂辞捐身殉亡夫?不若留身事舅姑。事亲抚孤夫有子,有子夫死如未死。
身为冢妇诸叔六,姑曰尔贤代我育。舅时屡岁外舌耕,奉姑抚叔家政肃。
夜夜纺织伴姑房,怀中儿泣母心怆。更恐姑知姑意恼,强笑言时心如捣。
儿染疾,母不食;不食欲求梦不实。尔时梦恶闻人言,此言若验饿岂惜。
儿疾留母心愁私,自持斋岁三周。持斋岂为己祈福,心心祇祈儿病瘳。
儿馆外,母诰诫;诰诫义终难胜爱。梦里时闻唤子声,日长几致思儿瘵。
儿做事,母前知;前知岂别有神奇?满腔一片光明地,诚则生明理如斯。
儿生子,母心喜;喜心未竟忧心起。儿既生子子生孙,孙曾偶病病在己。
如此苦节苦问天,天应语。如此贞节贞质神,神亦惊。
母能贤,子能孝;一点寸草心,竟把春晖报。
赫赫纶音下天阊,顿便门闾增焜耀。君不见周望山高高插天,上有长坊峙山边。
孺人心共坊石坚,孺人寿共坊石绵。我赋巴歌成短篇,愿当口碑到处传。
邑人龚佐尧诗:
我之三姑母,夏母龚孺人。年十七归夫君,越五载孀其一身。
救父既怆身难代,舅复频年馆于外。风雨萧条纺织声,一灯长与姑相对。
是时诸叔六持家,姑碌碌咨尔冢妇贤。幼者其代鞠,冢妇不死非一徒。
生亡人血食尚未馨,次叔有子即我子。果羸敬告黄泉灵,一夕儿号疹大作。
母惊致梦魍魉恶,人言恶梦不难破。一日一夜须忍饿,虽妄言之且听之。
枯肠转觉甘如饴,我饥我自为我儿。姑问不言恐姑知,儿虽长成病未已。
母心独**香矢,年复一年暗屈指。不茹荤者三年矣,儿一出训蒙母心苦。
临行忍泪谆谆语,误人子弟心难瞒。纵汝不然余虑汝,母添孙母色康。
儿事替儿忙,母偶恙母自讳,儿知恐儿畏。猗欤我姑母,其何愧!
于夫为之育子孙,为之佐舅姑。已自完己事,岂为绰楔图?
六十一年如一日,公平早已通大都。两姓之光其谁如?煌煌圣旨旌门闾。
夏宗朝妻朱氏,青年守节。夫卒后阅五月,生遗腹子士珍。业儒未售。年六十旌表建坊。族孙夏风薰有六十寿诗。诗云:
大江何浩浩,清环宝珠溪。周望山自高,上挺松柏姿。
春见松柏姿,冬见松柏姿。岁寒节乃见,凛凛御霜威。
岂惟御霜威?葳蕤复葳蕤。母洁质如玉,母甘茶如饴。
十七咏子归,华灼夭桃枝。两载翼双栖,那堪西风吹。
蒹葭玉树依,玉树胡遽摧?所天倏已失,入地拼相随。
有泉枯恨海,有一泪迸哀丝。抢攘中间闺,弱躯不自支。
回首顾高堂,高堂鬓已衰。天声间宗祧,宗祧脉尚微。
此身遽化石,徒恐顽坟堆。为尔明大义,激烈危乎危。
况有一线寄,珍重腹中儿。豁闻梦若醒,拜稽复啼悲。
我身非稿木,我心如死灰。不言亦不笑,驹光五月违。
是月仲冬节,寒气回晴曦。阳和隐隐动,遗产呱呱啼。
为我禀翁姑,抱孙可为尸。为我祝夫子,有后曾否知?
倘非南氏男,尚拟螟蛉诗。从此稍庆慰,庆慰仍歔欷。
生小不识事,闻说共姜徽。复有颉颃者,敬姜严教思。
一心与古人,愿奉同道师。勉作大厦庇,休将独木颓。
爰毁铅华妆,雅与荆布宜。爰辞庆吊宴,免涉瓜李疑。
是时亦大难,家道不中资。翁竟丧明痛,姑幸常与居。
兄公事奔走,姒氏严铢锱。相安永无间,一门叶怡怡。
惟时入厨下,滫瀡滑如脂。惟时盼藐姑,头角崭如犀。
头角果如犀,克岐亦克嶷。家学有渊源,无忘乃父规。
雒诵虽有法,独苦良易疲。书声与纺声,两灯风雨凄。
诗书业莫坠,功名数莫推。屡屡困场屋,慰藉反有词。
为暖壶中酒,为翦园中葵。诸孙咸来前,各各相娱嬉。
怀才不必遇,所见无偏私。吁嗟母氏苦,苦中慈复慈。
为吟慈母吟,谁能报春晖?即欲报春晖,磨炼已逾期。
磨炼亦何意?天欲表其奇。幽光无不发,潜德古所稀。
齐侯封石窌,特重有礼妻。信不人言间,遥闻帝曰咨。
龙章下里贲,黼黻光离离。姑姊闻母事,咸慕嗟涕洟。
邻姥闻母事,一激励神交驰。为告泉下人,白璧无瑕疵。
皎皎天边月,影缺光不亏。明共一万里,见照澈山水涯。
磊磊道旁石,屹立坚不移。美玉在其中,未许人登跻。
将石勒贞珉,沙砾难磨治。月以比其恒,经天无尽时。
近有竹一丛,劲一节何巍巍。截之作彤管,千年扬清辉。
夏泰雍妻邱氏,青年茹苦,教子成名。避乱时,独携家乘自随,尤能见大。新城王树枬为之传。
传云:丁巳十一月,江津丁剑秋手持其同里夏节母邱太恭人事状,丐一为立传,曰:“此吾师夏咏南先生之节母,而夏祥墀先生之德配也。呜呼!师道之不行于今日久矣,剑秋独拳拳然谋所以不朽其师,而又以师门之昌实由于节母,吾故乐为述之,以塞剑秋之请而永其传。”
当节母之归祥墀先生也,时祖翁及翁姑皆在堂。翁姑兄弟六人,男女大小同居数十口。节母佐治家政,躬劬执勤,先人而劳,后人而逸。凡亲之所欲者必力致之而加丰焉,凡己之所需者必力节之而加约焉。姑折足卧床褥者年余,起居饮食必躬必亲,未尝一假手于人。姑殁,继姑张人其门,年将六十矣,事之益恭,见者不知其为异母也。咸丰十年翁亡,祥墀先生哀毁致疾,越一载复相继而亡。时节母年甫二十九,所生二子风惠方五龄,风薰甫周欞。冯尸一痛绝而复苏。凡绫紟衾衣、棺椁殡殓、竁窆之事,哭吊奠祭之仪,规礼准情,不隆不杀,皆以一身膺之。丧葬甫毕,而粤匪石达开拥众数十万西驰巴蜀,溯黔江出涪陵,游兵敖民乘势磐牙滨江南岸,椎剽焚掠,无虚地。节母仓皇携二子流离播迁,右手扶杖襁负儿,左手提筒贮其夫所录世系小册,颠沛㔳顿,濒于危者数矣,而此册未尝一日去诸身。世系册者,祖翁德斋公所创始修者也。初德斋公既创为家乘,私念大乱将作,分诸房分录世系各一册,曰:“倘有缓急,必谨藏之。此生人之本,不可失也。”人以此益钦母之贤,而知其后之必大也。
乱既平,返里翦荆莽,除室庐。闭户纺绩,口授其子书,夜就一灯课之。寻以家计艰,日尝不得再饱,则命风惠学稼,风薰专读书。其不给者,至鬻簪钏继之。两子既教之成,各有室生子矣,而节母则又以抚其子者抚其孙。后风惠之子聘儒,以诸生东游毕业,归官龙安知府。风薰之子鸿儒,以举人官刑部主事。其诸孙之游学四方者,莫不崭然能自树立,有声于时。节母皆及身见之。或曰此天之所以报节母也,而节母则益自谦畏,时时召其子孙,勖之以造家之不易,天幸之不可屡邀。且曰:“自汝曾祖至于汝父,积学累行,世有隐德,蕴之蓄之,逮于汝曹。藉祖宗之灵以克有今日,吾每思及此,喜而辄惧,汗涔涔尝浃背,或有竟夜不能一交睫者。汝曹其勉之哉!苟思所以生死不朽其亲而益光大之,吾无憾矣。”
节母善处困约,年登大耋犹躬自操作。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门以内雍雍秩秩,无敢有跬步逾法纪者。光绪十一年,有司上其事于朝,奉旨旌表,竖绰楔于曾祖姑龚氏、叔姑朱氏二节孝坊之间。丙辰十月一十九日无疾而逝,寿八十五岁。长子风惠先节母四年卒,次子风薰即咏南也,以岁贡历任江津乐山征收局长。孙九人:聘儒、鸿儒、君儒、文儒、巨儒、名儒、彦儒、达儒、稺儒。以某年月日葬某。
呜呼!吾尝读刘子政、范蔚宗所为《列女传》,大抵皆瑰异奇绝之行,而庸行之事多不著。太史公故工于为文者也,其叙《孔子世家》、《弟子列传》,独平平无足奇,以圣人之行庸行也。庸行故难状也。孔子曰:“中庸不可能也。”妇人之行不出户庭,及其至也可以格天地、泣鬼神。故曰:夫妇之愚,圣人亦有所不知所不能焉。庸固易言哉!今观节母之事,益知其难能而可尚矣。
邑人杨肇莹寿诗:
秋风滞行色,信宿几水湄。几水静不波,古鉴明清漪。
灵淑会有应,载诞邱贞嫠。侧闻事夫子,鸿案相倡随。
岂期丧所天,不偶一嗟数奇。哀哉未亡人,之死矢靡移。
乃撤环与瑱,烹我园中葵。乃辍膏与沐,炊我釜中糜。
堂前事舅姑,滫瀡足滑脂。堂下礼姻党,椒芥罗盘匜。
有男为课读,头角争岐嶷。有女为刺绣,婉姌光门楣。
斗粟与尺布,左绌而右支。岂不善储蓄?愧无铢与锱。
岂不善纺绩?愧乏綌与绺。巧妇健作家,难为无米炊。
拮据苦终岁,劳劳徒尔为。母曰嗟予子,黍稷乃耘耔。
母曰嗟予季,经训乃畲菑。耕读世其家,昌炽神龟蓍。
季子餼天禄,修脯拥皋比。两孙采芹藻,埙箎环相吹。
领此蔗甘味,为忆荼苦时。俯仰感今昔,忉怛含酸悲。
荧荧篝中灯,轧轧机上丝。沉沉古井水,郁郁苍松枝。
世态有冷暖,饮冰寒不知。世味憎苦辛,茹蘗甘如饴。
吁嗟此巾帼,肝胆真须眉。今年秋八月,母寿七旬期。
季君写事状,敷衽前致辞。上言母氏节,旌表刊丰碑。
下言母氏寿,爱日薄崦嵫。里党祝阿母,福履歌维祺。
子孙祝阿母,显扬相与期。八月槐花黄,皇路当清夷。
联翩战闱棘,鹏搏天翼垂。一击竟不中,惭愧空空儿。
贱子读事状,触我平生思。为君进一解,解君长郁伊。
平子叹四愁,伯鸾兴五噫。穷达自有命,富贵安可蕲。
景彼老莱子,彩舞相娱嬉。贤哉尹焞母,孝养心则怡。
君今耕有山,山深产华芝。君今钓有水,水浅饶鱼鮞。
何当奉贤母,含和养天颐。会逢束广微,重补《兰陔》诗。
邑人姚弼宪诗:
古云明德后,蔚然有达人。士行才卓犖,仲郢文斑斌。
亮乃母氏善,毓此明哲伦。今兹表贞寿,可步陶柳尘。
冰雪笑桃李,春风血泪斑。手编高士诔,目断望夫山。
白发怜姑老,黄杨愁岁艰。篝灯夜纺绩,教子强开颜。
家乘原根本,遗言久凛旃。劫中留故本,乱后解归田。
世服先人矩,家饶孝子饘。笙诗如可谱,为补《女师》篇。
能劳后有一,继两世撷芸香。问孛扬公宅,研经郑氏乡。
春风周梓舍,爱日护萱堂。纪一述有椽笔,侑觥惭短章。
五古云:
岁寒识贞松,烈风知劲草。艰辛玉成之,冥冥有天道。
於铄贤女师,七诫夙研讨。苦节育遗孤,亮存雪中暠。
萑苻何狓猖,凶锋胁城堡。家乘佩遗言,劫尽珍残藁。
世运陂能平,且复谋粱稻。菽糲撷余甘,农桑亦娱老。
明德有达人,讲学砭海枣。葳蕤列兰蓀,连翩科第早。
朅来娱稀龄,戩穀自天保。洋洋圣有谟,焜煌赍丹诰。
懿彼一彤管,辉摛此文人藻。始信荼苦中,崇德以为宝。
邑人张彝仲挽诗:
梅花冷瘦香飞雪,雪寒冻死虬枝铁。一缕花魂万劫更,化作人间节妇节。
节妇之节谁与伦?鼎岼郁律含氤氲。尽管多春夏融和气,消受居平清冷人。
居平毕竟事如何?诸君试听下走歌。无须谱牒夸华青,孝子神仙名不磨。
长寿轶事传书史,更有江阳夏孝子。孝根仙骨无异同,两家门第皆金紫。
母年十九来会稽,鶼鶼鰈鰈双双齐。严陵合赘仙尉女,孟光自是梁鸿妻。
岂独齐眉能举案,里党有口咸称叹。五世同居食指多,家政井井条而贯。
上事翁姑旁伯叔,色养雍雍兼肃肃。洗濯且分仆妇劳,篝灯更佐夫子读。
太和在室谁之功?无间人言新妇淑。天柱胡为西北折?地维何事东南裂?
苍苍者天不可知,惯向世间留憾缺。弃养方兴风木悲,伤心又泻离鸾血。
眼前尚有两孤儿,此身未敢轻同穴。丧祭摒挡事甫毕,压顶九天惊霹雳。
十万貔貅光复军,趋走巴渝风雨急。萑苻乘势一更狓猖,比栉爬梳骚络绎。
负襁扶持百忙中,皿器软轻尽遗失。独携一册兵中来,虽经颠沛未抛掷。
岂无珠翠可卷怀?母视家乘贵金璧。野妇一村姑,笑母愚。
母曰:“嗟乎!汝未悉,水有源流木有根。此册况系亡夫笔。”
乱后归来何萧条,场圃墙垣生蓬蒿。翦除荆棘事溉植,备极艰苦忘其劳。
手胼足胝岂不惜,或恐饥冻儿啼号。纺绩夜伴两儿读,勉儿汝长须人豪。
大儿弱即不好弄,小儿嬉戏能书蕉。能书蕉,母心喜。有子继夫夫不死。
琐琐盐虀六十年,尽瘁鞠躬止于此。明德之后果昌馥,桂芬兰子有子华。
堂煦煦多春晖,子妇怡怡奉滫瀡。母德翼卵如伏雏,母寿流年同积水。
海屋筹添讵有涯?母谓此身可已矣。回思初嫁来此家,春气勃勃方朝霞。
中经变故那可说,洗面有泪珠成麻。何图尚复有今日,即有今日犹空花。
人事剥复理莫定,眼见大陆生龙蛇。造化自然有生死,不死滞化徒咨嗟。
母福本无穷,母论亦何通?八十五年年止此,自此以后无始终。
慈云在天荫更远,皓月匿采光犹融。元阴润物物不觉,默运潜化天之功。
寄语嗣君悲无庸,母虽云没有遗风。口碑传述人人同,天爵已比人爵隆。
况有灵爽凭其宫。
胡涵坤妻程氏,夫死无子,抱子立嗣,子复夭折,抱孙,孙以孝闻。氏兄程德音有文纪其事。文云:氏为胡君涵坤之继室,余之嫡堂妹也。其元配亦程姓,无子早殁。氏少有至性,于归时年十七。越三载,涵坤染外感,误医药竟溘逝。氏恸不欲生,愿以身殉。赖护救得不死。族戚为之婉劝曰:“尔以身殉固烈,无出如禋祀何?留尔一身学果羸,负螟蛉使亡夫之鬼不至馁,而孰轻孰重,尔其图之。”又复百端譬喻,氏意稍解。
丧事毕,雇一嫗为伴,操作甚勤,一暇则以纺绩为事,昕夕无间焉。涵坤兄弟三人,氏夫居仲。长兄涵泰一子系大宗,不应过继;季弟涵容尚无子。欲权变择爱赲产薄继嗣者,无一所利用。是用辗转,迄未承立。然立嗣观念未尝一日去诸怀也。先是弟兄之析居也,翁姑尚在,所提膳业仅给饔飧。无何姑卒,翁从俗营斋奠,所耗金钱悉由假贷。因之鬻产,而涵泰弟兄以妻父雄于财,胥挈眷依岳家去,遗翁年已七十,孑身无所归。氏慨然曰:“戚党困穷犹思拯救,岂有夫翁睘踽而忍令啖饭无所乎?设客死于外,将子孙之谓何也?”于是迎养其家,勤定省,奉旨甘,唯谨。氏与嫗则杂菜羹以食,不足则纺绩易钱,一佐其乏。翁尝语族戚曰:“吾媳贤,设吾儿尚在,其服劳奉养,未必有加于此也。”人以是称其孝。
后翁病弥留时,谓氏曰:“我老病且死,汝似续一事迄未定。汝欲继亲支血胤,意良佳。今娣姒数年无诞育,将盼此呱呱者于何日也?我死后,汝于房族中循爱抱例,继一子可耳,何用株待为?”言毕遂逝。氏以翁言告于族,就堂族中择一人为后,甫三岁,名荣宦。氏恩勤爱护,等于所生。以养以教,至于成立,为之结婚完娶。氏暗喜以为抱孙可望,夫嗣可续也。乃未及一年,荣宦复夭折。氏哭之哀曰:“予欲为胡氏延一线耳!天乎天乎!何为令我躬丁此巨厄也?”犹冀寡媳同居,重孀一苦守。乃媳母家来吊,怜其女齿太稚,恐难终节,婉转夺其志醮去。氏回思一生辛苦,转瞬成空,触物生悲,奄然遂病。
族党见其凄惨,酌议抱孙于族之贫窶者。择一子继荣宦后,甫六岁,名泽膏。氏抚孙如前子。成丁后授室周氏,泽膏少不能读,及长则持家善居积。其事祖也,尤承顺无违。或祖母有微恙,侍汤药未尝左右离。每赴亲朋宴,席上有异味珍果,必怀归以遗祖母。有事出外隔家数十里,夜必笼烛归。人问其故,则曰:“吾服事祖母久,吾不归,即吾妇在前亦难适意也。”其诚笃如此,人咸以为节孝之报云。氏于前清光绪二十八年,经礼部请于朝,得旨旌表建一坊。以家贫未建。有曾孙二。氏现年七十五,尚存。
漆源成妻周氏,夫殁矢志不醮。事亲孝,教子义。处家庭间多人所难。刘泽嘉为之传。
传云:孺人学者周仙舫之第五女,幼承庭训,有至性。闻老辈谈节义事,则色欣动。年十八归漆源成。生一子志轩,而所天不禄。孺人年二十四,伤命薄,惟寻死。有以事亲抚子诘责者,屈于大义,则应曰:“诺。”自是饮冰一茹苦者有年。漆家素不丰,衣食惟十指是赖。孺人画井臼,夜纺绩,粗糲自甘,以精膳奉翁姑唯谨。
尔后贫之者劝之醮,谓:“富可立致,不然有始无终,悔何及?”孺人泣曰:“家贫亲老,无可恃,命也。命前定,虽十嫁奚益?且女子贵从一。苟慕浮华而之他族,则如丧明之翁、跛足之姑何哉?违父训,弃孺子,羞泉下人。举而数失其具,宁死不为也。”劝者语塞,后遂无饶舌者。
初源成昆弟四人,伯兄早亡,嫂下堂去。遗孤东盛被人诱,多不法事。翁怒,将死之。孺人跪谏始免,且以存孤自任。遂子东盛,教诲如所生。东盛亦率德改行,则存兄公禋祀者,孺人也。无何,三兄复亡,继嫂杨氏一再醮去。遗前嫂之子一女二,孺人则育之成人,完婚嫁焉。无何,东盛妻亡,遗一女甫三岁,至是为东盛也母者,不得不为东盛之女也母。东盛则游黔中十年始归,孺人复为之娶室张,得孙而后,喜可知已。曰:“予愿了矣。”
无何,二兄又亡,诸子亦依依孺人无违者。德盛矣,心瘁矣。自是家渐起,翁商获利,始置田闾。孺人见宗族有贫乏者,则助姑恤之曰:“祖宗一脉也。”乡邻有急难者,恤之如宗族曰:“恤邻如宝也。”生平所为多类是。
其后生齿繁,岁比不登,议分爨久不决。孺人则赞翁姑,给伯仲两房各百金,而后四分之。并力劝三房以让产顺祖,后代必昌等语。议遂定。翁殁,姑病,年八十。遗秽狼藉,孺人曰:“亡夫辈惟一老嫂在。服事尚需子媳,何能侍姑?”则迎姑归力于养,躬浣濯。媳与女佣间欲夺之,孺人不许,曰:“此正吾代夫尽职之日。且老年风烛,何敢庖代以留不尽。”姑安其孝,谓:“汝能如此,吾子为不死也。”因抚其背,直呼之曰:“儿。”以为乐云。
清例,节妇年五十得请旌。族党遂谋所以光孺人。孺人曰:“守节分也,吾求无愧而已。今国家多难,不能与众谋。要宁欲为未亡人求虚荣耶?”坚不允,并罢生日宴客之费,周贫者。又七年乃终。民国九年,志轩以状来,嘉贤之,为作传。
程师泌妻季氏,自号默仙女史。幼颖慧且孝。父李昉由进士令完县,携之一至署。公余课读,遂工吟咏。继又侍其叔李瀛出守衢州府,针黹之暇,辄亲书史。由是诗学日进,并工楷法,旁通灵枢素问诸书。适垫江程编修伯銮之长子,甫二载,夫客死湖北当阳县。氏年二十二无出,以夫弟之子承祧。矢志抚孤。楚南曾文正国藩请于朝,旌表如例。年八十二卒。著有《昙花一现集》,音节凄楚。其侄孙李廷采梓行之。氏尝持论谓古来女子以才称者多矣,然才而以德济之,庶不为世诟病。可以想其为人。综氏一生:始则才女,继则淑媛,又继则贞嫠,终则寿母。一身兼之,难矣哉!氏中年仍返江津住鹤山,依其母家云。
写哀云:
感我怜君不尽悲,万般志愿此生违。同心昔日夸双好,比翼今朝怅独飞。
一曲云歌人去也,数行风信事全非。形容莫道都消瘦,还有迷离两眼肥。
祖帐无端各一天,归期空自入金钱。愿违白首歌黄鹄,书检青灯泣杜鹃。
人返芝田音永断,鸾孤菱镜月空圆。三生赤系缘何浅,云散风流感变迁。
零落霜闺叶满墀,难胜肠断晚秋时。理妆不复重磨镜,翦烛何堪再读诗。
地下修文缘底事?人间比翼是分离。孤帷寂寞潇潇雨,如梦如痴感不支。
闺阁今生万事休,悲欢都付水东流。孤明心等天中月,晚节人期雪上头。
寂寂寒灯空旧梦,萧萧风雨落残秋。他年随驾青鸾去,捧砚从君赋玉楼。
夜雨不寐云:
夜雨寒秋柝,孤帷梦不成。一灯看鼠食,四壁听虫鸣。
萧瑟人琴感,支离病体儜。吾生何所恋?大义自分明。
春昼云:
莺歌春昼永,翦翦一帘风。往事如云散,虚心似竹空。
参差阶草绿,上下燕襟红。绣倦闲吟处,花砖日未中。
落花云:
去古日已远,抚心今益苦。窗下春蚕生,梁间燕新乳。
侍女卷帘栊,风轻日正午。鸟忽一声啼,花落纷如雨。
命薄亦如人,离踪那可数。踯躅俯闲阶,摧崩此肺腑。
四月久雨排闷云:
连日蕉窗暗,丁东雨未晴。庭前无鸟篆,林外有鸡鸣。
衣冷棉重著,炉存火更生。昏昏添睡思,津吏报堤平。
对酒云:
浊酒难将块磊浇,菱花未老鬓先凋。诗书半向愁中废,岁月都从病里消。
满眼莺花怀故国,连朝梅雨涨春潮。独怜幽竹轩窗下,也解虚心上九霄。
苦雨云:
新正返故乡,忽忽岁将半。滴沥雨生寒,夹衣犹未换。
赤日欲烘晴,浓云痴不散。遍地绿苔生,厨烟湿炊爨。
重叠山气昏,竹鸡嗁不断。感时时若此,抚己空长叹。
偶感云:
不堪回首忆京华,孤影逢秋瘦更加。偶有闲情亲笔研,绝无痴愿惜灯花。
目光已觉年来暗,茶味还从病后差。寂寂小庭疏雨后,一痕凉月上窗纱。
杜凤廷妻曹氏,幼通女训,才智明敏。年二十八,凤廷遭家难死焉。氏痛不欲生,以世无杵臼,一死不足塞责。强起抚子天凤、天麟,而与族人讼先后八年,卒得直。天麟中光绪甲午科武榜眼及第,入侍禁廷。氏诰封二品夫人,旌表节孝。
江炳琳妾张氏,炳琳字介侯,战殁黔省,详《乡宦》。氏孀年二十四,殉夫不果,遂矢志守节。旌表如例。其外孙开邑沈家彬有文纪其事。
事略云:节母氏张,巴县人。先外祖江介侯公之侧室。其孙以祖妣聂太恭人遗命,尊之为继祖妣。家彬之外祖母也。年十七归介侯公。时外曾祖古槎明府方告归,治家严整有法度。门内秩如。节母无非仪,无旷事,用能得堂上欢。事嫡室聂太恭人滋益敬。咸丰中,介侯公以讨贼战殁黔之两路口。节母随聂太恭人在任所闻难。聂太恭人掣介侯公佩刀自刎,家人夺救不果。节母仰药思自尽,喉齶溃裂,百方解治始苏。瞋目詈家人:“误我!”同城官吏急谋送归,谓:“留此恐俱亡。”遂即日扶掖登舆,先忠欬返里。
先是介侯公权遵义,时节母曾举一子,以时方解瓮安围,命之曰世安,犹“克狄”名子意也。未周岁殇。节母大恸。思为后计,强进粥,然绝粒逾十日矣。自是病经年。大府以介侯公死事状闻,得旨褒恤。乃力疾佐聂太恭人抚夫犹子世清为嗣,甫四岁。为之请荫骑都尉世职。
一方是时,介侯公忠骸虽已安葬,而原籍专祠犹未建。则谋之聂太恭人,毁家得金万许,鸠工庀材,经始同治六年。越四年辛未告成,凡五阅寒暑。又割膏腴田二百石供祭祀。人皆多太恭人之能断,而不知皆节母赞襄之力也。越二年,聂太恭人弃世。临殁执节母手谓清舅曰:“吾与若抚汝成立。汝事若犹事吾也。”
节母治丧备礼尽哀如仪。自是家政之经营,坟塋祠事之修举,皆节母是赖。光绪丙子,为清舅娶于聂太恭人侄也。节母有女一,以丁丑归先君。家彬之所自出。聂太恭人有女一,适一宜宾彭。其遇彭氏姨于先母,恒厚而尊礼节母若亲出焉。癸巳,疆吏上节母事于朝,旌表节孝。以清舅贵,迤封恭人。后十余年,清舅暨聂淑人先后即世。遗孙四、女孙二、曾孙三、曾孙女一。节母均抚之有恩。守节垂六十年。年逾八旬,于男女钱布犹勤勤不自暇逸。民国八年九月九日卒,开县家彬所。年八十有二。撤帨之日,居人闻空中有音乐声云。
宋·杜莘老,字尹耕(《冤史》作字起垩),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家贫读书,慷慨有大志。与状元王十朋相友善,言:“我得志,饶君子,不饶小人。”后中绍兴庚辰进士。辛巳八月,上亲擢殿中侍御史,取众所指目者悉击去,直声震天下。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言其次,是欺心,不敬其君。”十朋以书贺云:“殿院排击奸邪,保全善类,果践平日之言。”后为忌者中伤,莘老亦请外,遂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居官多惠政,课绩为诸州最。晚家江津,卒葬城南杜村。虞允文过而题其墓曰“刚直御史”。
王十朋挽诗:
流落杜莘老,平生一饭忠。大贤宜有后,异代果生公。
文艳神藜烛,霜蹄御史骢。九原呼不起,萧瑟柏台空。
亲擢逢明主,台纲振一时。触真同獬廌,问不到狐狸。
奸佞已落胆,江湖甘把麾。贤哉郭有道,无愧蔡邕碑。
我昔游三馆,闻公论立朝。端如平日语,果不小人齏。
节义真齐固,年龄不逮乔。英魂已天上,楚些讵容招。
李仔,字任道。黄庭坚与王观复书云:“有李仔任道者,梓州人。流寓江津二十余年,言行有物,参道得要,老成人也。”
苏迈(东坡子),以谪官徙居江津圣钟里,子孙因家焉。其裔伯瑜者,以贤名世(《省志》作苏过)。
邑人王昌年辨曰:旧志载苏氏流寓津邑者,或曰迈,或曰过,亦疑不能一明。尝阅王明清《挥麈后录》,谓过以真定倅赴官至河北,为贼所胁不屈,一通夕痛饮卒。晁以道志其墓,谓暴疾卒镇阳行道中。而迈亦未尝闻有一入蜀之文。《金史·苏嗣之传》载:东坡、颍滨、叔党俱葬郏城之小峨眉山,世皆居许昌。嗣之,辙五世孙。其母白氏寡居,抚以成立。后嗣之往汴许,被兵,白尽节死。苏氏疑皆居许。明蜀人李克嗣巡抚河南,修郏城墓,取后人之在杭者守之。此时许疑无苏氏矣。李东阳跋子由告身,乃大观二年徽宗造八宝成加授中奉大夫者,藏于霍山裔孙文斌家。文斌卒,妻仵氏抚三岁孤虎,底于成化四年。虎以卷轴断裂托某装饰,某掩而得之。后庐州守马君购以金,于南京访虎还之。苏氏后疑皆在江左矣。
往岁编纂《眉州志》,见青神太史余成勋《眉山苏氏祀田记》载:嘉靖庚寅,侍御邱君道隆按部眉山,修理苏氏祠堂,为买置祀田。闻杭多东坡后人,欲招之以奉祀。后于江津县得苏学者,持所藏东坡小像来,辨其手翰,考其谱系,则颍滨后也。观此则邑之流寓确有苏氏明甚,且非迈与过,而实子由之裔也。
史载子由子迟、适、逊三人,而后之见于传记者,东坡之后无闻焉,岂颍滨独繁衍欤?子由《颍滨遗老传》云:“先君之葬在眉州之东。昔尝约附于其庐,虽远不忍负也。”其《卜居赋序》云:“昔先君相彭、眉之间,指其庚壬曰:此尔兄弟之居也。今子瞻不幸已藏郏山,予年七十有三,异日当蹈前约。”其赋云:“诸子送我,历井扪天。庶几百年,归扫故阡。”而王定国挽苏黄门诗亦云:“徒泣巴山路,空悲蜀道程。弟兄仁达意,千古各垂名。”足见子由之志矣。而子由卒祔东坡于郊城。想子由虽不克归葬,而子孙犹遵治命后返于蜀。
邱仲孚,宣城人。与弟仲安、仲通、仲和寓居津邑高湖里。俱以文学著闻。合葬凤冠山下。今俗云“四邱坟”是也。时序莫考。
陈竹波,书画天成,尝寓津,多奇迹。邑人龚万材为其传。
传云:陈竹波,其先不知何许人。材有族叔临川者,试于渝,遇之逆旅。抵一掌谈,相得甚,遂偕归寓其家。性嗜饮,每饮辄醉,醉则颓然卧。卧不择处,或床或凳,或石或泥涂,取其便而已。临川设肆于李市场。肆有楼,俯临通衢。竹波暇往肆中登楼凭眺,忽栏折而坠,折其足,卧地呻吟。临川大惊,亟往扶之。竹波挥手曰:“无须,但取酒来,我自能起。”如其言,持酒往。竹波擎瓶至口,饮之尽,蹶然而兴,若无所苦者。人咸奇之。
里中有刁姓者,闻其名,自往邀之。竹波嘱先行,少顷当自至。及刁姓返,则门闭而竹波已在室中。怪问之,则曰:“我由间道来,得先至耳。”人益奇之。竹波善书画,书法遒劲,而画亦通神。渝城“涂山”二字即其所书。尝为作画,拾蔗渣濡墨,乱掷纸上。取而视之,则如群雀出林,飞动跃腾,各极其妙。先君子味三公与之善,尝倩其作画。竹波诺,取百余纸连缀为巨幅,长约二丈,阔八九尺。磨墨汁数斗,盛以巨钵。束乱草为笔,铺纸于地,跣足踞其上,濡笔挥之。纸长笔不能及,则双手握笔,奔突往来。墨淋漓,须臾而就。视之为拐李形,背负葫芦,手柱杖。神态飘逸,宛然蓬壶三岛人。
竹波衣敝袍,黯然作黄褐色,垢腻几满,终岁未尝易。发蓬蓬,面带雏纹。有使之年,辄曰:“吾来岁为七十。”阅一岁询之,仍以此语对。阅数岁询之亦然。究莫知其年几何也。至临川家十余年而死。死时饮酒大醉,仰地上卧,抚之僵矣。死后数月,里人夏赞春赴渝,偶与逆旅主人谈竹波事。主人曰:“惜先生来迟。若早数日,可见竹波。”赞春异而询之。主人曰:“竹波死较场才数日耳。死时人以其形类仙,谓衣能避祟,争裂取之几尽。吾犹亲见其尸。”赞春愕然曰:“竹波死于吾乡,如何得死于此?”主人坚执不诬。赞春大奇,归告里人,亦莫不以为奇也。或曰竹波盖仙人,或曰隐士。其说莫能决云。
按:津地非冲要,自古文人硕彦、名公巨卿流寓是邦、辉映山水者盖寡。正不必讳,然亦不必攘人之有。如郭象窃注,为大雅所讥;安石争墩,蹈名士之习也。已方志如此,何以信今传后?今按旧志《士女名臣》条首列“宋·范镇”,似范蜀公亦曾流寓津者。此盖因邑长池地方相传有范镇墓而误者也。
袁方城辨曰:考《宋史·范镇本传》,载公成都华阳人。仁宗朝举礼部第一。神宗时为翰林学士,以论新法忤王安石,以户部侍郎致仕。迁居于许。哲宗立,用韩维荐,诏拜端明殿学士。辞,奉崇福宫祠,封蜀郡。公仍致仕。从孙祖禹谒归,诏存问,赐以龙茶。并无迁居江津之文。又按公卒于哲宗三年十二月,而《宋史·本纪》哲宗三年载:范镇定铸律度量、钟磬等以进。故本传亦称公生平精于乐律,考定大乐,自请大府铜为之,逾年而成。帝及太后御延和殿,诏执政同阅,赐诏嘉奖,复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皆往观焉。镇时已属疾,药奏三日而卒,年八十一。
据此,似公之卒尚未归蜀。且公如果葬津,必将留子孙守墓。考本传,未载公之子为谁,而云娶庞昉之女为孙妇,则公有子明甚。又公兄鎡有遗腹子流落两蜀间,公未仕时徒步往求,二年乃得之,名曰百常。兄鍇之子百禄,登第,举“才识兼茂”科,累官中书侍郎。从孙祖述、祖禹皆历显位,著在史册。何至津邑范氏独寂灭无闻?名臣之后,当不至是云云。
考最详核,一洗前误。今志从之,削而不书,盖不欲错认鲁公,贻识者冬烘之誚,示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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