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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民国江津县志卷七之六 人物志下

2026-4-5 00:29 |个人分类:县志

 以下为您整理的《江津县志》卷七之六(人物志·列女下)与卷七之七(人物志·流寓)的内容。已为您将繁体转换为简体,依照原文断句并加上标点,同时对个别明显的录入错误(如“一”字赘余、漏字等)进行了微调:

江津县志卷七之六 人物志下(列女下)

程仕贡妻张氏,守节抚孤,一线之延赖以不坠。刘泽嘉为之传。传云:孺人氏张,归程仕贡。生一子悌,而贡君弃世。门衰祚薄,呱呱弱息,孺人年甫二十一,几不能自存。顾矢志抚孤,坚不夺。就中有奇险之事二:贡君之殁也,子尚少,会端午,命往伯父家省问。伯氏家周杨溉,至则与群儿浴,堕江中。比孺人闻之,则已终日。急雇人捞之起,僵矣。既已无可奈何,将土埋,孺人则不忍,遽死其子。舁之室,终夜哭几绝者数。迄五鼓将尽,则子忽苏,目动口张,呻吟作声,更生矣,则大喜。又,孺人有豚,躬饲之。一夜虎啮去,孺人热火逐虎,虎去未远,孺人叱曰:“畜生无礼!啮我豚,速舍豚!不然不汝贷。”且逐且叱,虎不顾。又逐之,如驱羊然,虎终舍豚去,豚亦不甚创。孺人终畜之,虎亦贫之弗与争。倘天佑耶?

刘泽嘉曰:嘉滥竽志局,则有秀才程海春者,持书来道孺人事颇详。彼盖得之家乘,孺人其五世祖妣也。程氏自孺人后,单传者再。农朴乡居,故未旌大节于朝。即邑中两纂志乘,均未之采。甚矣,穷檐陋巷之苦节湮没者多矣!谁欤表彰之者?孺人生康熙五十二年,卒乾隆五十九年,距今民国百余年矣。

漆朝杰妻周氏、媳张氏、孙媳刘氏,一门三节。周氏年二十二而朝杰故,绝粒期必死。姑止之,遂抚孤事亲,苦节五十五年。子烑娶张氏,柔顺孝敬,无一异于姑。苦殉夫不得,亦无异于姑,孀年二十三。孙能垣娶刘氏,生二子而能垣故,刘年二十七,毁容截发,励节养姑。张氏甚爱重之。

夏光耀妻龚氏,邑儒龚为楫三女,幼有至性。父病,曾刲股和药以进。年十七归光耀,五载而夫卒。奉翁姑命,抚夫弟光明子家骥为子,勤苦教养成立,亦以孝闻。年七十旌表建坊,享九十寿。邑人李品三诗:

读书爱读忠孝传,纲常大节人之干。忠孝之节节匪难,节在妇女真足赞。

我今得之龚孺人,孺人性秉孝而纯。刲股救父幼年事,此心已足泣鬼神。

十七于归会稽婿,英年采藻高门第。焉知五载皇天倾,次叔有子其过继。

岂辞捐身殉亡夫?不若留身事舅姑。事亲抚孤夫有子,有子夫死如未死。

身为冢妇诸叔六,姑曰尔贤代我育。舅时屡岁外舌耕,奉姑抚叔家政肃。

夜夜纺织伴姑房,怀中儿泣母心怆。更恐姑知姑意恼,强笑言时心如捣。

儿染疾,母不食;不食欲求梦不实。尔时梦恶闻人言,此言若验饿岂惜。

儿疾留母心愁私,自持斋岁三周。持斋岂为己祈福,心心祇祈儿病瘳。

儿馆外,母诰诫;诰诫义终难胜爱。梦里时闻唤子声,日长几致思儿瘵。

儿做事,母前知;前知岂别有神奇?满腔一片光明地,诚则生明理如斯。

儿生子,母心喜;喜心未竟忧心起。儿既生子子生孙,孙曾偶病病在己。

如此苦节苦问天,天应语。如此贞节贞质神,神亦惊。

母能贤,子能孝;一点寸草心,竟把春晖报。

赫赫纶音下天阊,顿便门闾增焜耀。君不见周望山高高插天,上有长坊峙山边。

孺人心共坊石坚,孺人寿共坊石绵。我赋巴歌成短篇,愿当口碑到处传。

邑人龚佐尧诗:

我之三姑母,夏母龚孺人。年十七归夫君,越五载孀其一身。

救父既怆身难代,舅复频年馆于外。风雨萧条纺织声,一灯长与姑相对。

是时诸叔六持家,姑碌碌咨尔冢妇贤。幼者其代鞠,冢妇不死非一徒。

生亡人血食尚未馨,次叔有子即我子。果羸敬告黄泉灵,一夕儿号疹大作。

母惊致梦魍魉恶,人言恶梦不难破。一日一夜须忍饿,虽妄言之且听之。

枯肠转觉甘如饴,我饥我自为我儿。姑问不言恐姑知,儿虽长成病未已。

母心独**香矢,年复一年暗屈指。不茹荤者三年矣,儿一出训蒙母心苦。

临行忍泪谆谆语,误人子弟心难瞒。纵汝不然余虑汝,母添孙母色康。

儿事替儿忙,母偶恙母自讳,儿知恐儿畏。猗欤我姑母,其何愧!

于夫为之育子孙,为之佐舅姑。已自完己事,岂为绰楔图?

六十一年如一日,公平早已通大都。两姓之光其谁如?煌煌圣旨旌门闾。

夏宗朝妻朱氏,青年守节。夫卒后阅五月,生遗腹子士珍。业儒未售。年六十旌表建坊。族孙夏风薰有六十寿诗。诗云:

大江何浩浩,清环宝珠溪。周望山自高,上挺松柏姿。

春见松柏姿,冬见松柏姿。岁寒节乃见,凛凛御霜威。

岂惟御霜威?葳蕤复葳蕤。母洁质如玉,母甘茶如饴。

十七咏子归,华灼夭桃枝。两载翼双栖,那堪西风吹。

蒹葭玉树依,玉树胡遽摧?所天倏已失,入地拼相随。

有泉枯恨海,有一泪迸哀丝。抢攘中间闺,弱躯不自支。

回首顾高堂,高堂鬓已衰。天声间宗祧,宗祧脉尚微。

此身遽化石,徒恐顽坟堆。为尔明大义,激烈危乎危。

况有一线寄,珍重腹中儿。豁闻梦若醒,拜稽复啼悲。

我身非稿木,我心如死灰。不言亦不笑,驹光五月违。

是月仲冬节,寒气回晴曦。阳和隐隐动,遗产呱呱啼。

为我禀翁姑,抱孙可为尸。为我祝夫子,有后曾否知?

倘非南氏男,尚拟螟蛉诗。从此稍庆慰,庆慰仍歔欷。

生小不识事,闻说共姜徽。复有颉颃者,敬姜严教思。

一心与古人,愿奉同道师。勉作大厦庇,休将独木颓。

爰毁铅华妆,雅与荆布宜。爰辞庆吊宴,免涉瓜李疑。

是时亦大难,家道不中资。翁竟丧明痛,姑幸常与居。

兄公事奔走,姒氏严铢锱。相安永无间,一门叶怡怡。

惟时入厨下,滫瀡滑如脂。惟时盼藐姑,头角崭如犀。

头角果如犀,克岐亦克嶷。家学有渊源,无忘乃父规。

雒诵虽有法,独苦良易疲。书声与纺声,两灯风雨凄。

诗书业莫坠,功名数莫推。屡屡困场屋,慰藉反有词。

为暖壶中酒,为翦园中葵。诸孙咸来前,各各相娱嬉。

怀才不必遇,所见无偏私。吁嗟母氏苦,苦中慈复慈。

为吟慈母吟,谁能报春晖?即欲报春晖,磨炼已逾期。

磨炼亦何意?天欲表其奇。幽光无不发,潜德古所稀。

齐侯封石窌,特重有礼妻。信不人言间,遥闻帝曰咨。

龙章下里贲,黼黻光离离。姑姊闻母事,咸慕嗟涕洟。

邻姥闻母事,一激励神交驰。为告泉下人,白璧无瑕疵。

皎皎天边月,影缺光不亏。明共一万里,见照澈山水涯。

磊磊道旁石,屹立坚不移。美玉在其中,未许人登跻。

将石勒贞珉,沙砾难磨治。月以比其恒,经天无尽时。

近有竹一丛,劲一节何巍巍。截之作彤管,千年扬清辉。

夏泰雍妻邱氏,青年茹苦,教子成名。避乱时,独携家乘自随,尤能见大。新城王树枬为之传。

传云:丁巳十一月,江津丁剑秋手持其同里夏节母邱太恭人事状,丐一为立传,曰:“此吾师夏咏南先生之节母,而夏祥墀先生之德配也。呜呼!师道之不行于今日久矣,剑秋独拳拳然谋所以不朽其师,而又以师门之昌实由于节母,吾故乐为述之,以塞剑秋之请而永其传。”

当节母之归祥墀先生也,时祖翁及翁姑皆在堂。翁姑兄弟六人,男女大小同居数十口。节母佐治家政,躬劬执勤,先人而劳,后人而逸。凡亲之所欲者必力致之而加丰焉,凡己之所需者必力节之而加约焉。姑折足卧床褥者年余,起居饮食必躬必亲,未尝一假手于人。姑殁,继姑张人其门,年将六十矣,事之益恭,见者不知其为异母也。咸丰十年翁亡,祥墀先生哀毁致疾,越一载复相继而亡。时节母年甫二十九,所生二子风惠方五龄,风薰甫周欞。冯尸一痛绝而复苏。凡绫紟衾衣、棺椁殡殓、竁窆之事,哭吊奠祭之仪,规礼准情,不隆不杀,皆以一身膺之。丧葬甫毕,而粤匪石达开拥众数十万西驰巴蜀,溯黔江出涪陵,游兵敖民乘势磐牙滨江南岸,椎剽焚掠,无虚地。节母仓皇携二子流离播迁,右手扶杖襁负儿,左手提筒贮其夫所录世系小册,颠沛㔳顿,濒于危者数矣,而此册未尝一日去诸身。世系册者,祖翁德斋公所创始修者也。初德斋公既创为家乘,私念大乱将作,分诸房分录世系各一册,曰:“倘有缓急,必谨藏之。此生人之本,不可失也。”人以此益钦母之贤,而知其后之必大也。

乱既平,返里翦荆莽,除室庐。闭户纺绩,口授其子书,夜就一灯课之。寻以家计艰,日尝不得再饱,则命风惠学稼,风薰专读书。其不给者,至鬻簪钏继之。两子既教之成,各有室生子矣,而节母则又以抚其子者抚其孙。后风惠之子聘儒,以诸生东游毕业,归官龙安知府。风薰之子鸿儒,以举人官刑部主事。其诸孙之游学四方者,莫不崭然能自树立,有声于时。节母皆及身见之。或曰此天之所以报节母也,而节母则益自谦畏,时时召其子孙,勖之以造家之不易,天幸之不可屡邀。且曰:“自汝曾祖至于汝父,积学累行,世有隐德,蕴之蓄之,逮于汝曹。藉祖宗之灵以克有今日,吾每思及此,喜而辄惧,汗涔涔尝浃背,或有竟夜不能一交睫者。汝曹其勉之哉!苟思所以生死不朽其亲而益光大之,吾无憾矣。”

节母善处困约,年登大耋犹躬自操作。男女有别,长幼有序,门以内雍雍秩秩,无敢有跬步逾法纪者。光绪十一年,有司上其事于朝,奉旨旌表,竖绰楔于曾祖姑龚氏、叔姑朱氏二节孝坊之间。丙辰十月一十九日无疾而逝,寿八十五岁。长子风惠先节母四年卒,次子风薰即咏南也,以岁贡历任江津乐山征收局长。孙九人:聘儒、鸿儒、君儒、文儒、巨儒、名儒、彦儒、达儒、稺儒。以某年月日葬某。

呜呼!吾尝读刘子政、范蔚宗所为《列女传》,大抵皆瑰异奇绝之行,而庸行之事多不著。太史公故工于为文者也,其叙《孔子世家》、《弟子列传》,独平平无足奇,以圣人之行庸行也。庸行故难状也。孔子曰:“中庸不可能也。”妇人之行不出户庭,及其至也可以格天地、泣鬼神。故曰:夫妇之愚,圣人亦有所不知所不能焉。庸固易言哉!今观节母之事,益知其难能而可尚矣。

邑人杨肇莹寿诗:

秋风滞行色,信宿几水湄。几水静不波,古鉴明清漪。

灵淑会有应,载诞邱贞嫠。侧闻事夫子,鸿案相倡随。

岂期丧所天,不偶一嗟数奇。哀哉未亡人,之死矢靡移。

乃撤环与瑱,烹我园中葵。乃辍膏与沐,炊我釜中糜。

堂前事舅姑,滫瀡足滑脂。堂下礼姻党,椒芥罗盘匜。

有男为课读,头角争岐嶷。有女为刺绣,婉姌光门楣。

斗粟与尺布,左绌而右支。岂不善储蓄?愧无铢与锱。

岂不善纺绩?愧乏綌与绺。巧妇健作家,难为无米炊。

拮据苦终岁,劳劳徒尔为。母曰嗟予子,黍稷乃耘耔。

母曰嗟予季,经训乃畲菑。耕读世其家,昌炽神龟蓍。

季子餼天禄,修脯拥皋比。两孙采芹藻,埙箎环相吹。

领此蔗甘味,为忆荼苦时。俯仰感今昔,忉怛含酸悲。

荧荧篝中灯,轧轧机上丝。沉沉古井水,郁郁苍松枝。

世态有冷暖,饮冰寒不知。世味憎苦辛,茹蘗甘如饴。

吁嗟此巾帼,肝胆真须眉。今年秋八月,母寿七旬期。

季君写事状,敷衽前致辞。上言母氏节,旌表刊丰碑。

下言母氏寿,爱日薄崦嵫。里党祝阿母,福履歌维祺。

子孙祝阿母,显扬相与期。八月槐花黄,皇路当清夷。

联翩战闱棘,鹏搏天翼垂。一击竟不中,惭愧空空儿。

贱子读事状,触我平生思。为君进一解,解君长郁伊。

平子叹四愁,伯鸾兴五噫。穷达自有命,富贵安可蕲。

景彼老莱子,彩舞相娱嬉。贤哉尹焞母,孝养心则怡。

君今耕有山,山深产华芝。君今钓有水,水浅饶鱼鮞。

何当奉贤母,含和养天颐。会逢束广微,重补《兰陔》诗。

邑人姚弼宪诗:

古云明德后,蔚然有达人。士行才卓犖,仲郢文斑斌。

亮乃母氏善,毓此明哲伦。今兹表贞寿,可步陶柳尘。

冰雪笑桃李,春风血泪斑。手编高士诔,目断望夫山。

白发怜姑老,黄杨愁岁艰。篝灯夜纺绩,教子强开颜。

家乘原根本,遗言久凛旃。劫中留故本,乱后解归田。

世服先人矩,家饶孝子饘。笙诗如可谱,为补《女师》篇。

能劳后有一,继两世撷芸香。问孛扬公宅,研经郑氏乡。

春风周梓舍,爱日护萱堂。纪一述有椽笔,侑觥惭短章。

五古云:

岁寒识贞松,烈风知劲草。艰辛玉成之,冥冥有天道。

於铄贤女师,七诫夙研讨。苦节育遗孤,亮存雪中暠。

萑苻何狓猖,凶锋胁城堡。家乘佩遗言,劫尽珍残藁。

世运陂能平,且复谋粱稻。菽糲撷余甘,农桑亦娱老。

明德有达人,讲学砭海枣。葳蕤列兰蓀,连翩科第早。

朅来娱稀龄,戩穀自天保。洋洋圣有谟,焜煌赍丹诰。

懿彼一彤管,辉摛此文人藻。始信荼苦中,崇德以为宝。

邑人张彝仲挽诗:

梅花冷瘦香飞雪,雪寒冻死虬枝铁。一缕花魂万劫更,化作人间节妇节。

节妇之节谁与伦?鼎岼郁律含氤氲。尽管多春夏融和气,消受居平清冷人。

居平毕竟事如何?诸君试听下走歌。无须谱牒夸华青,孝子神仙名不磨。

长寿轶事传书史,更有江阳夏孝子。孝根仙骨无异同,两家门第皆金紫。

母年十九来会稽,鶼鶼鰈鰈双双齐。严陵合赘仙尉女,孟光自是梁鸿妻。

岂独齐眉能举案,里党有口咸称叹。五世同居食指多,家政井井条而贯。

上事翁姑旁伯叔,色养雍雍兼肃肃。洗濯且分仆妇劳,篝灯更佐夫子读。

太和在室谁之功?无间人言新妇淑。天柱胡为西北折?地维何事东南裂?

苍苍者天不可知,惯向世间留憾缺。弃养方兴风木悲,伤心又泻离鸾血。

眼前尚有两孤儿,此身未敢轻同穴。丧祭摒挡事甫毕,压顶九天惊霹雳。

十万貔貅光复军,趋走巴渝风雨急。萑苻乘势一更狓猖,比栉爬梳骚络绎。

负襁扶持百忙中,皿器软轻尽遗失。独携一册兵中来,虽经颠沛未抛掷。

岂无珠翠可卷怀?母视家乘贵金璧。野妇一村姑,笑母愚。

母曰:“嗟乎!汝未悉,水有源流木有根。此册况系亡夫笔。”

乱后归来何萧条,场圃墙垣生蓬蒿。翦除荆棘事溉植,备极艰苦忘其劳。

手胼足胝岂不惜,或恐饥冻儿啼号。纺绩夜伴两儿读,勉儿汝长须人豪。

大儿弱即不好弄,小儿嬉戏能书蕉。能书蕉,母心喜。有子继夫夫不死。

琐琐盐虀六十年,尽瘁鞠躬止于此。明德之后果昌馥,桂芬兰子有子华。

堂煦煦多春晖,子妇怡怡奉滫瀡。母德翼卵如伏雏,母寿流年同积水。

海屋筹添讵有涯?母谓此身可已矣。回思初嫁来此家,春气勃勃方朝霞。

中经变故那可说,洗面有泪珠成麻。何图尚复有今日,即有今日犹空花。

人事剥复理莫定,眼见大陆生龙蛇。造化自然有生死,不死滞化徒咨嗟。

母福本无穷,母论亦何通?八十五年年止此,自此以后无始终。

慈云在天荫更远,皓月匿采光犹融。元阴润物物不觉,默运潜化天之功。

寄语嗣君悲无庸,母虽云没有遗风。口碑传述人人同,天爵已比人爵隆。

况有灵爽凭其宫。

胡涵坤妻程氏,夫死无子,抱子立嗣,子复夭折,抱孙,孙以孝闻。氏兄程德音有文纪其事。文云:氏为胡君涵坤之继室,余之嫡堂妹也。其元配亦程姓,无子早殁。氏少有至性,于归时年十七。越三载,涵坤染外感,误医药竟溘逝。氏恸不欲生,愿以身殉。赖护救得不死。族戚为之婉劝曰:“尔以身殉固烈,无出如禋祀何?留尔一身学果羸,负螟蛉使亡夫之鬼不至馁,而孰轻孰重,尔其图之。”又复百端譬喻,氏意稍解。

丧事毕,雇一嫗为伴,操作甚勤,一暇则以纺绩为事,昕夕无间焉。涵坤兄弟三人,氏夫居仲。长兄涵泰一子系大宗,不应过继;季弟涵容尚无子。欲权变择爱赲产薄继嗣者,无一所利用。是用辗转,迄未承立。然立嗣观念未尝一日去诸怀也。先是弟兄之析居也,翁姑尚在,所提膳业仅给饔飧。无何姑卒,翁从俗营斋奠,所耗金钱悉由假贷。因之鬻产,而涵泰弟兄以妻父雄于财,胥挈眷依岳家去,遗翁年已七十,孑身无所归。氏慨然曰:“戚党困穷犹思拯救,岂有夫翁睘踽而忍令啖饭无所乎?设客死于外,将子孙之谓何也?”于是迎养其家,勤定省,奉旨甘,唯谨。氏与嫗则杂菜羹以食,不足则纺绩易钱,一佐其乏。翁尝语族戚曰:“吾媳贤,设吾儿尚在,其服劳奉养,未必有加于此也。”人以是称其孝。

后翁病弥留时,谓氏曰:“我老病且死,汝似续一事迄未定。汝欲继亲支血胤,意良佳。今娣姒数年无诞育,将盼此呱呱者于何日也?我死后,汝于房族中循爱抱例,继一子可耳,何用株待为?”言毕遂逝。氏以翁言告于族,就堂族中择一人为后,甫三岁,名荣宦。氏恩勤爱护,等于所生。以养以教,至于成立,为之结婚完娶。氏暗喜以为抱孙可望,夫嗣可续也。乃未及一年,荣宦复夭折。氏哭之哀曰:“予欲为胡氏延一线耳!天乎天乎!何为令我躬丁此巨厄也?”犹冀寡媳同居,重孀一苦守。乃媳母家来吊,怜其女齿太稚,恐难终节,婉转夺其志醮去。氏回思一生辛苦,转瞬成空,触物生悲,奄然遂病。

族党见其凄惨,酌议抱孙于族之贫窶者。择一子继荣宦后,甫六岁,名泽膏。氏抚孙如前子。成丁后授室周氏,泽膏少不能读,及长则持家善居积。其事祖也,尤承顺无违。或祖母有微恙,侍汤药未尝左右离。每赴亲朋宴,席上有异味珍果,必怀归以遗祖母。有事出外隔家数十里,夜必笼烛归。人问其故,则曰:“吾服事祖母久,吾不归,即吾妇在前亦难适意也。”其诚笃如此,人咸以为节孝之报云。氏于前清光绪二十八年,经礼部请于朝,得旨旌表建一坊。以家贫未建。有曾孙二。氏现年七十五,尚存。

漆源成妻周氏,夫殁矢志不醮。事亲孝,教子义。处家庭间多人所难。刘泽嘉为之传。

传云:孺人学者周仙舫之第五女,幼承庭训,有至性。闻老辈谈节义事,则色欣动。年十八归漆源成。生一子志轩,而所天不禄。孺人年二十四,伤命薄,惟寻死。有以事亲抚子诘责者,屈于大义,则应曰:“诺。”自是饮冰一茹苦者有年。漆家素不丰,衣食惟十指是赖。孺人画井臼,夜纺绩,粗糲自甘,以精膳奉翁姑唯谨。

尔后贫之者劝之醮,谓:“富可立致,不然有始无终,悔何及?”孺人泣曰:“家贫亲老,无可恃,命也。命前定,虽十嫁奚益?且女子贵从一。苟慕浮华而之他族,则如丧明之翁、跛足之姑何哉?违父训,弃孺子,羞泉下人。举而数失其具,宁死不为也。”劝者语塞,后遂无饶舌者。

初源成昆弟四人,伯兄早亡,嫂下堂去。遗孤东盛被人诱,多不法事。翁怒,将死之。孺人跪谏始免,且以存孤自任。遂子东盛,教诲如所生。东盛亦率德改行,则存兄公禋祀者,孺人也。无何,三兄复亡,继嫂杨氏一再醮去。遗前嫂之子一女二,孺人则育之成人,完婚嫁焉。无何,东盛妻亡,遗一女甫三岁,至是为东盛也母者,不得不为东盛之女也母。东盛则游黔中十年始归,孺人复为之娶室张,得孙而后,喜可知已。曰:“予愿了矣。”

无何,二兄又亡,诸子亦依依孺人无违者。德盛矣,心瘁矣。自是家渐起,翁商获利,始置田闾。孺人见宗族有贫乏者,则助姑恤之曰:“祖宗一脉也。”乡邻有急难者,恤之如宗族曰:“恤邻如宝也。”生平所为多类是。

其后生齿繁,岁比不登,议分爨久不决。孺人则赞翁姑,给伯仲两房各百金,而后四分之。并力劝三房以让产顺祖,后代必昌等语。议遂定。翁殁,姑病,年八十。遗秽狼藉,孺人曰:“亡夫辈惟一老嫂在。服事尚需子媳,何能侍姑?”则迎姑归力于养,躬浣濯。媳与女佣间欲夺之,孺人不许,曰:“此正吾代夫尽职之日。且老年风烛,何敢庖代以留不尽。”姑安其孝,谓:“汝能如此,吾子为不死也。”因抚其背,直呼之曰:“儿。”以为乐云。

清例,节妇年五十得请旌。族党遂谋所以光孺人。孺人曰:“守节分也,吾求无愧而已。今国家多难,不能与众谋。要宁欲为未亡人求虚荣耶?”坚不允,并罢生日宴客之费,周贫者。又七年乃终。民国九年,志轩以状来,嘉贤之,为作传。

程师泌妻季氏,自号默仙女史。幼颖慧且孝。父李昉由进士令完县,携之一至署。公余课读,遂工吟咏。继又侍其叔李瀛出守衢州府,针黹之暇,辄亲书史。由是诗学日进,并工楷法,旁通灵枢素问诸书。适垫江程编修伯銮之长子,甫二载,夫客死湖北当阳县。氏年二十二无出,以夫弟之子承祧。矢志抚孤。楚南曾文正国藩请于朝,旌表如例。年八十二卒。著有《昙花一现集》,音节凄楚。其侄孙李廷采梓行之。氏尝持论谓古来女子以才称者多矣,然才而以德济之,庶不为世诟病。可以想其为人。综氏一生:始则才女,继则淑媛,又继则贞嫠,终则寿母。一身兼之,难矣哉!氏中年仍返江津住鹤山,依其母家云。

写哀云

感我怜君不尽悲,万般志愿此生违。同心昔日夸双好,比翼今朝怅独飞。

一曲云歌人去也,数行风信事全非。形容莫道都消瘦,还有迷离两眼肥。

祖帐无端各一天,归期空自入金钱。愿违白首歌黄鹄,书检青灯泣杜鹃。

人返芝田音永断,鸾孤菱镜月空圆。三生赤系缘何浅,云散风流感变迁。

零落霜闺叶满墀,难胜肠断晚秋时。理妆不复重磨镜,翦烛何堪再读诗。

地下修文缘底事?人间比翼是分离。孤帷寂寞潇潇雨,如梦如痴感不支。

闺阁今生万事休,悲欢都付水东流。孤明心等天中月,晚节人期雪上头。

寂寂寒灯空旧梦,萧萧风雨落残秋。他年随驾青鸾去,捧砚从君赋玉楼。

夜雨不寐云

夜雨寒秋柝,孤帷梦不成。一灯看鼠食,四壁听虫鸣。

萧瑟人琴感,支离病体儜。吾生何所恋?大义自分明。

春昼云

莺歌春昼永,翦翦一帘风。往事如云散,虚心似竹空。

参差阶草绿,上下燕襟红。绣倦闲吟处,花砖日未中。

落花云

去古日已远,抚心今益苦。窗下春蚕生,梁间燕新乳。

侍女卷帘栊,风轻日正午。鸟忽一声啼,花落纷如雨。

命薄亦如人,离踪那可数。踯躅俯闲阶,摧崩此肺腑。

四月久雨排闷云

连日蕉窗暗,丁东雨未晴。庭前无鸟篆,林外有鸡鸣。

衣冷棉重著,炉存火更生。昏昏添睡思,津吏报堤平。

对酒云

浊酒难将块磊浇,菱花未老鬓先凋。诗书半向愁中废,岁月都从病里消。

满眼莺花怀故国,连朝梅雨涨春潮。独怜幽竹轩窗下,也解虚心上九霄。

苦雨云

新正返故乡,忽忽岁将半。滴沥雨生寒,夹衣犹未换。

赤日欲烘晴,浓云痴不散。遍地绿苔生,厨烟湿炊爨。

重叠山气昏,竹鸡嗁不断。感时时若此,抚己空长叹。

偶感云

不堪回首忆京华,孤影逢秋瘦更加。偶有闲情亲笔研,绝无痴愿惜灯花。

目光已觉年来暗,茶味还从病后差。寂寂小庭疏雨后,一痕凉月上窗纱。

杜凤廷妻曹氏,幼通女训,才智明敏。年二十八,凤廷遭家难死焉。氏痛不欲生,以世无杵臼,一死不足塞责。强起抚子天凤、天麟,而与族人讼先后八年,卒得直。天麟中光绪甲午科武榜眼及第,入侍禁廷。氏诰封二品夫人,旌表节孝。

江炳琳妾张氏,炳琳字介侯,战殁黔省,详《乡宦》。氏孀年二十四,殉夫不果,遂矢志守节。旌表如例。其外孙开邑沈家彬有文纪其事。

事略云:节母氏张,巴县人。先外祖江介侯公之侧室。其孙以祖妣聂太恭人遗命,尊之为继祖妣。家彬之外祖母也。年十七归介侯公。时外曾祖古槎明府方告归,治家严整有法度。门内秩如。节母无非仪,无旷事,用能得堂上欢。事嫡室聂太恭人滋益敬。咸丰中,介侯公以讨贼战殁黔之两路口。节母随聂太恭人在任所闻难。聂太恭人掣介侯公佩刀自刎,家人夺救不果。节母仰药思自尽,喉齶溃裂,百方解治始苏。瞋目詈家人:“误我!”同城官吏急谋送归,谓:“留此恐俱亡。”遂即日扶掖登舆,先忠欬返里。

先是介侯公权遵义,时节母曾举一子,以时方解瓮安围,命之曰世安,犹“克狄”名子意也。未周岁殇。节母大恸。思为后计,强进粥,然绝粒逾十日矣。自是病经年。大府以介侯公死事状闻,得旨褒恤。乃力疾佐聂太恭人抚夫犹子世清为嗣,甫四岁。为之请荫骑都尉世职。

一方是时,介侯公忠骸虽已安葬,而原籍专祠犹未建。则谋之聂太恭人,毁家得金万许,鸠工庀材,经始同治六年。越四年辛未告成,凡五阅寒暑。又割膏腴田二百石供祭祀。人皆多太恭人之能断,而不知皆节母赞襄之力也。越二年,聂太恭人弃世。临殁执节母手谓清舅曰:“吾与若抚汝成立。汝事若犹事吾也。”

节母治丧备礼尽哀如仪。自是家政之经营,坟塋祠事之修举,皆节母是赖。光绪丙子,为清舅娶于聂太恭人侄也。节母有女一,以丁丑归先君。家彬之所自出。聂太恭人有女一,适一宜宾彭。其遇彭氏姨于先母,恒厚而尊礼节母若亲出焉。癸巳,疆吏上节母事于朝,旌表节孝。以清舅贵,迤封恭人。后十余年,清舅暨聂淑人先后即世。遗孙四、女孙二、曾孙三、曾孙女一。节母均抚之有恩。守节垂六十年。年逾八旬,于男女钱布犹勤勤不自暇逸。民国八年九月九日卒,开县家彬所。年八十有二。撤帨之日,居人闻空中有音乐声云。


江津县志卷七之七 人物志下(流寓)

宋·杜莘老,字尹耕(《冤史》作字起垩),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家贫读书,慷慨有大志。与状元王十朋相友善,言:“我得志,饶君子,不饶小人。”后中绍兴庚辰进士。辛巳八月,上亲擢殿中侍御史,取众所指目者悉击去,直声震天下。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若言其次,是欺心,不敬其君。”十朋以书贺云:“殿院排击奸邪,保全善类,果践平日之言。”后为忌者中伤,莘老亦请外,遂以直显谟阁知遂宁府。居官多惠政,课绩为诸州最。晚家江津,卒葬城南杜村。虞允文过而题其墓曰“刚直御史”。

王十朋挽诗:

流落杜莘老,平生一饭忠。大贤宜有后,异代果生公。

文艳神藜烛,霜蹄御史骢。九原呼不起,萧瑟柏台空。

亲擢逢明主,台纲振一时。触真同獬廌,问不到狐狸。

奸佞已落胆,江湖甘把麾。贤哉郭有道,无愧蔡邕碑。

我昔游三馆,闻公论立朝。端如平日语,果不小人齏。

节义真齐固,年龄不逮乔。英魂已天上,楚些讵容招。

李仔,字任道。黄庭坚与王观复书云:“有李仔任道者,梓州人。流寓江津二十余年,言行有物,参道得要,老成人也。”

苏迈(东坡子),以谪官徙居江津圣钟里,子孙因家焉。其裔伯瑜者,以贤名世(《省志》作苏过)。

邑人王昌年辨曰:旧志载苏氏流寓津邑者,或曰迈,或曰过,亦疑不能一明。尝阅王明清《挥麈后录》,谓过以真定倅赴官至河北,为贼所胁不屈,一通夕痛饮卒。晁以道志其墓,谓暴疾卒镇阳行道中。而迈亦未尝闻有一入蜀之文。《金史·苏嗣之传》载:东坡、颍滨、叔党俱葬郏城之小峨眉山,世皆居许昌。嗣之,辙五世孙。其母白氏寡居,抚以成立。后嗣之往汴许,被兵,白尽节死。苏氏疑皆居许。明蜀人李克嗣巡抚河南,修郏城墓,取后人之在杭者守之。此时许疑无苏氏矣。李东阳跋子由告身,乃大观二年徽宗造八宝成加授中奉大夫者,藏于霍山裔孙文斌家。文斌卒,妻仵氏抚三岁孤虎,底于成化四年。虎以卷轴断裂托某装饰,某掩而得之。后庐州守马君购以金,于南京访虎还之。苏氏后疑皆在江左矣。

往岁编纂《眉州志》,见青神太史余成勋《眉山苏氏祀田记》载:嘉靖庚寅,侍御邱君道隆按部眉山,修理苏氏祠堂,为买置祀田。闻杭多东坡后人,欲招之以奉祀。后于江津县得苏学者,持所藏东坡小像来,辨其手翰,考其谱系,则颍滨后也。观此则邑之流寓确有苏氏明甚,且非迈与过,而实子由之裔也。

史载子由子迟、适、逊三人,而后之见于传记者,东坡之后无闻焉,岂颍滨独繁衍欤?子由《颍滨遗老传》云:“先君之葬在眉州之东。昔尝约附于其庐,虽远不忍负也。”其《卜居赋序》云:“昔先君相彭、眉之间,指其庚壬曰:此尔兄弟之居也。今子瞻不幸已藏郏山,予年七十有三,异日当蹈前约。”其赋云:“诸子送我,历井扪天。庶几百年,归扫故阡。”而王定国挽苏黄门诗亦云:“徒泣巴山路,空悲蜀道程。弟兄仁达意,千古各垂名。”足见子由之志矣。而子由卒祔东坡于郊城。想子由虽不克归葬,而子孙犹遵治命后返于蜀。

邱仲孚,宣城人。与弟仲安、仲通、仲和寓居津邑高湖里。俱以文学著闻。合葬凤冠山下。今俗云“四邱坟”是也。时序莫考。

陈竹波,书画天成,尝寓津,多奇迹。邑人龚万材为其传。

传云:陈竹波,其先不知何许人。材有族叔临川者,试于渝,遇之逆旅。抵一掌谈,相得甚,遂偕归寓其家。性嗜饮,每饮辄醉,醉则颓然卧。卧不择处,或床或凳,或石或泥涂,取其便而已。临川设肆于李市场。肆有楼,俯临通衢。竹波暇往肆中登楼凭眺,忽栏折而坠,折其足,卧地呻吟。临川大惊,亟往扶之。竹波挥手曰:“无须,但取酒来,我自能起。”如其言,持酒往。竹波擎瓶至口,饮之尽,蹶然而兴,若无所苦者。人咸奇之。

里中有刁姓者,闻其名,自往邀之。竹波嘱先行,少顷当自至。及刁姓返,则门闭而竹波已在室中。怪问之,则曰:“我由间道来,得先至耳。”人益奇之。竹波善书画,书法遒劲,而画亦通神。渝城“涂山”二字即其所书。尝为作画,拾蔗渣濡墨,乱掷纸上。取而视之,则如群雀出林,飞动跃腾,各极其妙。先君子味三公与之善,尝倩其作画。竹波诺,取百余纸连缀为巨幅,长约二丈,阔八九尺。磨墨汁数斗,盛以巨钵。束乱草为笔,铺纸于地,跣足踞其上,濡笔挥之。纸长笔不能及,则双手握笔,奔突往来。墨淋漓,须臾而就。视之为拐李形,背负葫芦,手柱杖。神态飘逸,宛然蓬壶三岛人。

竹波衣敝袍,黯然作黄褐色,垢腻几满,终岁未尝易。发蓬蓬,面带雏纹。有使之年,辄曰:“吾来岁为七十。”阅一岁询之,仍以此语对。阅数岁询之亦然。究莫知其年几何也。至临川家十余年而死。死时饮酒大醉,仰地上卧,抚之僵矣。死后数月,里人夏赞春赴渝,偶与逆旅主人谈竹波事。主人曰:“惜先生来迟。若早数日,可见竹波。”赞春异而询之。主人曰:“竹波死较场才数日耳。死时人以其形类仙,谓衣能避祟,争裂取之几尽。吾犹亲见其尸。”赞春愕然曰:“竹波死于吾乡,如何得死于此?”主人坚执不诬。赞春大奇,归告里人,亦莫不以为奇也。或曰竹波盖仙人,或曰隐士。其说莫能决云。

按:津地非冲要,自古文人硕彦、名公巨卿流寓是邦、辉映山水者盖寡。正不必讳,然亦不必攘人之有。如郭象窃注,为大雅所讥;安石争墩,蹈名士之习也。已方志如此,何以信今传后?今按旧志《士女名臣》条首列“宋·范镇”,似范蜀公亦曾流寓津者。此盖因邑长池地方相传有范镇墓而误者也。

袁方城辨曰:考《宋史·范镇本传》,载公成都华阳人。仁宗朝举礼部第一。神宗时为翰林学士,以论新法忤王安石,以户部侍郎致仕。迁居于许。哲宗立,用韩维荐,诏拜端明殿学士。辞,奉崇福宫祠,封蜀郡。公仍致仕。从孙祖禹谒归,诏存问,赐以龙茶。并无迁居江津之文。又按公卒于哲宗三年十二月,而《宋史·本纪》哲宗三年载:范镇定铸律度量、钟磬等以进。故本传亦称公生平精于乐律,考定大乐,自请大府铜为之,逾年而成。帝及太后御延和殿,诏执政同阅,赐诏嘉奖,复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皆往观焉。镇时已属疾,药奏三日而卒,年八十一。

据此,似公之卒尚未归蜀。且公如果葬津,必将留子孙守墓。考本传,未载公之子为谁,而云娶庞昉之女为孙妇,则公有子明甚。又公兄鎡有遗腹子流落两蜀间,公未仕时徒步往求,二年乃得之,名曰百常。兄鍇之子百禄,登第,举“才识兼茂”科,累官中书侍郎。从孙祖述、祖禹皆历显位,著在史册。何至津邑范氏独寂灭无闻?名臣之后,当不至是云云。

考最详核,一洗前误。今志从之,削而不书,盖不欲错认鲁公,贻识者冬烘之誚,示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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