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春甫，余癸卯典试蜀中所得士也。时生方少，貌玉立，文似韩慕庐，翛然尘壒之表，心赏之，当勖以读书希古而别。而生侍老亲疾，累年不应礼部试。丁未，为百韵诗贻余，余赋诗报之曰：“不见李生今四载，我有情怀浩如海。”又曰：“女曹报国好身手，似我蹉跎已老丑。”思之抑，勖之也。庚戌春正月，生入都来见，遂成进士，官翰林，余大喜。壬子夏，散馆改官刑部，余重惜之。生悒悒不自得。一子持节江西，生以诗送行，有怛然若失意。既闻以同知一之官滇中，会天下多故，久不得生消息。不数年，闻生奉使征饷，遇贼不屈死矣。余大恸，泪下如雨。

其门人韩西舫以生滇中诗集并毁于贼，搜罗散佚，得十之五，由吴春海太史寄余，属为序。余何言？呜呼！天赋生以颖异之资，复予生以清华之选，其待生不可谓不厚。乃乍予之而乍夺之，使之郁伊无憀，激而为一官万里之行。夫以生之才之志，中外皆可自效，使天益其年，以富其学，其建树当可想见。即其诗之所诣，当不仅若此。然死者，人所不免，犯难捐躯，与老死牖下，其轻重固自有别。而绝不意生之死之惨毒如是，且并其诗殉之，亦零落无存，而仅仅掇拾于风霜兵燹之余也。悲夫！回忆癸卯识生，后以诗倡酬，而今已矣。庄叟曰：“身非女有，此天地之委形也。”生既浩然长往矣，何有于身后之名？然则余为生悲，并悲及生之诗，亦达士之所笑也。

虽然，庄论达矣，而亦未尽也。如生忠魂英魄，历劫不化，当如睢阳为厉，以一杀贼，非泯泯以没者。况夫朝廷恤之，门人思之，有增秩之文，有延世之赏，有遗集之刻，以永其传，均有身尽而我不与之俱尽者在，生亦可以含笑九京也夫！

同治十年辛未四月既望，友生曾国藩叙于金陵节署。

《日慎斋诗草》春甫先生所自编也。忆道光庚戌秋，同请假归；咸丰辛亥冬，复相从北上。途中间有倡和，拙作如“天漏云争补，山空石硬盘”二句，先生时称赏之。而乐此不疲，与年俱进者，独推先生。其为诗敏捷，出于性灵，视吾乡张船山太守最近，而所处较难。华国文章，救时经济，卒以命途坎壈，未得大展其才。欧阳公尝谓诗人少达而多穷，其信然耶？虽然，先生岂必以诗传哉？观其登贤书则侍亲疾不遽出，洎由翰林而比部，奉讳后改官滇南，会贼氛炽，急于自效，以陨其身。为孝子，为忠臣，区区诗人云乎哉？即以诗论，言者心之声，触景生情，因文见道，吉光片羽，历久弥新，此亦如忠孝之精气常存两间，有不可磨灭者，当非后生小子之阿其所好也。同年友韩西舫孝廉，笃念师门，为刻副本，属为序，用弁数语，以志欣慕之忱云。

同治十年辛未中秋，姻侍生吴鸿恩谨识于都门如不及斋。

古今体诗四十九首。卷六，古今体诗一百一十三首。外集，古今体诗八十三首。先生以嘉庆庚辰生于京，自道光壬辰十三岁起，至咸丰丙辰由京旋里止，共得诗六千余首。甲寅、乙卯主讲东川书院，亲加删定，仅存四卷，复检可存者列为五卷，又分外集，故年日间有不同。其六卷系乙卯后作也。将之滇时，宝琛请题《日慎斋诗草》。目录卷一，古今体诗六十七首；卷二，古今体诗一百零九首；卷三，古今体诗一百二十二首；卷四，古今体诗八十九首；卷五，钞读其诗。先生曰：“尔处存一副本亦佳。”不意竟成谶语也。闻在滇所作尚富，戊午殉节后，并带去之全稿荡然无存，惟其家犹有试帖、律赋、时艺等篇，容俟异日续行付梓。

同治十年辛未仲秋，受业韩宝琛谨识于都门寓斋。

日慎斋诗草卷一

江津李嗣元春甫著

受业韩宝琛校

兰溪夜泊

明月照江头，兰溪夜泊舟。人家分两岸，灯火乱中流。古渡烟俱暝，轻帆影共收。诘朝风色好，一棹入龙游。

春日杂兴

杨柳画楼前，丝丝拂晚烟。新莺千百啭，喉涩不曾圆。

满地绿生苔，蛙声隔巷催。定知一夜雨，水长过桥来。

一片落花飞，东风力正微。游丝系不住，却被燕衔归。

飞絮散零星，风吹雪满汀。偶随流水去，一夜化浮萍。

春夜

春夜玩春晖，清琴试一挥。星多欺月暗，风定阻云归。怪木黑留影，残灯红弄辉。中庭叉手立，花气半薰衣。

暝色

徙倚画楼西，平原暝色迷。山昏吞日入，云重压天低。几缕炊烟直，千层树影齐。忽闻喧暮鸟，争认故巢栖。

残梦

残梦断还续，不知红日高。早眠人意懒，相唤鸟声劳。起坐眸犹涩，行吟首自搔。春光如逝水，一去即滔滔。

长日

一香残宝鼎，火犹然。长日真堪比小年。绿竹帘疏凉似水，碧纱窗静淡于烟。树低蝉落声仍曳，檐仄蛛萦网不圆。满颊簟纹新睡起，偶来松下听鸣泉。

甲午除夕感怀

秋风已欲整归鞍，岂料因循到岁残。远客归家空有梦，老亲扶病不成欢。半年羁旅心情杂，八口栖迟去住难。遥听比邻喧爆竹，催来乡思集多端。

啼鸟

啼鸟斗新声，枝头故故鸣。不知为客恨，犹自报春生。弱柳可怜色，落梅无限情。他乡好风景，一见一心惊。

二月一日作

又值中和节，仍为羁旅身。三巴千里路，八口一家人。地僻偏流寓，愁多况及春。乡心似芳树，日日雨中新。

对牡丹作

今年花事太草草，韶光九十客中耗。客子看花不当花，终日对花心懊恼。小园忽报牡丹开，晕粉涂朱颜色好。开逢三月已及时，客子尚嫌开太早。只缘开过牡丹花，春光渐觉垂垂老。春光渐老将奈何，行吟日向花前绕。无端连日雨延绵，春尚未归花已槁。落蕊纷纷黏满阶，爱惜余香未忍扫。

雨望

平野雾模糊，小径烟苍莽。不见有人行，但闻屐齿响。

远树绿蒙蒙，遥山青滴滴。荷锄人未来，田边遗箬笠。

梅雨

最是江南梅熟时，阴阳倏忽无定期。日头欲出闪金线，雨脚倒挂垂银丝。冥冥云气拥天末，阁阁蛙声喧水湄。早晚已届插秧候，田歌几处闻东菑。

一院

一院清阴护碧柯，萧斋无事自婆娑。残诗信手零星录，破砚随身背面磨。日永罗教书课缓，酒酣翻怪客怀多。偶然行过芳池畔，又见如钱发早荷。

柯山石桥行

痴龙横卧山之麓，天公怒之刳其腹。化作石桥形蜿蜒，首尾犹含云簇簇。一条奇绝撑玲珑，雕镌不藉神鬼工。上视一线鸟道通，行人如鸟飞虚空。石骨棱棱樵斧削，中央疑是仙人宅。残棋已散事如烟，后来谁是题桥客？

夏夜闻笛

凉意夜悠悠，长空似水流。不知何处笛，提起此时愁。送处风俱怨，吹来月欲秋。旅人清不寐，听得一声不？

食酒浸荔枝

海山仙人来酒国，罗襦半皱深红色。擘破余疑带宿酲，一頫玉莹然擎不得。琼浆沁齿微含酸，匀圆颗颗堆满盘。水晶嚼罢有醉意，六月不热如秋寒。何用下盐更渍蜜，曲生风味能相习。长吟老杜东楼诗，两美兼收愈难及。

苦热

夏至才几朝，已觉苦烦热。可畏赤日光，炎炎复赫赫。望雨雨偏悭，火云自明灭。偪仄客邸间，避暑真无策。渴甚饮茶多，恐将成水厄。纱衣一袭轻，挥扇犹难歇。有时卧北窗，白汗浸青簟。生憎蚊与蝇，扰扰伺人隙。俨然在洪炉，肌肤如火爇。郁极不可耐，安得嚼冰雪？忽尔一遐想，不觉躁心抑。方今修海塘，万夫塘上集。摭石复负土，暍死不遑息。冠盖及舆马，日中走络绎。彼固独贤劳，难免炎威逼。况我萧斋中，屋小尚容膝。门外有树阴，门前少人迹。展书神自清，作字气倍逸。所得既已多，奢望莫太溢。长啸呼清风，吹凉来习习。

秋旱苦热

天意几忘秋，毒热将人侮。有如趋炎客，末路力益努。又如罢战士，余勇尚可贾。天火空中流，真疑有火吐。秋阳庭内曝，愈觉骄阳怒。残蝉藏树阴，鸣蛩匿柱础。嗟予独何为？屈伏炎中处。团扇谢箧笥，夹衣缓砧杵。值此奇旱年，感秋心倍苦。登高望平野，赫然尽焦土。一夏无雨来，禾死不胜数。闻得村野氓，草根带泥煮。尚冀秋来粮，或可供小补。秋来复叹干，力恐难支拄。问天亦何心？威普恩不普。我今欲归去，掉舟向江渚。水浅沙石横，何以运篙橹？雨师身自闲，炎官气空鼓。郁郁复郁郁，无那此残暑。直欲将汗挥，化作甘霖溥。

秋晴

云影天光酿嫩晴，一庭爽气不胜清。秋阳淡淡含春意，风叶萧萧作雨声。酒未能除因遣闷，诗惟自适岂沽名。天涯渐喜归期近，检点琴书赋远征。

旅雁

行旅雁飞来江乡，江乡何所乐？烟水秋茫茫，西风吹至三两行。辛苦衔芦枝，一一朝南翔。问雁南来究何事？雁不能言但书字。几行幻迹无人识，长鸣郁郁凌霄志。我滞江乡归未得，尔今翻作江乡客。请君假我以六翮，矫矫高飞还故国。

乙未九月七日发衢州

挂帆江上赋长征，风满高桅送客行。小树丹黄秋已晚，远山青翠雨初晴。岸堆蚁蛭千盘转，波漾螺纹一镜平。秀绝浙西云水窟，翻嫌舟速看难清。

舟行即目

一片秋容静可怜，四山树色欲生烟。此中清福谁堪领？不是高人即是仙。

平沙漠漠石斑斑，镇日舟行浅水间。最爱夕阳将尽处，一重山映一重山。

重九至常山

重阳留滞水乡间，懒去登高一破颜。白酒黄花无信息，满江风雨泊常山。

上饶舟中

几曲岸参差，舟行路折之。波平山影直，风定橹声迟。村近归牛晚，林深宿鸟知。推篷无一事，独坐赋新诗。

晚泊临溪

暝色何苍然？红日落已久。云霞散满天，异状世无有。天矫驾赤虬，突兀蹲苍狗。或鲜如丝萝，或白如琼玖。或如浪花飞，或如岚翠陡。如建高楼台，如撑破窗牖。变态不一形，顷刻易八九。其下江水深，澄波黑而黝。高树暗难窥，依稀插南斗。远山不敢前，昂首看船走。奇景自相接，望望类孔丑。泊舟计行程，明朝到河口。

泊弋阳

中流风细浪微微，系缆长堤水四围。城堞半沿山势起，渡船稳载夕阳归。窗前鱼子纷纷戏，沙际鸬鹚拍拍飞。极目晚霞明似昼，来朝放棹喜晴晖。

入鄱阳湖

秋湖涨落水平堤，一片荒凉望眼迷。远水无波千浪净，晴天如画四垂低。帆樯隐隐居人少，芦荻萧萧旅雁栖。遥忆昔时争战处，阵云犹拥夕阳西。

阻风泊凤凰滩，距滕王阁数里耳，不克登览，作诗寄兴

滕王高阁大江边，咫尺难登意惘然。为问风神缘底事？怜才也不似当年。

由昌邑逆风至吴城

清晨打桨中流行，不闻桨声闻风声。急起推篷一以望，但见大江如沸天际横。惊涛汹汹激水上，骇浪滚滚将船迎。前波未落后波起，两波撞击相喧争。轩然直欲上岸去，乱卷万叠黄沙倾。蜻蛉艇子如叶轻，随波低昂势难平。逆流空自学水马，快意安得骑长鲸？吁嗟乎，快意安得骑长鲸！

登吴城鸿雪轩望庐山

吴城五日停征帆，访胜来登鸿雪轩。我本飞鸿踏雪耳，留此爪迹亦偶然。匡庐岧峣拔空出，相对如迎客不速。山灵有意索新诗，故遣云开露面目。是时十月天气寒，彭蠡半涸无波澜。峰峦叠叠插湖畔，渺若芙蓉生水间。不知孰是五老峰？孰是匡庐瀑？但觉紫翠青苍色不同，一一都向眼前到。明朝会乘江上风，直指匡庐挂短篷。呼作故人山定许，曾经相见此轩中。

晓雾

满江寒雾晓霏霏，散入篷窗暗湿衣。初日俨同丸月小，远山误认片云飞。青峰郁郁全无影，白浪荒荒大合围。欲倩画师图水墨，不知此景是耶非？

野泊

嘹唳数声雁，横斜几点星。疏风闻柁语，微火认渔汀。野色沈流水，新寒逼短舲。萧萧芦苇岸，梦醒那堪听？

出九江留别庐山

朝见庐山青，暮见庐山青。庐山何多情，日日随船行。我船顺水流，庐山在船头。我船逐风转，庐山在船畔。我未登山间，山反不我悭。我今与山别，山亦若难诀。行矣莫回眸，恐山将人留。山灵如忆我，招我梦游可。

江行

猎猎长风激水声，鸟飞不及片帆轻。浪高欲与山争势，舟速还疑岸倒行。古庙偶经闻爆竹，野塘聚泊聒鸣钲。近来眼界殊空阔，浩荡江流万里平。

柔橹

凌云拖墨水生烟，柔橹咿哑夕照天。野鹤避人穿远渚，江豚吹浪逼来船。山头碎石累累积，波面盘涡个个圆。指点前村泊舟处，隔林隐约露桅巓。

野步

阻风留僻地，散步踏荒榛。径仄牛拦路，村孤犬吠人。溪纹纷似縠，沙岸软如茵。一带垂杨柳，青青度小春。

江中观日出

白浪横空山不隔，亭亭旭日出广泽。霜痕欲泣尚有光，霞彩相连俨无隙。初看蚌珠露一线，继乃鸦翅腾六翮。一一天光水色无际红，恍疑火燬蛟龙宅。扶桑渺矣不可见，此景信美堪娱客。转怜茅屋高卧人，空望竿头眼何窄？

十月十九日泊黄州，次日北风大作，退行至十里塘，作诗志惊

黄州半夜逆风起，波浪如山满江矣。扁舟簸弄不得停，低昂上下洪涛里。洪涛万顷一叶寄，业已到此无所避。高桅轧轧声若惊，长缆遥遥势难系。蛟龙跋扈鼋鼍横，耳中但听雷霆鸣。篙师至是技已竭，挂帆聊且回头行。行行欲前复又却，岸虽在望那能泊？轻航荡漾水中央，四面空江无处著。此时胆栗心目摇，迎风不觉寒气骄。须臾风细得小住，舟人相庆停双桡。吁嗟乎，人间险阻虽堪惧，忠信涉波君莫虑。明朝重过赤壁矶，会随鹤影西飞去。

江上

江上空濛水气横，一冬无雨快晴明。崖边老树半斜挂，天际远舟疑未行。钟响深林知野寺，塔标荒县表孤城。虽然景色供诗料，其奈风涛使客惊。

顺风送汉口

汉水去滔滔，东风气正豪。大波如雪舞，骇浪比船高。起伏看遥岸，喧豗拔乱篙。鹤楼望犹远，铁笛不须劳。

夜行

烟影暗江乡，扁舟滞野塘。夜光连水白，灯焰落波长。沙拥岸如壁，风清天欲霜。遥知荒驿近，一片橹声忙。

杂诗四首

客中风浪已全经，十日行舟九日停。不信渔人翻自在，朝朝打桨向前汀。

忽惊堤外有轻艭，樯影迷离望数双。只为沙洲横水面，一条江幻两条江。

一傍岸人家多草莱，夕阳欲坠层云开。牧童归去趁晚渡，骑着乌犍浮水来。

一听水听风日日惊，故乡尚远若为情。江流怪与人心似，一曲才过一曲生。

监利道中

荆州西望路犹赊，江上寒烟一片遮。沙碛断时通水港，树阴多处集人家。波摇虎眼纷纷转，堤卧龙腰曲曲斜。连日扁舟临野泊，似防乡思起城笳。

万里沧江暝色催，片云含雨挂高桅。野人隔陇呼牛去，艇子冲波卖酒来。乌鸟傍林飞作阵，黄芦沿岸聚成堆。江行久与青山别，忽见遥峰倦眼开。

直挂征帆去，扁舟趁晚风。一舟群鸟后，孤塔乱山中。绿野含春意，黄沙障远空。低徊思庾信，得句苦难工。

黄陵庙

古庙留荒峡，翩然打桨过。鹧鸪冬后少，斑竹寺前多。对岸山衔日，当门水涌波。灵祠今寂寞，何处吊湘娥？

巫峡

奇山如奇人，绝无琐屑态。巫峡名不虚，峰峰立天外。深谷应人声，悬崖出鸟背。岚气作雾飞，白昼常疑晦。远树何卑卑，仅立溪凹内。似故让山高，曲伏自谦退。山脚经浪淘，镌空形破碎。舟行迅速过，迟恐石欲坠。

西归历名，调弦驿阻雨

古驿何寥落，人烟夹水湄。残冬随雨至，小艇怯风吹。河窄飞云渡，沙奔老树危。客行多阻滞，真欲问蓍龟。

雪夜舟中苦寒

船背雪初积，江头夜欲阑。风生惊水响，寒重觉衾宽。那得高眠稳？空嗟行路难。不知蓬户里，何以卧袁安？

泊江口

土瘠坚如石，云低远似山。枯林排岸曲，渔网晒河间。日落长天赤，人稀小市闲。客心随去住，一任好风悭。

晚过枝江

一山奇处此为最，恨不居其间日日将山对。巴蜀千万峰，大半皆顽秃。惟有兹峡中，明媚堪悦目。纤微俱玲珑，高低互出没。腾空郁浓青，随水泻寒绿。比拟竟难名，但觉秀可掬。更兼文理佳，百不一重复。根根犬牙排，片片龙鳞蹙。团圆壳旋螺，峭利角挺鹿。山亦如结党，形分一族。诗情似间云，长绕山之麓。

出峡过巫山

一簇林峦影，苍茫落日西。临江干户小，出峡万峰低。处处流泉细，青青野菜齐。荒凉神女庙，难觅天苏题。

瞿塘

一陡绝三千尺，参差石有痕。天将双闼閟，舟被乱山吞。路窄风逾劲，岩深日易昏。白盐兼赤甲，指点细评论。

滟滪

一石横江出，峨峨面目尊。中央当峡口，百尺削孤根。牛马形空拟，鼋鼍窟定存。天心思设险，留此镇夔门。

腊月十五夜夔府玩月

澄江夜气耿如虹，白帝城高望眼雄。灯火迷离星在水，峰峦重叠雾腾空。故乡已到家犹远，清景相看兴不穷。小酌村醪聊尽醉，月圆只此一宵中。

夔巫道中偶作

前山直接后山青，四面山如插画屏。不是才从山外至，还疑无路可扬舲。

山形满目尽嵸巃，朵朵芙蓉碧落中。到此自知高不去，乱腾云气逼层空。

石宝砦

突兀如台立眼前，怪他顽石绕云烟。无奇只觉平平好，独立难教面面圆。似把金焦抛岸上，谁将滟滪置沙边？通天拔地三千尺，拾级登临即散仙。

龟亭子

巨鼇戴石嫌石轻，老龟负之中流横。隆然一堆压其背，惟余头尾形分明。曾闻海上龟如岭，随波出没浑无定。遥看水影荡山根，还疑龟活得游泳。